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就是全砸手裡,也不讓他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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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誠聽著,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沉下來。

  他把手機遞給蘇衛國。

  蘇衛國接過電話,聽了幾句,臉色鐵青。

  他沒多說,只撂下一句:「讓劉德勝接電話。」

  過了幾秒,蘇衛國對著手機吼了一聲:「劉德勝,我蘇衛國還沒死呢!你他媽在公司鬧什麼鬧?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輪不到你慌!給我把人散了,該幹嘛幹嘛去!」

  那邊傳來劉德勝的聲音。

  「看什麼看?全都給我滾!」

  蘇衛國把手機合上,扔還給蘇誠,一腳油門踩下去,別克GL8猛地竄了出去。

  「陳鑒升這個老王八蛋。」

  蘇衛國咬著牙說。

  「跟我玩這套。」

  「爸,不管是不是他放的,現在問題不是誰放的。」

  蘇誠握著手機,沉吟著:「是消息已經放出去了,咱們得先回公司穩局面。」

  蘇衛國沒說話,只是握著方向盤的手更加用力了。

  車子在平頂山到商丘的高速上疾馳,路兩邊的白楊樹齊刷刷地往後倒,太陽從正頭頂開始往西偏,像個燒紅了的鐵餅掛在天上。

  「速度要快。」

  蘇衛國終於開了口,聲音已經壓下來了,沉得像塊鐵。

  「陳鑒升這條老狗放風出去,未必是想逼我們賣給他,他是在告訴我們整個市場,蘇家急著賣礦。急賣就容易被人壓價,他等著我們回去求他。」

  他頓了頓,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老子就是全砸手裡,也不讓他如願。」

  車子在高速上跑了不到半個小時,蘇誠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蘇琳,是一個商丘本地的手機號,蘇誠不認識,但還是接了。

  「小蘇啊,我老王啊!王德彪!聽說你們家要賣礦?北區那三個礦口真要出手?多少錢?你給兄弟透個底,兄弟這邊能湊個二十億,現金!」

  蘇誠還沒來得及回話,電話那頭又響起另一個聲音,像是旁邊還坐著人,搶著喊:「誠子!我是你張叔!張廣發!跟你爸說,別急著答應別人,我這邊也能談,價錢好商量。」

  蘇誠把電話掛了,乾脆利落。

  他還沒來得及把手機揣回兜里,屏幕上又彈出一條簡訊,發件人是一個開洗煤廠的。

  「誠子,聽說神火要賣北區的礦?這事兒是不是真的?你爸怎麼想的?現在煤價一天一個價,你們賣礦不是虧大了?」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蘇衛國:「爸,你看。」

  蘇衛國瞥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這幫人,平時煤礦協會開會,一個個跟我稱兄道弟。現在聞到血腥味了,全撲上來了。哼,二十億?當我是叫花子打發呢。」

  別克GL8下了高速,拐進商丘市區的時候已經快下午三點了。

  八月底的商丘,柏油路面被太陽曬得發軟,車輪碾過去滋滋地響。

  路邊擺攤賣西瓜的老農坐在遮陽傘下,拿草帽扇著風,旁邊停著一輛裝滿西瓜的農用三輪車,車斗上掛著個手寫的紙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保甜,不甜不要錢」。

  車還沒到公司,蘇誠又接了一個電話。

  這次來電顯示是周偉建。

  「餵。」

  蘇誠接起來,語氣很淡。

  他也不喊周叔了,能教出這種女兒出來的老傢伙,也不是啥好鳥。

  「誠子,我聽人說你們家要賣礦了?北區的三個礦口?」

  周偉建的聲音聽上去小心翼翼的,但蘇誠聽得出那底下壓著的困惑和一抹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煤價現在這麼好,你們蘇家又不缺錢,怎麼突然要賣礦了?」

  「哈哈,消息倒是靈通。」

  「商丘就這麼大,煤礦老闆就這麼多,這事兒一出來,全城都炸鍋了。煤炭價格一天一個價,咱們這行當今年誰不是擴大產能拼命挖?你爸倒好,反而要賣。陳鑒升那人我打過交道,他出多少錢?」

  蘇誠笑了一聲,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你家和趙家剛買了那個無煙煤礦,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吧。我們蘇家賣不賣礦,賣多少,跟你們關係不大。」


  「誠子你這話說的,咱們好歹也是……」

  周偉建頓了一下,大概是「親家」兩個字到嘴邊又咽回去了,換了個說法。

  「也是熟人,我就是想不通,你說這煤價一天一個樣,今天坑口價都漲到快四百了,你爸這時候賣礦,不是白菜價往外扔嗎?」

  「白菜價也有白菜價的道理。」蘇誠說完這句,直接把電話掛了。

  他把手機合上,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他知道周偉建為什麼打這個電話。

  不是關心,是想打探虛實。

  蘇家要是真倒了,周家和趙家就可以看他們笑話了。

  周偉建心裡那點算盤,他蘇誠閉著眼都能聽得見。

  「周偉建?」蘇衛國問。

  「嗯。」

  「說了什麼?」

  「想不通,跟所有人一樣,想不通咱們為什麼在煤價最高的時候賣礦。」

  蘇衛國冷笑了一聲,沒接話。

  他當然不會跟周偉建解釋,連劉德勝他都不願多說,更別說一個差點成了親家,背後不知道多盼著他倒霉的人。

  車子開了很久,拐過最後一個路口,神火礦業的總部大樓出現在視野里。

  那是一棟五層高的灰色建築,一九九八年蓋的,外牆貼的是那個年代流行的白色瓷磚,現在已經泛黃髮暗,有幾塊還裂了縫。

  大門上方掛著「神火礦業集團」六個銅字,筆畫粗壯,透著一股九十年代鄉鎮企業鼎盛時期的氣勢。

  樓前是個水泥地面的停車場,停著四五輛車,有貨車有轎車。

  蘇衛國把別克GL8停在樓前,熄了火,卻沒急著下車。

  他坐在駕駛座上,從儀錶盤上摸出剛才那根被他扔掉的煙,叼在嘴上,打火機咔嚓一聲點著了,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密閉的車廂里瀰漫開,嗆得蘇誠咳嗽了一聲,但他沒開窗,等著父親開口。

  「誠子,你記著。」

  蘇衛國吐出一口煙,聲音啞了,但語氣里有一種說不出的硬。

  「現在打來電話的,不管是來問價的,還是來看笑話的,都是覺得咱們扛不住了。尤其是周家趙家,心裡偷著樂。你信不信,他們現在八成在周家客廳里坐著喝茶,一邊喝一邊笑,說蘇衛國也有今天。」

  蘇誠沒說話,但他知道父親說的是真的。

  不過,他們不知道的真實的事情。

  神火不是有問題才賣礦。

  而是預料了未來大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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