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法無禁止即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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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誠看完,嘴角翹了一下,手指按上鍵盤,開始回郵件。

  剛敲了兩個字,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門推開,蘇琳站在門口,手裡捏著兩張報紙,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忍著什麼。

  她把報紙攤在桌上,兩張報紙。

  《商丘日報》頭版下方。

  《京九晚報》第二版。

  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

  《商丘日報》的標題是中規中矩的宋體字:「神火礦業擬出售北區三礦口,業內稱或為資產重組」。

  蘇誠往下掃了兩行,報導寫得不痛不癢,但最後一段引了一位所謂「業內人士」的話:「若交易達成,意味著商丘最大的民營煤礦退出核心產能,或對地方稅收及就業產生不利影響。」

  《京九晚報》的標題就沒那麼客氣了,用的還是加粗的黑體字:「煤價高位神火緣何『割肉』?業界譁然質疑不斷」。

  正文裡直接用「令人費解」「逆市操作」「疑似資金鍊問題」這些字眼,沒有點名,但字裡行間都在往最壞的方向暗示。

  最後一段更是引用了不知名的「內部人士」爆料,說神火礦業員工工資拖欠、供應商催款、銀行抽貸,蘇衛國本人近日頻繁出入平頂山「尋求接盤」。

  「工資拖欠?」蘇誠把報紙往桌上一拍,「這個內部人士倒是會編。」

  「不止報紙。」

  蘇琳在他對面坐下,眉頭緊皺的說:「今天早上公司門口聚了幾個拉煤的司機,說聽說咱們不幹了,要提前結運費,我讓劉德勝下去解釋了二十分鐘才把人勸走。還有馬文才,昨天說有大合同找爸簽,爸沒簽,今天他把辭職信遞上來了。」

  「馬文才讓他走。」

  蘇誠語氣平淡。

  「這種人,公司順的時候表忠心,公司逆的時候先跑路,留下來也是定時炸彈。」

  「爸也是這麼說的。」

  蘇琳看著弟弟,笑著說:

  「商丘大街上賣豆腐腦的老王,今天早上跟家裡保姆說,說蘇家要倒了,豆腐腦錢以後少收點。」

  她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笑聲很乾。

  「你說這消息傳得有多離譜?連賣豆腐腦的都開始操心咱們家的事了。」

  「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

  蘇誠靠在椅背上,念叨了這兩句,語氣里沒有得意,只有一種淡淡的無奈。

  「姐,你信不信,等明年開春,現在罵咱們傻的人,會說咱們是商丘最聰明的人。」

  「我信。」

  蘇琳點了點頭自信的說:「但問題是,咱們的礦能賣出去一個好價,你的科技工廠能運轉起來。」

  「會的,我有信心!」

  「行。」

  蘇琳說完,看了一眼蘇誠的電腦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技術資料和深圳的地圖。

  「你還在看深圳?爸說神華那邊後天給消息。如果價格談得攏,礦一出手,錢一到帳,深圳那邊就可以動了。」

  蘇誠點了點頭。

  「最後的贏家,一定是我們。」

  「嗯嗯。」

  蘇琳出去後,把門關上。

  蘇誠坐在電腦前,屏幕上孟哲的郵件還開著,光標在回復欄里一閃一閃。

  他想了想,開始敲回覆:「孟老師,資料是我發的,我在商丘。如果你方便,能來一趟嗎?」

  蘇誠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手上不止有資料,還有一套完整的工藝設備。你來,我們當面聊。」

  郵件發出去,等待著孟哲回話。

  從工廠建設和人員配置,現在都要一點點的著手去搞。

  ……

  入夜後的商丘,英皇國際夜總會燈火通明。

  門頭上的霓虹燈把半條街映成了紫紅色,門口停著幾十輛豪車,布加迪Veyron 16.4、保時捷Carrera GT、法拉利599 GTB Fiorano、法拉利F430、奔馳S級 (W221)、奧迪A8L (D3)、雷克薩斯LS460,捷豹S-Type……一字排開,車牌全是商丘本地的。


  三樓最大的包間裡,趙海東癱在主位上,周婉縮在他胳膊彎里,白底碎花的連衣裙蹭得發皺也不在乎。

  趙海東的手搭在她後腰上,兩個人就這麼黏在一起,不用再裝了。

  今晚的局是他倆組的,名義上是為了慶祝兩家合買新礦的事,實際上就是想借著機會,把心裡那些得意勁兒散發散發。

  趙海東端起皇家禮炮的杯子,往嘴裡灌了一口,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周婉拿紙巾給他擦了,動作熟練得像老夫老妻。

  「我跟你們說,蘇家這回是真完了。」

  趙海東把酒杯往桌上一磕,聲音大得蓋過了包廂里的背景音樂,周杰倫的《夜曲》被他的嗓門壓得聽不清調子。

  「早上報紙都登了,逆市賣礦,資金鍊斷裂!哈哈哈……」

  旁邊的幾個煤老闆子弟跟著笑,有人拍桌子,有人舉杯附和:「東哥眼光准,早早跟蘇家劃清界限,不然現在也卷進去。」

  「那個蘇誠,就是個二世祖。」

  趙海東說得更起勁了,手指頭在茶几上一下一下地戳著。

  「他爹給他鋪好了路,他什麼都不懂。你們看他回國之後幹了什么正事嗎?周婉,你幸虧沒嫁給他。要真嫁過去,現在陪他喝西北風去。」

  周婉往趙海東懷裡又縮了縮,仰起臉,嘴角微翹的說:「我當時就看他不上,我爸說蘇家有礦,非讓我跟他處。現在想想,我爸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她說著伸手去摸趙海東的脖子,手指在他喉結上輕輕劃了一下。

  「還是海東好,最起碼知道怎麼疼我。」

  劉衛平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懷裡摟著個穿吊帶裙的姑娘,手指在姑娘的腰間搭著,眼神卻沒在她身上。

  他透過酒杯的邊緣看著趙海東和周婉,臉上掛著那種官家子弟特有的笑。

  不過分熱情,也不過分散漫,像是在看一場不花錢的戲。

  「衛平哥,來來來,我也敬你一杯。」

  趙海東起身給他斟酒,酒倒得滿滿當當,溢出來幾滴灑在桌上。

  「上次的事,咱們揭過了,以後還要仰仗衛平哥多關照。」

  「好說。」

  劉衛平端起酒杯碰了碰嘴唇,沒喝。

  上次在包間裡被蘇誠當眾扒皮的事還鮮活在腦子裡,那個場子他虧了夜總會,折了面子,心裡記著的不是趙海東的帳,是蘇誠那一刀捅得有多准、多狠、多不留餘地。

  這些天他一直在看蘇家的新聞,報紙也看了,論壇的帖子也翻了,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但到底哪裡不對勁,他說不出來。

  他問過他爸,他爸也只說「蘇衛國的操作不符合市場邏輯,但法無禁止即可為」,官腔滴水不漏。

  「衛平哥,你怎麼不說話?」趙海東端著酒杯湊過來。

  劉衛平在那姑娘的臀上揉捏了兩把,端起酒杯站起來,走到趙海東和周婉面前。

  「恭喜。」

  他說,語氣不咸不淡。

  「商丘又多了兩個年輕有為的礦老闆,蘇家要是真倒了,你們的前途不可限量。」

  「哈哈哈哈,衛平哥這話我愛聽。」

  趙海東一仰脖子把酒幹了,摟著周婉往沙發上一倒,兩個人笑成一團。

  「不過我倒覺得吧。」劉衛平重新坐下,翹起一條腿,「蘇家這步棋,未必簡單。」

  「有什麼不簡單的?」

  趙海東躺在沙發上,嗓門又大起來。

  「就是沒錢了撐不住了!他蘇衛國當兵回來的,做生意靠的是蠻力,現在煤價高位他賣礦,不是傻是什麼?蘇誠更是個棒槌。」

  包間裡一片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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