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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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10號,商丘的天陰沉沉。

  雲層壓得極低,像是老天爺端了一盆水在商丘頭頂上,端著端著就是不潑。

  悶熱像一床濕透的棉被裹在整座城市身上,讓人喘不過氣來。

  但商丘人的嘴沒停著。

  蘇家賣礦的事發酵了整整一周,熱度不僅沒降,反而從報紙頭條燒進了街頭巷尾的每一張嘴裡。

  南京路早市上,賣菜的胖嬸一邊給人稱土豆一邊跟旁邊賣豆腐的大爺嘮:「聽說了沒?神火那個蘇衛國,真把礦全賣了,四十多個億呢!」

  賣豆腐的大爺把豆腐刀往案板上一拍:「咋沒聽說!我家小子說蘇家要去造什麼晶片,就是電腦里那玩意兒。你說一個挖煤的,造那玩意兒不是瞎胡鬧嗎?」

  同樣的對話發生在商丘幾乎每一個公共場合。

  火車站廣場上等活的計程車司機靠在車門上抽菸,菸頭在陰天裡一明一滅:「蘇衛國傻了吧?煤價這麼好,賣了礦去搞什麼晶片?那玩意兒是他能搞的?」

  副駕上的同行接話:「你不知道,報紙上都登了,說可能是第二個漢芯,就是那個拿了國家上億經費結果造了個假晶片的案子。」

  商丘在線論壇上的帖子已經蓋到了一千多樓。

  最新一條熱帖標題刺眼:「蘇家父子今日離商,攜四十億南下深圳,煤老闆的晶片夢正式開機。」

  發帖人自稱在飛機站親眼看見蘇誠和蘇琳上了南下的飛機。

  回帖里有人嘲諷:「夫妻南下打工我見過,姐弟南下燒錢我頭一回見。」

  有人刻薄:「四十五億啊,夠商丘全市人民吃多少年了,就這麼拿去打水漂。」

  也有人嘆氣:「蘇衛國在商丘橫了二十年,到頭來腦子還是不夠用。」

  但在所有議論蘇家的人里,有一個人已經不再關心蘇家到底傻不傻了。

  他只關心一件事,蘇誠什麼時候死。

  趙海東把自己關在自家別墅二樓的書房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開了一盞檯燈。

  他坐在書桌前,左臉上那道巴掌印已經消了腫,但五道紅痕還隱隱泛著青紫色,像是蘇誠的手指頭烙在他臉上的烙印。

  三天了,他白天不出門,晚上不去英皇國際,連周婉打電話約他吃飯他都推了。

  他沒法出門。

  全商丘的二世祖圈子,都知道他在南京路粵菜館門口,被蘇誠當著十幾個人的面扇了一巴掌。

  扇了就是扇了,他甚至連手都沒敢還。

  檯燈的光照在書桌上,桌上放著一張血紅色的卡片。

  卡片巴掌大小,材質是硬卡紙,邊緣裁切得很粗糙,正面印著一個黑色的骷髏頭,背面是一串手寫的手機號碼,墨跡發暗,像是紅墨水放了太久氧化成了鐵鏽色。

  這張卡片是他昨晚在英皇國際夜總會喝酒時一個綽號「刀疤」的掮客塞給他的。

  「海東哥,聽說你最近不太順。」

  刀疤把卡片按在吧檯上,枯瘦的手指在骷髏頭上敲了敲。

  「這人辦事乾淨,就是價不低。」

  趙海東當時喝了不少酒,接過卡片的時候手在抖。

  不是因為酒,是因為蘇誠那張臉。

  蘇誠在粵菜館門口扇完他之後那種眼神,不是憤怒,不是鄙夷,是一種讓他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意的平靜,好像他趙海東在那雙眼睛裡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

  翻蓋彈開,屏幕亮起來,藍瑩瑩的光照著他臉上的巴掌印。

  他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下去,按得很慢,像是每按一下都在跟自己做一次確認。

  號碼撥出去,聽筒里傳來嘟嘟的等待音,每一聲都拖得特別長。

  響到第五聲,對面接了。

  沒有人說話,只有一種很沉的呼吸聲,像是電話那頭的人把話筒貼在喉嚨上。

  「餵。」一個男人的聲音,又干又啞,像砂紙蹭過生鐵。

  趙海東攥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我有個活。」

  「說。」

  「我要一個人的命。」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兩秒鐘。

  趙海東能聽見自己心臟砰砰地砸著肋骨,手心全是汗,手機殼上滑膩膩的。

  「叫什麼。」

  「蘇誠,商丘人。」

  「神火礦業那個?」

  趙海東愣了一下,然後咬緊了牙:「對。」

  對面發出一聲很短促的笑,像是一口痰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被吞了回去:「那人我知道,商丘首富家的兒子,這個價不低。」

  「多少錢?」

  「五百萬。」

  趙海東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行。」

  他的乾脆讓對面也沉默了一瞬。

  也許是沒想到一個煤老闆的兒子買兇殺人這麼痛快,也許是覺得價開低了。

  「先付300萬,事成了再付200萬。」對面補充道,「錢打到一個帳戶上,我發你簡訊,收到錢,我們辦事。」

  「什麼時候動手?」

  「你急什麼,做這種事要踩點,要蹲人,要等機會。你把錢打過來,剩下的你不用管。」

  掛了電話,他癱在椅子上,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憤怒在此刻終究有所化解。

  趙海東也鬆了口氣。

  嘴角露出冷笑,想著蘇誠會死,他內心也極其爽利。

  他伸手把卡片翻過來扣在桌上,好像這樣就能當它不存在。

  然後拿起手機,翻到簡訊界面,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銀行帳戶信息已經躺在收件箱裡了。

  趙海東毫不猶豫地撥了銀行轉帳電話,按照提示音輸入了300萬的金額,確認,掛斷。

  手機翻蓋合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像一顆子彈推上了膛。

  與此同時,南下的飛機上。

  深航的波音737穿過雲層,舷窗外是大片大片被夕陽燒成金紅色的雲海。

  下方的中原田野逐漸退遠,取而代之的是起起伏伏的丘陵和一條條銀線般的河流。

  機艙里空調開得很足,涼颼颼的風從頭頂的送風口吹下來,蘇琳把外套往身上裹緊了些,歪過頭湊到蘇誠面前那台筆記本屏幕前。

  蘇誠把電腦屏幕稍微轉過來一些,指尖輕輕點了點屏幕上,那張標註得密密麻麻的電子地圖:

  「坪山這塊,一千五百畝,跟咱們在家算的一樣。北靠主幹道,東邊兩公里有個變電站,西邊是水庫,做晶片廠的三條硬槓槓,水電交通,全滿足。」

  蘇琳視線落在地圖邊緣一處褪色的星號標記上,隨口問:「這地,價格呢?」

  蘇誠切換了個頁面,光標在數字上畫了個圈:「掛牌價一平方225元,一千五百畝,全拿下來大概2億2500萬。」

  蘇琳轉頭看舷窗外,飛機正在下降,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了底下的城市輪廓。

  她看著窗外漸漸清晰的城市輪廓:「這地和咱們在商丘買一片煤礦比,不算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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