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秋闈
南京貢院。
秦淮河上的畫舫掛了一排新燈籠，倒映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
說書人在茶樓里啪地一拍驚堂木，講的還是鄭成功北伐和沈舟築堤的老段子，但台下的聽眾換了新面孔……
好些穿著松江、常州、紹興府學青衫的年輕學子，懷裡揣著工部刻本的《海塘方略》，那是鄉試策論的必讀參考。
沈舟奉旨擔任這一科江南鄉試的主考。馬車從貢院街口駛入時，他撩起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貢院大門上的朱漆重新刷過，門楣上掛著的匾額換了新的，但門兩側那副對聯還是舊聯。
他在人群中看到幾個穿著松江府學青衫的年輕考生，其中一個手裡攥著一本翻舊了的《海塘方略》刻本，封面磨毛了邊，書脊用針線重新縫過。
那考生正低頭翻書，嘴裡念念有詞，表情和多年前劉景明在府試考場外翻《四書集注》時如出一轍。
沈舟放下車簾，沒有驚動任何人。馬車從側門駛入貢院，停在內院門口。他下了車，整了整衣冠，往至善齋走去。
廊下的石板縫裡長出了青苔，牆根處還殘留著當年清軍占據期間被煙燻過的痕跡。
那些焦黑的磚縫已經用石灰重新勾過，但顏色比旁邊的舊磚淺了一層。他沒有停下腳步，但走過那段牆時，步子明顯慢了半拍。
搜檢、封門、髮捲。和多年前他在這個貢院裡考鄉試時一樣的流程，但這一次他是主考官。
第一場四書題發下去之後，他獨自走到貢院正堂後面的廊下站了片刻。
廊下的老槐樹，樹幹又粗了一圈，樹皮上刻滿了歷科進士的名字，有些字跡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
他抬手摸了摸樹幹上顧憲清刻的那個名字……被新的樹皮擠得窄了些。
三場考罷，閱卷開始。沈舟和幾位同考官在至善齋里關了半個多月，逐篇審閱策論試卷。
案頭的試卷堆了半尺高，每份卷子他都逐字讀過，讀到好的就在卷首批一個「取」字，讀到有瑕疵的就在頁腳寫幾行批語。
閱卷的間歇他會站起來走到窗邊看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然後再坐回去繼續翻下一份。
他發現這一科的策論有兩個明顯的變化。
一是選擇水利實務策論的考生比往年又多了將近兩成，有幾個考生的策論里直接引用了《海塘方略》中的實測數據，並且具體到松江段斜坡式護面的石料損耗比、泉州段的潮差數據、甚至黃河開封段的春汛實測記錄。
其中一個考生在論證斜坡式護面在黏土河段的適用性時，引用了黃河開封段春汛後毛石灰漿縫隙的探摸記錄，數據出處標註得清清楚楚。
有個松江府學的考生在策論末尾附了一段話：「生祖父魯二水，松江府華亭縣人，崇禎年間隨紹興魯石匠修築松江海塘試點，後隨魯石匠大徒弟輾轉泉州、遼東、黃河諸段。
生父繼承石匠手藝，現於通州運河重修閘口。生自幼隨父學石匠手藝，後棄石從文，然斜坡式護面之結構圖，生閉目能畫。」
沈舟在這份卷首批了「取」字。收筆時他想起陸明遠在他縣試試卷上批的那個「取」字，筆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批。
他把這份卷子單獨放在一邊，鋪開一張新紙，開始寫閱卷總評。
放榜那天，貢院街上擠滿了人。新科舉子們從貢院門口蜂擁而出，有人喜極而泣，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有人在人群中四處張望找自己的名字。
那個松江府學的考生站在榜文前，手指從榜尾往上一行一行地找，找到自己的名字時手停住了，然後轉過身擠出人群，跑到貢院街口的茶樓里，借了支筆，在《海塘方略》刻本的扉頁上寫了幾個字。
沈舟從貢院側門出來時，正好看到他蹲在茶樓門口寫字的樣子。他沒有走過去，只是在馬車裡隔著窗簾看了一會兒，然後吩咐車夫回驛站。
秦淮河上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兩岸酒樓里飄出新科舉子們的歡呼聲和碰杯聲，說書人的驚堂木又在茶樓里響了起來，這次講的是新科解元的策論。
沈舟靠在車壁上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撩起窗簾往外看。
河對岸的國子監舊址里，誠意齋的燈火還亮著，窗口有人影晃動，大概是新入監的監生們在整理方教諭留下的驛路舊檔。
放榜後，沈舟在南京多待了幾天。他獨自去了一趟雞籠山下的國子監舊址，誠意齋的檔案室還在，架子上方教諭的驛路舊檔和陳敬修當年留下的存目仍按原樣保存，只是架子上又多了好些各地寄來的新增驛傳實測數據。
有貴州發來的龍場驛護坡最新一次山洪後的探摸記錄，有雲南麗江金沙江鵝卵石護坡的試用報告，還有南洋據點颱風季過後的護面巡檢記錄。
每份檔案的扉頁上都有人用端正的楷書寫明了日期和來源。
他沿著石板路往聚寶門方向走。聚寶門外的舊塘基早已被斜坡式護面取代，塘堤背水一側的鹽田裡幾個老鹽戶正在修閘板。
城門口的崗哨還在，但守門的已經不是黃把總了……黃把總多年前在南京光復後調回了揚州老家。現在守門的是個年輕哨官，姓黃，是黃把總的兒子。
小黃哨官見沈舟走過來，站直了行禮，說家父前年過世了，走之前還念叨過沈閣老當年在聚寶門下堆沙袋的事。
離開南京後，沈舟沿驛路往松江方向走了一趟。途經蘇州楓橋驛站時，他在驛站門口站了一會兒。
驛站仍在運轉，值班的驛丞是個年輕人，說上一位驛丞去年致仕了，致仕前把徐婉當年手寫的驛傳運費核算章程重新謄抄了一遍，裱好掛在驛站正堂的牆上。
沈舟走進正堂，抬頭看著那幅裱好的章程。
徐婉的字跡比從前工整了太多，橫平豎直，但仔細看還是能認出一絲當年在松江灶台邊用炭條學寫字時的筆意。
在松江，華亭縣學的老槐樹還在，明倫堂里的桌椅還是舊時模樣。陸明遠已致仕回鄉，繼任的松江知府是個從福建調來的中年官員，姓林，曾在張肯堂手下做過海塘鹽田的協理。
林知府領著沈舟看了松江海塘試點的最新一次水下探摸記錄，斜坡式護面完工以來，每一年的水下探摸記錄都還在，護面石料紋絲不動。
城西張記老鋪舊址如今是一間小小的商會驛站，驛站管事的是劉景明當年在架閣庫帶出來的一個小書吏。
沈舟問他劉景明現在何處。小書吏說劉經歷去年致仕回了華亭老家，人還硬朗，偶爾會來鋪子裡坐坐。
沈舟沒有讓人去叫劉景明，只是問了地址，自己沿石板路往華亭方向走去。劉景明的老宅在華亭縣城東邊，院子不大，門口種著兩棵桂花樹。
劉景明正在院子裡澆花，看到沈舟站在門口，手裡的水瓢停了一下，然後放下來。
「沈兄。」
兩個人坐在桂花樹下喝了一壺茶，沒有說什麼感時傷懷的話。
劉景明說他現在每天澆澆花、翻翻架閣庫帶回來的舊帳冊，偶爾去張記老鋪看看；
又說徐婉上個月隨遼東石料船隊路過松江時回來過一趟，給他帶了一本新刻的《海塘驛傳法》南洋附則。
他翻到其中一頁指給沈舟看，上面有徐婉寫的運費核算補充條款。沈舟看完把書還給劉景明，站起來告辭。
走到門口時劉景明忽然叫住他，說當年在松江府學裡幫他挑水劈柴的小書吏明年要接任松江架閣庫的掌吏了。
最後一站，紹興三江口。魯石匠已過世多年，他的墓在塘堤後面的山坡上，墓碑是當年他用探杆戳過的那塊石灰岩毛石。
墓前放著一本翻舊了的《海塘方略》工部刻本，書頁被海風吹得嘩嘩響，扉頁上「顧沈法」三個字旁邊有人用炭筆寫了幾個字。
魯石匠的大徒弟，正帶著幾個年輕學徒在塘堤上做秋汛後的水下探摸。他把探杆從深槽里抽出來，在記錄簿上寫了「合格」兩個字，然後抬起頭，看見沈舟站在塘堤上。
他從塘堤上走下來，手裡拿著那根從泉州一路帶到遼東、又帶回紹興的舊探杆。
他把探杆遞給身後的一個年輕學徒。學徒雙手接過，蹲在塘基深槽旁邊，用探杆戳了一下，在記錄簿上寫了「合格」兩個字。
十月末，沈舟回到北京。他把江南鄉試的閱卷總結和松江海塘的最新一次水下探摸記錄放在案頭，逐條核對完畢。
窗外煤山上的槐樹葉子黃了大半，通州方向的燈塔在暮色中亮起第一盞燈。
他鋪開一張紙繼續起草黃河上游段的勘測方案，剛寫了幾行，徐婉推門進來。
從遼東運來的石料里夾雜了一些新礦樣的樣品，需要他去工部的石料檢測室看看。
秦淮河上的畫舫掛了一排新燈籠，倒映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
說書人在茶樓里啪地一拍驚堂木，講的還是鄭成功北伐和沈舟築堤的老段子，但台下的聽眾換了新面孔……
好些穿著松江、常州、紹興府學青衫的年輕學子，懷裡揣著工部刻本的《海塘方略》，那是鄉試策論的必讀參考。
沈舟奉旨擔任這一科江南鄉試的主考。馬車從貢院街口駛入時，他撩起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貢院大門上的朱漆重新刷過，門楣上掛著的匾額換了新的，但門兩側那副對聯還是舊聯。
他在人群中看到幾個穿著松江府學青衫的年輕考生，其中一個手裡攥著一本翻舊了的《海塘方略》刻本，封面磨毛了邊，書脊用針線重新縫過。
那考生正低頭翻書，嘴裡念念有詞，表情和多年前劉景明在府試考場外翻《四書集注》時如出一轍。
沈舟放下車簾，沒有驚動任何人。馬車從側門駛入貢院，停在內院門口。他下了車，整了整衣冠，往至善齋走去。
廊下的石板縫裡長出了青苔，牆根處還殘留著當年清軍占據期間被煙燻過的痕跡。
那些焦黑的磚縫已經用石灰重新勾過，但顏色比旁邊的舊磚淺了一層。他沒有停下腳步，但走過那段牆時，步子明顯慢了半拍。
搜檢、封門、髮捲。和多年前他在這個貢院裡考鄉試時一樣的流程，但這一次他是主考官。
第一場四書題發下去之後，他獨自走到貢院正堂後面的廊下站了片刻。
廊下的老槐樹，樹幹又粗了一圈，樹皮上刻滿了歷科進士的名字，有些字跡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
他抬手摸了摸樹幹上顧憲清刻的那個名字……被新的樹皮擠得窄了些。
三場考罷，閱卷開始。沈舟和幾位同考官在至善齋里關了半個多月，逐篇審閱策論試卷。
案頭的試卷堆了半尺高，每份卷子他都逐字讀過，讀到好的就在卷首批一個「取」字，讀到有瑕疵的就在頁腳寫幾行批語。
閱卷的間歇他會站起來走到窗邊看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然後再坐回去繼續翻下一份。
他發現這一科的策論有兩個明顯的變化。
一是選擇水利實務策論的考生比往年又多了將近兩成，有幾個考生的策論里直接引用了《海塘方略》中的實測數據，並且具體到松江段斜坡式護面的石料損耗比、泉州段的潮差數據、甚至黃河開封段的春汛實測記錄。
其中一個考生在論證斜坡式護面在黏土河段的適用性時，引用了黃河開封段春汛後毛石灰漿縫隙的探摸記錄，數據出處標註得清清楚楚。
有個松江府學的考生在策論末尾附了一段話：「生祖父魯二水，松江府華亭縣人，崇禎年間隨紹興魯石匠修築松江海塘試點，後隨魯石匠大徒弟輾轉泉州、遼東、黃河諸段。
生父繼承石匠手藝，現於通州運河重修閘口。生自幼隨父學石匠手藝，後棄石從文，然斜坡式護面之結構圖，生閉目能畫。」
沈舟在這份卷首批了「取」字。收筆時他想起陸明遠在他縣試試卷上批的那個「取」字，筆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批。
他把這份卷子單獨放在一邊，鋪開一張新紙，開始寫閱卷總評。
放榜那天，貢院街上擠滿了人。新科舉子們從貢院門口蜂擁而出，有人喜極而泣，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有人在人群中四處張望找自己的名字。
那個松江府學的考生站在榜文前，手指從榜尾往上一行一行地找，找到自己的名字時手停住了，然後轉過身擠出人群，跑到貢院街口的茶樓里，借了支筆，在《海塘方略》刻本的扉頁上寫了幾個字。
沈舟從貢院側門出來時，正好看到他蹲在茶樓門口寫字的樣子。他沒有走過去，只是在馬車裡隔著窗簾看了一會兒，然後吩咐車夫回驛站。
秦淮河上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兩岸酒樓里飄出新科舉子們的歡呼聲和碰杯聲，說書人的驚堂木又在茶樓里響了起來，這次講的是新科解元的策論。
沈舟靠在車壁上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撩起窗簾往外看。
河對岸的國子監舊址里，誠意齋的燈火還亮著，窗口有人影晃動，大概是新入監的監生們在整理方教諭留下的驛路舊檔。
放榜後，沈舟在南京多待了幾天。他獨自去了一趟雞籠山下的國子監舊址，誠意齋的檔案室還在，架子上方教諭的驛路舊檔和陳敬修當年留下的存目仍按原樣保存，只是架子上又多了好些各地寄來的新增驛傳實測數據。
有貴州發來的龍場驛護坡最新一次山洪後的探摸記錄，有雲南麗江金沙江鵝卵石護坡的試用報告，還有南洋據點颱風季過後的護面巡檢記錄。
每份檔案的扉頁上都有人用端正的楷書寫明了日期和來源。
他沿著石板路往聚寶門方向走。聚寶門外的舊塘基早已被斜坡式護面取代，塘堤背水一側的鹽田裡幾個老鹽戶正在修閘板。
城門口的崗哨還在，但守門的已經不是黃把總了……黃把總多年前在南京光復後調回了揚州老家。現在守門的是個年輕哨官，姓黃，是黃把總的兒子。
小黃哨官見沈舟走過來，站直了行禮，說家父前年過世了，走之前還念叨過沈閣老當年在聚寶門下堆沙袋的事。
離開南京後，沈舟沿驛路往松江方向走了一趟。途經蘇州楓橋驛站時，他在驛站門口站了一會兒。
驛站仍在運轉，值班的驛丞是個年輕人，說上一位驛丞去年致仕了，致仕前把徐婉當年手寫的驛傳運費核算章程重新謄抄了一遍，裱好掛在驛站正堂的牆上。
沈舟走進正堂，抬頭看著那幅裱好的章程。
徐婉的字跡比從前工整了太多，橫平豎直，但仔細看還是能認出一絲當年在松江灶台邊用炭條學寫字時的筆意。
在松江，華亭縣學的老槐樹還在，明倫堂里的桌椅還是舊時模樣。陸明遠已致仕回鄉，繼任的松江知府是個從福建調來的中年官員，姓林，曾在張肯堂手下做過海塘鹽田的協理。
林知府領著沈舟看了松江海塘試點的最新一次水下探摸記錄，斜坡式護面完工以來，每一年的水下探摸記錄都還在，護面石料紋絲不動。
城西張記老鋪舊址如今是一間小小的商會驛站，驛站管事的是劉景明當年在架閣庫帶出來的一個小書吏。
沈舟問他劉景明現在何處。小書吏說劉經歷去年致仕回了華亭老家，人還硬朗，偶爾會來鋪子裡坐坐。
沈舟沒有讓人去叫劉景明，只是問了地址，自己沿石板路往華亭方向走去。劉景明的老宅在華亭縣城東邊，院子不大，門口種著兩棵桂花樹。
劉景明正在院子裡澆花，看到沈舟站在門口，手裡的水瓢停了一下，然後放下來。
「沈兄。」
兩個人坐在桂花樹下喝了一壺茶，沒有說什麼感時傷懷的話。
劉景明說他現在每天澆澆花、翻翻架閣庫帶回來的舊帳冊，偶爾去張記老鋪看看；
又說徐婉上個月隨遼東石料船隊路過松江時回來過一趟，給他帶了一本新刻的《海塘驛傳法》南洋附則。
他翻到其中一頁指給沈舟看，上面有徐婉寫的運費核算補充條款。沈舟看完把書還給劉景明，站起來告辭。
走到門口時劉景明忽然叫住他，說當年在松江府學裡幫他挑水劈柴的小書吏明年要接任松江架閣庫的掌吏了。
最後一站，紹興三江口。魯石匠已過世多年，他的墓在塘堤後面的山坡上，墓碑是當年他用探杆戳過的那塊石灰岩毛石。
墓前放著一本翻舊了的《海塘方略》工部刻本，書頁被海風吹得嘩嘩響，扉頁上「顧沈法」三個字旁邊有人用炭筆寫了幾個字。
魯石匠的大徒弟，正帶著幾個年輕學徒在塘堤上做秋汛後的水下探摸。他把探杆從深槽里抽出來，在記錄簿上寫了「合格」兩個字，然後抬起頭，看見沈舟站在塘堤上。
他從塘堤上走下來，手裡拿著那根從泉州一路帶到遼東、又帶回紹興的舊探杆。
他把探杆遞給身後的一個年輕學徒。學徒雙手接過，蹲在塘基深槽旁邊，用探杆戳了一下，在記錄簿上寫了「合格」兩個字。
十月末，沈舟回到北京。他把江南鄉試的閱卷總結和松江海塘的最新一次水下探摸記錄放在案頭，逐條核對完畢。
窗外煤山上的槐樹葉子黃了大半，通州方向的燈塔在暮色中亮起第一盞燈。
他鋪開一張紙繼續起草黃河上游段的勘測方案，剛寫了幾行，徐婉推門進來。
從遼東運來的石料里夾雜了一些新礦樣的樣品，需要他去工部的石料檢測室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