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人心叵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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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夜黑得早,送走四人後,關雪才推門進來。她望著桌前的張二河,眉宇間滿是擔憂:「二河……」

  張二河卻朝她招了招:「你過來。」

  關雪小心地走近,就聽見他吩咐:「去把那個袋子收起來。」她小跑著拿起袋子,剛一打開,嘴巴瞬間張大,又慌忙用手捂住,聲音發顫:「二河,這、這麼多錢……你不會幹了什麼事吧?」

  「閉嘴。」張二河低聲呵斥,隨即又放緩語氣解釋,「我把黑市的買賣停了,這是散夥錢。」

  關雪這才長舒一口氣,連連點頭:「停了就好,停了就好。」她還想再說些什麼,張二河卻忽然側耳,耳朵動了動,隨即示意她進裡屋。

  關雪剛掩上裡屋的門,外屋的門就「吱呀」一聲開了。吳簽探進身子,語氣帶著幾分猶豫:「二哥,有個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咋了?你老婆偷人了?」張二河打趣道。

  「沒、沒有!」吳簽趕忙擺手,壓低聲音,「是咱們做買賣的事。按理說,咱弟兄四個一個頭磕到地上,我不該背後嚼舌根,可我看見大哥從總利潤里薅錢——帳面上看不出問題,但他實實在在是拿了。」

  「薅了多少?」

  吳簽用手指扣了扣桌子,額角冒了點汗:「以前的不知道,這次最少薅了小二百。」

  「小二百?那不少了。」張二河語氣沉了沉。

  「就是!」吳簽更憤慨了,「二哥,你為了咱們的買賣,又出心思又出力,這次頭還被人弄破,可大哥天天轉一圈就走,分兩成就夠了,他還不滿足!」

  「行了簽兒,」張二河打斷他,「既然買賣散了,這事就放肚子裡,以後該咋處還咋處。」見吳簽驚訝,他又補充,「對了,記著我前面說的話,趕緊買個崗位——剛才老大在,我沒好提。估摸著崗位越來越難買,有門路儘量往食品廠、肉聯廠這些地方靠。」

  吳簽立刻點頭,神情鄭重:「二哥,我記住了!今晚上我就去亮馬橋找老黑,絕對誤不了!」

  「行,既然記住了,沒事你就回去。等崗位真弄到手,過來給我說一聲。」張二河擺擺手。

  「哎!那二哥你先歇著。」吳簽說完,輕輕帶上門走了。

  關雪見外面沒了動靜,剛要推門出來,張二河卻突然抬手比了個「閉嘴」的手勢。她立刻把門半掩住,下一秒,外屋就傳來了腳步聲——孫向東推門走了進來。

  「二河,剛走的是老三吧?他跟你說啥了?」孫向東搓著手問。

  張二河沒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孫向東見狀,苦笑一聲:「還是沒瞞住你……二河,大哥來給你認錯了。」

  「咋的呀老大?你是遇上啥難處了?」張二河這才開口。

  孫向東嘆了口氣,聲音沉了下去:「你也知道,我家裡那口子是副廠長的千金,進門四五年都沒生娃,我媽天天鬧,搞得我里外不是人。沒辦法,我只好在鄉下找了個,結果花銷一下大了,家底填進去都不夠,才從公帳里拿了點……老二,對不住。」

  昏黃的燈光晃在兩人臉上,張二河沉默片刻,緩緩說道:「行了老大,當初磕頭的時候說了有福同享,這點事不算啥。不過你不該瞞著我們仨,早說出來多好。等下回吃飯,你把這事跟他倆也說清楚,別讓人心底留疙瘩。咱幾個從十幾歲混到二十幾歲,真要為這點錢撕破臉,那就太難看了。」

  「哎!」孫向東連忙應下,又猶豫著開口,「老二,我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講唄。」張二河抽出支煙扔給他。

  孫向東點著煙,幽幽地說:「你這次被人打悶棍,我懷疑是老三乾的。」

  「為啥呀?」張二河挑了挑眉。

  「上次弄糧食的渠道不是你經手的嗎?老三好幾次跟我說,讓我跟你提,把渠道交出來,免得你一個人掌控著『不穩妥』。我沒答應他,結果隔了一天,你就受傷了。我猜,他是想把你弄傷了,趁這功夫把渠道接過去。」

  「應該不至於吧?就為這點事,他能下這麼狠的手?」張二河皺了眉。

  「你不知道。」孫向東嘆了口氣,「老三跟咱倆不一樣,咱是工人子弟,他爹媽都是臨時工,打小就從別人嘴裡搶飯吃,搶慣了。這人看著瘦乾巴巴的,心狠著呢,不得不防。」

  張二河長長吐了個煙圈,語氣里滿是無奈:「兄弟一場,何至於此啊……」

  「我也就是跟你說一聲,讓你心裡有個數,也不一定真就是老三乾的。」孫向東連忙補了一句,怕他真往心裡去!


  張二河始終沒說話,只是久久盯著孫向東。直到一根煙抽完,孫向東實在覺得不自在,才開口:「二河,你也別胡思亂想了,等你傷好,咱哥幾個幫你好好查查。今兒天色遲了,我先回了。」

  張二河仿佛才回過神,點頭道:「那老大你先走,我就不送了。」

  孫向東帶上門離開後,張二河卻沒示意關雪出來。沒一會兒,門又被推開,馬千里揉著腿走了進來:「二哥,老大的屁股咋就那麼沉?害得我在外面蹲得腿都麻了!」

  他說著,摸出自己的煙盒,發現是空的,便拿起桌上張二河的煙,給自己點了一根,又問:「二哥,你還抽嗎?

  「我就先不抽了!」張二河示意讓他自便,「你說老大在鄉下找女人的事,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馬千里立刻露出挪揄的笑:「不過他不好意思說,他被那女人搞了仙人跳——人家一開口就要兩千!他把自行車都賣給我了,才湊齊錢。」

  「不會吧?這事他咋不找我們?」

  「找我們幹啥?」馬千里撇撇嘴,「那女人扣著他的工作證呢!這要是捅出去,他那副廠長老丈杆子能饒得了他?不找我們,就是怕我們嘴不嚴,把他這事點出去!」

  張二河冷笑一聲:「老大還跟咱玩心眼子。」

  「你以為?」馬千里彈了彈菸灰,「你以為他還是前幾年那個願意跟咱們一塊掄拳頭的人?現在人家坐辦公室玩腦子的幹事,我們這些泥腿子,哪還入得了他的眼?要不是黑市買賣一直賺錢,他早就跟咱劃清界限了。」

  「我知道了!」張二河神色平淡的點了點頭,又轉了話頭,「對了,他說老三打我的事?」

  「應該不是真的。你出事第二天,我就盯著老三,連續盯了兩晚,沒見他有啥動靜。比起老大,老三多少還有點良心。」馬千里解釋道!

  張二河忽然轉過頭,目光直勾勾盯著馬千里,看得他有些發慌。「那你呢?」

  馬千里連忙擺手,語氣帶著幾分侷促:「二哥,你也知道,我這人腦子不夠用,以前都是你帶著我混。這買賣有我沒我,其實都一樣。也就是你念著我一直跟你,給了我兩成份——不然依著老大、老三的性子,我估計得跟下面那些人一樣,只能喝點湯。」

  張二河聽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很深沉:「行,這事,二哥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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