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那一灘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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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娘只看了一眼,便低下頭。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腦子裡全是方才的事

  裴公子的手探進她裙底…

  她站在灶房裡,手扶著灶台,聽著外頭周筠和那個男人說話的聲音,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她的手還在抖,心還在跳,臉上還燒著。

  她真不是一個好人。

  她明明知道筠姐姐是郎君的未婚妻,卻不敢告訴她,自己就是那個被郎君養在外面的女人。

  她每次聽見筠姐姐喊她「小禾苗」,每次被她捏著臉說「你怎麼這麼軟」,每次被她拉著說「咱們一起去看大漠的日落」,她都覺得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扎。

  她騙了她。

  從第一次見面就在騙她。

  她也不是一個好外室。

  郎君養了她一年多,給她吃穿,給她住處,從不讓她受委屈。

  她卻和郎君的摯友做了那樣的事。

  她的裙擺上還留著他的痕跡,她的褻褲和小衣還在他手裡,她的手心裡還殘留著那黏膩的觸感。

  她對不起郎君,對不起筠姐姐,對不起所有人。

  她應該告訴筠姐姐的。

  告訴她,她是郎君的外室,是她未婚夫養在外面的人,是那個藏在暗處、見不得光的人。告訴她,裴公子不是她的什麼人。

  她應該說的。

  不止要同筠姐姐說,還有………還要同郎君說搬離這個地方……

  禾娘思索片刻,她抬起頭,張了張嘴。

  「筠姐姐,我有事騙了你……」

  聞聲周筠與那男子都瞧了過來。

  那男子的面具在日光下泛著冷光,露出那雙深邃的眼睛。

  那目光越過周筠的肩頭,落在禾娘臉上,看了很久。

  可她還沒開口,那個男人的眉頭忽然蹙了起來。

  男人看著她,那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過,從眉眼到鼻樑,從嘴唇到下頜。

  他看了很久,久到禾娘的心跳漏了一拍,久到周筠察覺出異樣,拉了拉他的袖子:「沈大哥?」

  那個男人沒有應。

  他只是看著禾娘,那雙眼睛沉的,靜的,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的眉頭越蹙越緊,面具下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想起母親說過的話……她年輕時被人拐走,失去記憶,在這大齊呆過一段時間,後來逃回來,嫁了人,生了孩子。

  母親從不提那些年的事,只說在鄉下生過一個女兒,留在那裡了。

  母親說這些話的時候,總是笑著的,笑著笑著就哭了。

  她的眼睛也是那時候哭壞的,一隻瞎了,另一隻也不大好了。可她每年春天都要做野菜火鍋,每年都要包薺菜餃子。

  她說那是他妹妹最愛吃的。

  她說妹妹一定還活著,一定也在想她。他以為母親是痴心妄想,以為那個孩子早就死了。

  可現在他眼前這個小娘子,那眉眼,那鼻樑,那微微抿著的嘴唇,和母親年輕時的畫像一模一樣。

  那畫像掛在祠堂里,他從小看到大,不會認錯。

  沈執大步上前。

  「敢問姑娘名諱,家住何處,父母可健在?」

  禾娘被他問得愣住了。

  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沉沉的、像是要把她看穿的眼睛,心裡頭猛地揪了一下。

  她看見周筠站在旁邊,呆呆地看著她,臉上帶著幾分茫然,幾分不安。

  禾娘的心沉了下去。

  她這副皮相,從來不是什麼好事。她以為這個人是筠姐姐的心上人,以為他和別人不一樣。

  可原來,他也一樣。

  他看著她的眼神,和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有什麼區別?

  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不是羞,是氣。

  她咬著唇,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又輕又抖,卻帶著一股子倔勁兒:「沈公子,你問錯人了。」


  沈執愣了一下。

  禾娘抬起頭,紅著眼眶看著他,聲音更大了些,也更抖了:「你該問的人,不是我。是筠姐姐。」

  周筠愣住了。

  她看看禾娘,又看看沈執,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禾娘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筠姐姐那樣好的人,那樣爽利、那樣乾淨、那樣什麼都不怕的人,怎麼能被這樣對待?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轉過身,看著沈執,一字一頓地說:「沈公子,你若是對筠姐姐有意,便好好待她, 若是無意,便不要耽誤她。她不是你能隨便看看的人。」

  沈執站在那裡,看著這個紅著眼眶、渾身發抖、卻還是硬撐著替周筠出頭的小娘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禾娘已經不給他機會了。

  「你走。」

  她指著院門,聲音還在抖,卻一點不含糊,「現在就走。」

  沈執本是想解釋,想說自己並非輕薄之意,只是想確認這世間是否真有如此巧合。

  可看著眼前這團小小的身影,那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肩膀,那紅得像兔子一樣的眼睛,他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小娘子太瘦了。

  ,站在他面前,連他的肩膀都不到。他若是不小心碰她一下,怕是能把她撞個跟頭。他怕自己一伸手,她就哭了。

  他怕自己一用力,就把她弄壞了。他站在那裡,看著她,看了很久。他想起母親平日裡念叨的話。

  你妹妹啊,一定是個軟性子,受了委屈也不敢吭聲。

  他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笑不出來。他若真是他妹妹,這副小身板可不行。得好好養,養得跟他一樣壯實才好。每日讓她多吃幾碗飯,燉雞湯、紅燒肉、骨頭湯,什麼補就給她吃什麼。養上半年,總能長些肉。不能再讓她這樣瘦下去了,風一吹就要倒的樣子,他看著都揪心。

  他慢慢把手收回來,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好。」

  他說,聲音低低的。

  「我走。」

  那山頭一樣的身影消失,禾娘這才鬆了口氣。她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腿一軟,險些站不穩。

  周筠眼疾手快扶住她,皺了皺眉:「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禾娘搖搖頭,想說沒事,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筠不放心,攙著她往屋裡走。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說不清的氣味撲面而來。

  不是薰香,不是花草,是一種陌生的、帶著幾分黏膩的氣息,悶悶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空氣里發酵。

  周筠的腳步頓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下意識吸了吸鼻子。

  「這是什麼味兒?」

  禾娘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的臉一下子白了,又一下子紅了。她想起方才的事,想起裴辭把她壓在條案上,想起他的手探進她裙底,想起他悶哼時那破碎的聲音,想起那股從自己裙擺上散開的氣息。

  是那個的味道。

  是那個從她身上洇開、怎麼都擦不乾淨的味道。

  她的臉燒得厲害……

  方才情急,忘記打開窗戶透透氣了……

  還好,如今進來的是筠姐姐,若是郎君……他定然知曉…這是什麼!

  周筠沒察覺她的異樣,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條案上。

  那裡有一攤水漬,還沒幹透,在日光下泛著淺淺的光。

  她看著那攤水漬,又看了看禾娘,輕聲問:「是它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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