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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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3年6月15日,星期三,農曆癸亥豬年五月初五。

  天津寧河縣,清河監獄潮白河農場。傻柱跟往常一樣,早早隨大部隊出了操,而後回到監獄廚房,開始準備午餐。

  剛來時,他被分在農場種地。可他一輩子沒下過田,鬧了不少笑話。後來農場一位領導把他調到了後廚,他還以為是自己得了賞識,領導卻直接告訴他——這是張二河托人辦的。

  傻柱既感動又意外,沒想到自己這些年不過害怕張二河找麻煩,順手幫一點小忙,對方竟一直記在心裡。

  他所在的食堂是小食堂,專供監獄管理人員。他來了之後,原先的大廚被調去做大鍋飯了。管理人員也算有口福——食材雖還是那些普通菜蔬,經傻柱的手一烹,蘿蔔青菜都變得格外有滋有味。

  就這樣,傻柱在潮白河農場安頓下來,日子過得還算踏實。每天只做兩頓飯,其餘時間基本自由,除了不能出監獄大門,裡面隨便溜達,管得也不嚴。

  這天他照常到廚房,兩個負責採購的幹事抬進東西:「何師傅,今兒過節,托領導的福,給咱批了三十斤肉!」

  「三十斤肉?咋做?」傻柱略一思忖,「大夥一直缺油水,我分二十斤做紅燒肉,剩下十斤,摻點蘿蔔打成肉丸子,再配上咱農場自己打的粉絲,做個肉丸粉絲湯。」

  「何師傅,十斤肉打丸子夠咱分嗎?」

  「嗨,您就請好吧!這還是我早年跟一位老大哥學來的手藝。」

  話一出口,傻柱心裡卻有些虛——這肉丸粉絲湯其實是偷師自南易。也不知老南現在怎樣了,是否還每天在梁拉娣的管束下偷偷攢錢喝酒?他晃晃腦袋,把那份思念搖散,開始忙活起來。

  中午,紅燒肉噴香四溢,肉丸粉絲湯鮮潤可口。吃飯的幹事們紛紛豎起大拇指:「何師傅,您這手藝沒得說!」

  「何師傅,您要是能一直給咱做飯就好了。」

  旁邊人趕緊捂住那人的嘴:「你這是咒人家!誰家好人在這兒坐一輩子牢!」

  傻柱倒不介意,知道人家只是隨口一說,並不放在心上。

  等大伙兒都吃完了,傻柱才端上自己的飯盒,坐到外頭慢慢吃。

  廚房的洗刷活兒自有犯人輪流負責,作為交換,傻柱總會悄悄在鍋里給他們留點葷腥。

  就為這點油水,來廚房幫工的差事,犯人們都搶著干,平日裡沒少給他遞煙送茶、說些好聽的話巴結!

  傻柱吃完飯,照例把飯盒往水池一扔,正準備回監室補個午覺——早上起得太早,困意正湧上來。誰知剛到監室門口,一個幹事快步迎過來:「何師傅,張管教找你呢!」

  「怎麼了?」

  「今天你家裡人來探視。」

  「家裡人?誰呀?」

  「一個大小伙子,應該是你兒子吧?」

  「對對對!」傻柱頓時來了精神,「是我兒子。他現在在外頭當司機,天南海北地跑。」

  「司機好啊,何師傅,你這是有福氣。」

  傻柱明顯高興,嘴上卻抿著不露,快步到了會客室。幹事拍了拍他胳膊,壓低聲音:「何師傅,我已經打過招呼了,這邊沒人打擾。小門掩著,你跟你兒子進去聊吧,別耽誤下午做飯就成。」

  「謝謝你啊,張管教!」傻柱趕忙從兜里掏出一包煙——那是之前哪個犯人孝敬他的。

  張管教擺手推辭,傻柱卻拉著他的胳膊,硬塞進了他口袋。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何師傅。」

  「您去忙吧。」

  傻柱推門進去,何曉正坐在裡面,兩手緊張地攥著。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頭:「爸!」

  何曉顯然沒想到,父子倆竟能面對面坐著——按規矩,本該隔著一道鐵欄相望的。

  「托你二河爺的福,」傻柱坐下,聲音帶著幾分感慨,「爸在這兒過得不錯,現在專給他們做小灶呢。」

  何曉打量了一番,見父親精神尚可,頭髮雖比之前花白了不少,氣色倒還紅潤。

  「你怎麼今兒來看我了?」

  「爸,今兒不是過節嘛!我給你拿了幾樣東西。」何曉像老鼠搬家似的,從口袋裡一件件往外掏,「這是我從新疆買的雪蓮煙,這是去雲南買的阿詩瑪,還有德州扒雞……」


  傻柱看著堆了滿桌的東西,心裡又暖又酸:「行了,掙點錢不容易,都攢著。你也老大不小了,回頭讓你姑跟你姑父給你說門親事。」

  誰知何曉手上動作一頓,低下了頭。

  「爸,我結婚了。」

  「你結婚了?!」傻柱一驚,「這麼大事怎麼也不給我帶個信!姑娘哪裡人?家裡啥情況?知不知道咱家的事?知不知道我跟你爺在監獄裡?我告訴你,這事兒不能瞞,早晚得露餡,老老實實跟人家說。哪怕人家多要彩禮,咱家又不是掏不起,況且你又是八大員……」

  傻柱絮叨了半天,卻發現何曉一句話也不敢接,只是低著頭,身子微微發抖。

  「我說你小子咋了?」傻柱還開了句玩笑,「不會是把人家姑娘先上車後補票了吧?」

  何曉還是不敢接話。

  傻柱終於覺出不對勁,聲音沉下來:「你這媳婦……有問題吧?」

  何曉慢慢抬起頭,咬著嘴唇,眼圈紅了:「爸……紅梅是個好姑娘。今年過完年我去陝北送貨,路上生了病,燒得差點死了,是紅梅救了我。可因為救我,她在村里名聲壞了,我就把她娶了,帶回四九城了。」

  「名聲壞了……」傻柱眼睛一眯,聲音發顫,「她……她不會是個寡婦吧?」

  「是。」何曉從喉嚨里硬擠出一個字。

  「啪」的一聲,傻柱癱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會兒,突然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老天爺啊……老何家做的孽,報應到我跟何大清頭上還不夠,你為啥還要衝著何曉來啊……」

  年近半百的漢子坐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何曉慌了神,他原以為父親會暴怒、會打罵,卻萬萬沒想到是這樣一場慟哭。「爸!你趕緊起來!爸,我錯了,可是——」

  他手忙腳亂地攙著,「我一直不敢告訴你……上個月我出車回來,紅梅說不舒服,我帶她去醫院一查,她已經懷了咱家的孩子……爸!寡婦就寡婦吧,咱院裡的南大爺不也娶了拉娣嬸子?日子不照樣過?紅梅跟別人不一樣,她真是個好姑娘!爸,你別哭了……」

  何曉勸了好一陣,傻柱才在兒子的攙扶下慢慢站起來,抬手擦了把眼角。

  「何曉啊,」他啞著嗓子,「這都是命,咱老何家的命。」

  「爸,啥命不命的,只要把日子過好了,半路夫妻那也是夫妻!」

  傻柱長嘆一聲:「爸也沒見過紅梅……等下回孩子生了,你們倆要是有心,就抱來讓我看一眼。」

  「爸你放心,等紅梅能出門了,我就帶她娘倆過來給您認認。」

  傻柱又拉著兒子絮叨了許久,最後叮囑道:「你天南海北地跑,孩子快生的時候,多讓你姑姑照應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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