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最好,在床榻上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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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辭原本已經側身欲避,餘光卻瞥見禾娘正睜著一雙受驚的眸子望著這邊。

  那一瞬間,他生生止住了閃避的動作。

  「啪……」

  清脆響亮的一記耳光,結結實實地落在了裴辭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

  力道之大,打得他偏過頭去,白皙的臉頰上瞬間浮現出五道清晰的紅痕,嘴角也滲出了一絲血跡。

  周遭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裴辭緩緩轉過頭,舌尖頂了頂有些發麻的腮幫子,嘗到了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

  他非但沒有動怒,反而低低地笑出了聲。

  想當年在學堂,他性子孤僻自閉,是顧宴像只不知疲倦的麻雀,嘰嘰喳喳地硬擠進他的世界,陪他熬過了那些無人問津的歲月。

  是他心思不淨,愧對摯友,該打!

  總歸禾娘是他的了,挨上幾拳,也無妨…

  顧宴見好友這般模樣,怒火中燒,下意識的去看站在他身旁,欲去扶他的禾娘。

  他想問……想問禾娘,如此快就能變心嗎?

  他抬腳走去,卻被青年攔住去路。

  「顧宴。」

  裴辭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嘴角的血跡未擦,殷紅的血珠順著下頜的弧度緩緩滑落,滴在他深色的衣襟上,洇開一小團暗色的印子。

  說著他繼續往前走了一步,將自己擋在禾娘與顧宴之間。

  他身量本就高挑,此刻挺直了脊背,像一堵牆,把身後的人遮得嚴嚴實實。

  「是我。」

  他抬起手,用拇指隨意地蹭去嘴角的血跡,動作散漫又好看,像是在擦拭一片落在唇邊的花瓣,絲毫不覺得疼痛。

  他甚至還有心情低頭看了一眼拇指上沾染的那抹殷紅,然後抬起眼,坦坦蕩蕩地迎上顧宴的目光。

  「是我心思不淨,勾引的禾娘,事與她無關!」

  顧宴看著裴辭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聽著他口中那句輕描淡寫的「勾引」,只覺得一股腥甜直衝腦門。

  昔日同窗的情誼,那些在學堂里共度的歲月,此刻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刃,狠狠扎進顧宴的心裡。他無法接受,自己視若珍寶的人,竟被自己最信任的摯友這樣「搶」走,而對方還一副理所當然、甚至引以為傲的模樣。

  「裴辭,老子沒有你這個兄弟!」

  顧宴雙目赤紅,怒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他再也無法忍受裴辭這副雲淡風輕、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猛地揚起拳頭,帶著滿腔的怒火與不甘,狠狠朝裴辭砸了過去。

  裴辭不閃不避,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準備硬生生接下這宣洩的一拳。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落在自己身上。

  「不要!」

  伴隨著一聲悽厲的驚呼,一道嬌小的身影猛地撲了過來,死死擋在了他的身前。

  「砰」的一聲悶響,顧宴收勢不及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禾娘單薄的後背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禾娘整個人猛地一顫,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臉色瞬間煞白。

  但她卻死死咬著牙,雙臂緊緊環住裴辭勁瘦的腰身,將臉埋在他的胸膛里,用盡全力護住了身後的男人。

  她的身子本就纖弱,骨架小巧,像是用上好的白玉雕成的,平日裡風吹一吹都怕碎了。

  此刻被顧宴那蓄滿怒火的拳頭砸中,整個人像是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猛地往裴辭懷裡一栽,連帶著他的身子都跟著晃了晃。她的後背傳來一陣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骨頭裡炸開了,疼得她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濕透了裡衣。

  可她咬著唇,沒有叫出聲,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手指攥著裴辭的衣襟,攥得很緊,指節泛白,指甲陷進他的皮肉里。

  裴辭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顆埋在他胸口的小腦袋,看著她散落在肩上的青絲,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肩膀,看著她那隻緊緊攥著他衣襟、指節泛白的手,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沒有想到小婦人會撲過來,沒有想到她會替他擋這一拳,她不是並未愛上他嗎?

  裴辭的眼眶忽然紅了,喉結上下滾動,手指在身側慢慢收緊了。

  禾娘強忍著後背鑽心的劇痛,緩緩抬起頭。那張小臉慘白如紙,嘴角卻還掛著一絲刺目的殷紅。她看著面前雙目赤紅、渾身僵硬的顧宴,聲音虛弱卻異常清晰:「顧公子……你別怪他,是我不好。」

  她喘了口氣,每說一個字都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是我……是我貪戀裴公子的溫柔,是我主動纏著他的。顧公子待我仁至義盡,是我福薄,配不上你的好……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禾娘自覺,終究是她先對不起顧宴。

  事到如今,怎好叫兩人再為了她而大動干戈。

  若這般行事傳了出去,兩人只怕於官途都有礙…

  若再傳回顧裴二家………只怕兩家長輩恨不得將她剝皮抽筋…

  顧宴的手慢慢放了下來,垂在身側,攥成了拳,指節泛白。

  他的禾娘,沒了……

  顧宴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四周看熱鬧的人群也漸漸散去,只留下一片死寂。

  裴辭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他眼眶通紅,一滴淚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滑落,砸在禾娘蒼白的臉頰上,滾燙得嚇人。

  禾娘靠在他懷裡,虛弱地喘息著,忽然感覺到臉上那點溫熱。她費力地抬起頭,看著那張精緻的臉。

  平日裡,這位裴公子總是一副高深莫測、運籌帷幄的模樣,仿佛天塌下來都能面不改色地頂回去。

  可如今,他眼眶通紅,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笑意七分算計的桃花眼,此刻卻蓄滿了晶瑩的水光,眼尾染著一抹驚心動魄的緋紅。

  一滴淚毫無預兆地從他眼角滑落,順著高挺的鼻樑,最終砸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滾燙得嚇人。

  禾娘怔怔地看著,腦海中竟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她忽然覺得,他哭起來真好看。

  那雙平日裡總是含著戲謔與玩味的淺色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濕漉漉的,亮晶晶的,像山間晨霧裡浸過的琉璃珠子。眼尾那抹紅從眼角蔓延到顴骨,襯得他整張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脆弱和破碎感,像是一件被人摔裂了又小心翼翼粘回去的瓷器,裂紋還在,可美得讓人心顫。

  她忽然想,讓他一直哭著就好了。

  最好,也在床榻上哭。

  她不知道這個念頭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也許是被他欺負得太久了,也想看他哭一回。

  也許是發現自己其實很喜歡他這副被她弄得亂七八糟、什麼風度都顧不上、什麼架子都端不起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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