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歸朝
九月初，隆武帝在福州殿內召集廷議，討論鎮江大捷後的下一步戰略。殿內氣氛與弘光朝的武英殿截然不同。
武將們站在左側，文官們站在右側，中間鋪著一幅巨大的沿海七省輿圖。
沈舟站在文官班次首位。巡撫三省海防、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從任何角度看他都已是隆武朝名副其實的方面大員。
但他知道今天這場廷議真正的主角不是他……是站在他對面的那個人。
鄭成功從武將班次出列。他沒有穿朝服，仍舊穿著那身靛藍色箭衣，腰間佩著狹長的繡春刀。
他在輿圖前站定，用刀鞘指向長江下游的位置，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殿內每個人的耳朵里:「鎮江已克，長江天險已破。
清軍在江南兵力收縮至南京、蘇州兩城。臣請趁此機會，水陸並進，完成北伐中原的第一步，打通長江南北兩岸。」
殿內安靜無聲。隨後隆武帝的聲音從御座上傳來:「准。」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里，沈舟和鄭成功並立在輿圖前，一個用刀鞘指，一個用炭筆圈，把長江兩岸的驛傳路線、海塘節點、哨船支線和糧草轉運碼頭逐一標註出來。
沈舟負責回答文官們關於糧餉調度和驛路運力的質詢，鄭成功負責向武將們部署水師與步卒的協同方案。
工部右侍郎站出來問沿海驛路若遇到清軍騷擾，哨船支線如何保障塘堤外圍的預警。
沈舟翻開松江實測數據中關於潮位觀測和哨船巡邏時間間隔的記錄，逐一對應回答。
鄭成功在旁邊等他答完，用刀鞘敲了敲輿圖，接著向站在他對面的總兵們繼續講水師分隊的航線。
廷議結束時，天已經全黑了。殿內掌起了燈，燭火映在輿圖上，把那些紅線、藍點和標註照得微微發亮。沈舟收拾案上的公文正準備離開，鄭成功忽然叫住了他。
「海塘的帳你算清楚，北伐的帳我來算。總有一天我們會坐在一張桌上算同一筆帳。」
沈舟把最後一張驛傳圖紙卷好放進懷裡，說那天不會太遠。
九月，隆武帝下旨重開科舉，命各省舉子趕赴福建參加鄉試。
這是弘光覆滅後的第一次鄉試，也是隆武朝向天下讀書人發出的第一個信號，朝廷還在，科舉還在，大明的文脈沒有斷。
同時，隆武帝也正式下詔，重新設立國子監，恢復經義、策論、詔誥等科教學。
並命翰林院修撰將已推廣的「顧沈法」選編為國子監策論課實務教材，方教諭在常州整理的那套驛路舊檔也一併納入監本。
消息傳到常州時，陳敬修正在幫城中老塾師謄寫告示。他擱下筆，從案頭拿出當年在南京誠意齋抄錄的那份詔誥課稿本，翻到末尾一頁，在上面補了幾行新字。
沈舟接到這份監本樣稿時正在福州整理閩東段的驛傳數據。他翻到扉頁上「顧沈法」三個字和旁邊附列的實測數據，放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鋪開紙給陳敬修寫信，說朝廷的意思是把這套實務課納入國子監策論常科，讓他在常州把方教諭留下的驛路舊檔核對一遍，再寄到福州入檔。
信的末尾他想了想，加了一句:「詔誥題當年你寫得最好，這套教材由你來校。」
同月，沈舟在福州巡撫衙門召集三省海防屬官，正式組建統一的「海塘驛傳協理衙門」，負責統管浙江、福建、廣東三省海塘修築、鹽田改造、哨船支線和驛傳接力點的日常調度。
協理衙門下設六科，其中石料丈量科、鹽田出納科和水文觀測科三項，直接沿用松江—紹興—閩東三級階梯積累的實測方法和人員班底。
松江的陸明遠從府庫中調撥了一批海塘驗收後的備料余石支援紹興和泉州，魯石匠大徒弟帶這批石料重新加固了張名振駐地的海堤圍堰。
廈門的老鹽戶們也開始將閩東鹽田的引水閘與哨船支線的標誌杆並聯施工，塘堤退潮時的深水航道如今已能並行兩艘運糧船。
十月，戰報從鎮江前線傳回:鄭成功乘勝西進，攻克南京外圍的句容，兵鋒直指應天府城下。清軍在江南的防線已被壓縮至松江、蘇州等少數幾個據點，長江兩岸的驛路和水道大半重回明軍控制。
南京光復那天，沈舟正站在福建巡撫衙門的籤押房裡核對新一批從福州運往台州的石料清單。
張肯堂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到的軍報，眼眶微紅，聲音有些發抖。他把軍報放在沈舟面前，說南京回來了。
沈舟放下炭筆，接過軍報看了很久。窗外的海風吹進籤押房，把桌上的石料清單吹得嘩嘩響。他想起在那裡生活的時光，如今南京已經光復。
他以三省巡撫的身份站在福州籤押房裡，而北伐大軍正從南京城門下列隊而入。
他提筆給陸明遠寫信，給徐景桓寫信，給張問舟寫信，給每一個曾經在南京、松江、紹興並肩作戰過的人寫信。
信的內容都差不多，南京已復，可還舊都。送到紹興的一封請魯石匠大徒弟轉遞福建石料商，他的船隊下一批石料正好要發往長江沿線，以配合鎮江段塘堤整修。
寫到最後一封時他停了一下，把那幅福建海塘驛傳規劃圖捲起來放進木箱底層，將先前的驛傳實測檔案重新按省份分冊裝好，預留出長江中游後續勘測線的空白頁。
月底，沈舟收到陸明遠的回信。信很短，讓他有空回來看看。劉景明在信紙背面加了幾行，說自己已任松江府經歷，負責府衙架閣庫日常文書整理。
他在泉州、漳州海塘先後動工時曾替福建運過幾船護衛物資，如今那批物資的清冊就鎖在他管的架閣庫里，是他自己一個字一個字謄錄的。
徐婉在信末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字跡比從前工整了不少，讓他過年回家吃紅燒肉。
沈舟把信折好放進懷裡。窗外福州港的碼頭上，又一艘滿載石料的貨船正準備起航，船帆上繡著工部新發的驛傳旗號。
他鋪開紙，繼續寫下一批三省海塘驛傳規劃的批文，開始在粵東段驛傳圖紙上補上漳州以西幾個新設的哨船支線節點。
武將們站在左側，文官們站在右側，中間鋪著一幅巨大的沿海七省輿圖。
沈舟站在文官班次首位。巡撫三省海防、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從任何角度看他都已是隆武朝名副其實的方面大員。
但他知道今天這場廷議真正的主角不是他……是站在他對面的那個人。
鄭成功從武將班次出列。他沒有穿朝服，仍舊穿著那身靛藍色箭衣，腰間佩著狹長的繡春刀。
他在輿圖前站定，用刀鞘指向長江下游的位置，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殿內每個人的耳朵里:「鎮江已克，長江天險已破。
清軍在江南兵力收縮至南京、蘇州兩城。臣請趁此機會，水陸並進，完成北伐中原的第一步，打通長江南北兩岸。」
殿內安靜無聲。隨後隆武帝的聲音從御座上傳來:「准。」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里，沈舟和鄭成功並立在輿圖前，一個用刀鞘指，一個用炭筆圈，把長江兩岸的驛傳路線、海塘節點、哨船支線和糧草轉運碼頭逐一標註出來。
沈舟負責回答文官們關於糧餉調度和驛路運力的質詢，鄭成功負責向武將們部署水師與步卒的協同方案。
工部右侍郎站出來問沿海驛路若遇到清軍騷擾，哨船支線如何保障塘堤外圍的預警。
沈舟翻開松江實測數據中關於潮位觀測和哨船巡邏時間間隔的記錄，逐一對應回答。
鄭成功在旁邊等他答完，用刀鞘敲了敲輿圖，接著向站在他對面的總兵們繼續講水師分隊的航線。
廷議結束時，天已經全黑了。殿內掌起了燈，燭火映在輿圖上，把那些紅線、藍點和標註照得微微發亮。沈舟收拾案上的公文正準備離開，鄭成功忽然叫住了他。
「海塘的帳你算清楚，北伐的帳我來算。總有一天我們會坐在一張桌上算同一筆帳。」
沈舟把最後一張驛傳圖紙卷好放進懷裡，說那天不會太遠。
九月，隆武帝下旨重開科舉，命各省舉子趕赴福建參加鄉試。
這是弘光覆滅後的第一次鄉試，也是隆武朝向天下讀書人發出的第一個信號，朝廷還在，科舉還在，大明的文脈沒有斷。
同時，隆武帝也正式下詔，重新設立國子監，恢復經義、策論、詔誥等科教學。
並命翰林院修撰將已推廣的「顧沈法」選編為國子監策論課實務教材，方教諭在常州整理的那套驛路舊檔也一併納入監本。
消息傳到常州時，陳敬修正在幫城中老塾師謄寫告示。他擱下筆，從案頭拿出當年在南京誠意齋抄錄的那份詔誥課稿本，翻到末尾一頁，在上面補了幾行新字。
沈舟接到這份監本樣稿時正在福州整理閩東段的驛傳數據。他翻到扉頁上「顧沈法」三個字和旁邊附列的實測數據，放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鋪開紙給陳敬修寫信，說朝廷的意思是把這套實務課納入國子監策論常科，讓他在常州把方教諭留下的驛路舊檔核對一遍，再寄到福州入檔。
信的末尾他想了想，加了一句:「詔誥題當年你寫得最好，這套教材由你來校。」
同月，沈舟在福州巡撫衙門召集三省海防屬官，正式組建統一的「海塘驛傳協理衙門」，負責統管浙江、福建、廣東三省海塘修築、鹽田改造、哨船支線和驛傳接力點的日常調度。
協理衙門下設六科，其中石料丈量科、鹽田出納科和水文觀測科三項，直接沿用松江—紹興—閩東三級階梯積累的實測方法和人員班底。
松江的陸明遠從府庫中調撥了一批海塘驗收後的備料余石支援紹興和泉州，魯石匠大徒弟帶這批石料重新加固了張名振駐地的海堤圍堰。
廈門的老鹽戶們也開始將閩東鹽田的引水閘與哨船支線的標誌杆並聯施工，塘堤退潮時的深水航道如今已能並行兩艘運糧船。
十月，戰報從鎮江前線傳回:鄭成功乘勝西進，攻克南京外圍的句容，兵鋒直指應天府城下。清軍在江南的防線已被壓縮至松江、蘇州等少數幾個據點，長江兩岸的驛路和水道大半重回明軍控制。
南京光復那天，沈舟正站在福建巡撫衙門的籤押房裡核對新一批從福州運往台州的石料清單。
張肯堂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到的軍報，眼眶微紅，聲音有些發抖。他把軍報放在沈舟面前，說南京回來了。
沈舟放下炭筆，接過軍報看了很久。窗外的海風吹進籤押房，把桌上的石料清單吹得嘩嘩響。他想起在那裡生活的時光，如今南京已經光復。
他以三省巡撫的身份站在福州籤押房裡，而北伐大軍正從南京城門下列隊而入。
他提筆給陸明遠寫信，給徐景桓寫信，給張問舟寫信，給每一個曾經在南京、松江、紹興並肩作戰過的人寫信。
信的內容都差不多，南京已復，可還舊都。送到紹興的一封請魯石匠大徒弟轉遞福建石料商，他的船隊下一批石料正好要發往長江沿線，以配合鎮江段塘堤整修。
寫到最後一封時他停了一下，把那幅福建海塘驛傳規劃圖捲起來放進木箱底層，將先前的驛傳實測檔案重新按省份分冊裝好，預留出長江中游後續勘測線的空白頁。
月底，沈舟收到陸明遠的回信。信很短，讓他有空回來看看。劉景明在信紙背面加了幾行，說自己已任松江府經歷，負責府衙架閣庫日常文書整理。
他在泉州、漳州海塘先後動工時曾替福建運過幾船護衛物資，如今那批物資的清冊就鎖在他管的架閣庫里，是他自己一個字一個字謄錄的。
徐婉在信末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字跡比從前工整了不少，讓他過年回家吃紅燒肉。
沈舟把信折好放進懷裡。窗外福州港的碼頭上，又一艘滿載石料的貨船正準備起航，船帆上繡著工部新發的驛傳旗號。
他鋪開紙，繼續寫下一批三省海塘驛傳規劃的批文，開始在粵東段驛傳圖紙上補上漳州以西幾個新設的哨船支線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