第91章 兼祧兩房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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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春光正好,裴老夫人在府中設了春宴,遍請京中名門閨秀。

  明著是賞花敘舊,暗地裡,闔府上下都心照不宣——

  老夫人是要給鎮北將軍裴行簡,挑一位合心意的夫人。

  原身的記憶里,這場宴鬧得熱鬧非凡,各家貴女擠破了頭,想要攀附這位權傾京師的鎮北大將軍。

  可最後,一個都沒成。

  裴行簡此人,從來就不是兒女情長里的人。

  ……

  裴老夫人沈清沅,乃是當年世家名門嫡女,又嫁與世代將門的裴府,手中掌家多年,氣度雍容華貴,行事素來體面周全。

  此番為長子裴行簡相看良人設下的賞春宴,排場氣派自不必說,一草一木、一器一具,皆透著將門世家的厚重與世家大族的精緻,半點不輸宮中御宴。

  宴設在景致最美的沁芳園,園內遍植名貴花木,迎春、海棠、碧桃、玉蘭開得如火如荼,粉白嫣紅疊著層層綠意,暖風一吹,落英繽紛似雪。

  受邀的貴女們早早就到了,個個盛裝打扮,珠環翠繞,笑語盈盈。

  有相熟的聚在一處低聲說話,目光卻時不時飄向園子入口——都在等今日的正主。

  江盞月到得不早不晚。

  她穿了身水綠色繡纏枝玉蘭的春衫,外罩月白薄紗褙子,頭髮松松綰了個隨雲髻,只簪一支白玉簪,一對珍珠耳墜。

  臉上薄施脂粉,越發襯得眉目如畫,尤其那雙眼,眼尾天然一段微微上挑的弧度,顧盼間流轉著不自知的媚意。

  一進園子,便見裴老夫人沈清沅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正與幾位先到的夫人說話。

  老夫人今年四十有五,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套碧玉頭面,穿著絳紫色織金纏枝蓮紋的褙子,通身氣度雍容。

  她年輕時便是京中有名的美人,如今雖有了年紀,眉眼間依舊能看出當年的風韻。

  看見江盞月,老夫人眼睛一亮,朝她招手:「盞月,來。」

  江盞月走到跟前,福身行禮:「母親。」

  「快起來,你今日這身衣裳好,」老夫人拉著江盞月在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不放,眼裡滿是慈愛,「水綠色襯你,像枝頭新發的嫩芽,鮮靈靈的。

  原身與裴行策成婚後,老夫人待她一直親厚。

  這份親厚,一半是因為與母親的手帕交情,一半是真心疼惜她這個沒了娘的孩子。

  ……

  宴席開始。

  絲竹聲起,丫鬟們端著菜餚魚貫而入。

  老夫人笑著對眾人道:「今日春光好,海棠也開得好。咱們不拘那些虛禮,都鬆快些。」

  貴女們開始低聲交談,時不時有嬌笑聲傳來,目光卻都若有似無地飄向園口。

  「你們說……大公子今日會來嗎?」

  「應該會吧,老夫人設宴,他總要露面片刻的。」

  「我可不敢看他,上次上元節遠遠瞧見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我回去便做了一夜噩夢。」

  「聽說北狄人聽見他的名字,夜裡都能嚇哭,殺人不眨眼的煞神呢……」

  竊竊私語裡,滿是畏懼。

  便在此時,園口忽然靜了一瞬。

  原本細碎的交談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掐斷,連風都似慢了幾分。

  「來了來了!」

  「是裴將軍!」

  江盞月抬眼望去。

  只見一道玄色身影立在廊下,逆光而來。

  他並未穿甲冑,只著一身常制玄色錦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崑崙蒼松,肩寬腰窄,每一步落下都沉穩有力,自帶千軍萬馬歷練出的凜冽氣場。

  下頜線鋒利如刀削,鼻樑高挺筆直,薄唇緊抿,不見半分笑意。

  一雙眼瞳深如寒潭,目光掃過之處,方才還嘰嘰喳喳的貴女們紛紛垂首縮肩,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眼神,不怒自威,煞氣內斂,卻足以讓人心驚膽戰。

  他便是裴行簡。

  「母親。」他走到老夫人跟前,抱拳行禮。


  裴行簡素來不喜這般被人圍觀的應酬,給母親行禮問安後,便準備離去。

  可就在抬眼的剎那,他的目光,毫無預兆地頓住了。

  他直直看向了席上的江盞月。

  很多年前,那時她還是個小姑娘,跟著江夫人來裴府做客,躲在花架子後頭偷看他練劍。

  被他發現,便慌慌張張跑開,頸上戴的項圈叮噹作響。

  一轉眼,就長成了這樣穠麗驚心。

  脖頸細了,長了,弧度優美得像天鵝。

  肩膀薄了,腰肢細了,胸脯卻高高聳起,將那身春衫撐出飽滿的弧度。還有那雙眼……

  裴行簡的喉結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那雙眼,哭過之後應該會泛紅,眼尾那抹媚色會更濃。若是情動時……

  他猛地攥緊拳。

  指甲陷進掌心,疼得他一個激靈。

  他在想什麼?

  這是春日宴,滿園都是未出閣的貴女,母親還在上首坐著。而他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對著弟妹……生出這般齷齪念頭。

  裴行簡別開眼,隨意找了個位置落座。

  端起茶飲下,茶是冷的,入喉卻燒起一團火。

  席間的貴女們尚沉浸在對裴行簡的敬畏與傾慕里,無人察覺這位大將軍分毫的異樣,只當他依舊是那個無心兒女情長、滿心只有家國沙場的鐵骨將軍。

  唯有江盞月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幾次掃過她。

  第一次,是在他剛進園子時。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很短暫,卻讓她脊背微微發麻——像被猛獸無意間瞥了一眼。

  第二次,是在老夫人向他介紹席間貴女時。他聽著,目光卻飄向她這邊。彼時她正低頭喝茶,一縷碎發從鬢邊滑落,她抬手去攏,指尖無意間擦過耳垂。

  裴行簡的視線,在她耳垂上停了停。

  第三次……

  江盞月放下茶盞,抬起眼,正好對上裴行簡看過來的目光。

  四目相對。

  裴行簡的眼神很深,像望不見底的寒潭。

  此刻那潭水裡映著她的身影。

  那身水綠春衫是家常款式,並不緊身,卻依舊能看出胸脯飽滿的弧度。

  布料柔軟的褶皺在那裡微微隆起,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他忽然想起軍中那些粗漢私下說的渾話,說女子身段最妙處,便是這欲掩還休的起伏……

  「將軍覺得這詩如何?」有貴女嬌聲問。

  裴行簡放下茶盞,聲音有些啞:「尚可。」

  他只說了兩個字,便站起身。

  「母親,軍中還有事,兒子先告退。」

  老夫人一愣:「這宴還沒完……」

  「改日再陪母親。」裴行簡抱了抱拳,轉身就走。

  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背影甚至帶著幾分倉促。

  滿園貴女面面相覷,有幾個已經紅了眼眶——誰看不出來,裴將軍這是不耐煩了。

  只有江盞月,靜靜坐在原處,看著裴行簡消失在月洞門後的身影,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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