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神之子與冰之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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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林彥知道他們在為自己的信仰之戰,

  不是出界,不是下網,是手冢的回球落在了不二的半場內,不二沒有接住。因為不二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那顆球落地、彈起、再落地,滾向擋板,停下來。

  然後他笑了。

  「你贏了。」不二說。

  手冢站在球場對面,沒有點頭,沒有搖頭,沒有說話。

  比分定格在9-8。不二的賽點沒有兌現,手冢連得三分以10-8拿下搶七,從而以7-6贏得第一盤。第二盤不二以6-4扳回。決勝盤雙方再次進入搶七,手冢最終以11-9獲勝。

  比賽結束。

  總比分,立海大三比一領先。但單打二的這場比賽,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不二和手冢走到網前。

  兩人握手。

  不二的手在碰到手冢的手掌時,忽然加了一點力。

  「下次,」不二說,「一定贏你。」

  手冢看著他,鏡片後面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近似於溫柔的東西。

  「好。」他說。

  兩人鬆開手,各自轉身,走向各自的休息區。

  不二走回立海大的席位上,裕太把毛巾遞過去,他接過來,沒有擦汗,而是把毛巾蓋在臉上,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沒有人去打擾他。

  林彥看著不二臉上那條毛巾,忽然覺得它像一扇關上的門。

  門後面,是不二周助和手冢國光,圓滿?是終於棋逢對手,以及宿命對決的解脫,哪怕不是並肩的戰友。

  林彥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二需要安慰

  他擰開保溫杯的蓋子,倒了一杯涼茶,走到不二身邊,輕輕放在他手邊。

  「不二,」林彥說,「茶。」

  不二臉上的毛巾動了一下。

  然後一隻手從毛巾下面伸出來,拿起了杯子。

  不二喝了一口。

  毛巾下面傳出一個悶悶的、帶著笑意的聲音:

  「魚腥草放多了。」

  林彥愣了一下:「沒有啊,我今天是按照……」

  「騙你的。」不二掀開毛巾,藍色的眼睛裡全是笑意,笑得像個偷到了魚的貓,「很好喝。」

  林彥瞪著他,臉頰鼓起來,像一隻被捉弄的河豚。

  不二笑得更開心了。

  系統喵在林彥腦子裡發出一聲悠長的、幸災樂禍的嘆息:

  「喵。」

  林彥決定今天不跟系統喵說話。

  他抱著保溫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把杯蓋擰緊,放在膝蓋上。

  茶還剩一半。

  夠兩個人喝。

  他看著幸村的背影。幸村還坐在教練席上,從頭到尾沒有動過。但林彥知道,他在聽,在看,在感受每一球的重量。

  下一場,S1,幸村精市對跡部景吾。

  立海大的勝負已經定了。

  但神之子還沒有上場。

  林彥低下頭,看著懷中的保溫杯,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話,沒有告訴系統喵,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精市,我等你上場的時候。能你在痊癒的身體在全國大賽上綻開耀眼的光芒。」

  不二周助走下球場的時候,夕陽正好落在場館西側的玻璃幕牆上,將整片球場染成了一鍋沸騰的琥珀色。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長,拖在紅色的場地上,像一支寫完了最後一個字的毛筆,被主人擱在硯台邊。

  裕太跟在他身後,手裡抱著毛巾和水壺,嘴巴張了好幾次,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不二坐下來,將毛巾搭在膝蓋上,沒有蓋臉,沒有閉眼。他側過頭,目光越過整個立海大的休息區,落在那個人身上。

  幸村精市坐在長凳的最里側,隊服外套披在肩上,拉鏈沒有拉。他的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手指修長而安靜,像一架等待被彈奏的鋼琴。他的眼睛閉著,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呼吸均勻而綿長。


  他在休息。

  不,不是在休息。

  他在等。

  不二看了他兩秒鐘,然後收回目光,將毛巾蓋在臉上,靠在椅背上。毛巾下面傳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不是遺憾,不是疲憊,是那種「終於把作業交了」的鬆一口氣。

  「剩下就看你了,幸村。」不二的聲音悶在毛巾下面,含糊得像隔了一層水。

  幸村沒有睜眼,但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林彥抱著保溫杯坐在幸村身後,膝蓋上的杯子已經被他捂得溫熱。他的目光在幸村的後腦勺和不二臉上的毛巾之間來回跳了好幾次,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系統喵在他腦子裡打了個哈欠。

  「你想說什麼就說,」那隻貓的聲音懶洋洋的,「反正他聽不見你想的。」

  「我在想,」林彥在心裡回答,「精市前輩現在的狀態,是『神之子』還是『幸村精市』。」

  系統喵沉默了兩秒。

  「有區別嗎?」

  「有。『神之子』不會輸。『幸村精市』……會疼。」

  系統喵沒有接話。

  球場另一側,冰帝的休息區,跡部景吾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不是那種帶著戲劇性的、張開雙臂迎接全場歡呼的登場,而是一個安靜的、收斂的、甚至可以說沉穩的起身。

  他脫下外套,遞給身邊的樺地。

  「樺地。」

  「是。」

  「拿著。」

  「是。」

  跡部將球拍握在右手,走向球場。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節奏上。淚痣在夕陽的餘暉中閃閃發亮,像一顆嵌在眼角的鑽石。

  忍足侑士看著跡部的背影,推了推眼鏡。

  「跡部,」他說,「不用手下留情。」

  跡部沒有回頭,但他的聲音飄了過來,帶著一絲笑意:「本大爺什麼時候手下留情過?」

  忍足笑了。

  向日岳人湊過來,小聲說:「跡部前輩好像……有點不一樣。」

  忍足點了點頭。

  「因為對面是幸村精市,」忍足說,「跡部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球場中央,兩人站在網前握手。

  幸村睜開了眼睛。紫色的瞳孔在夕陽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像一片被水洗過的紫水晶。他看著跡部,目光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跡部看著幸村,淚痣下方的嘴角微微上揚。他的目光不是平靜的是燃燒的,但燃燒的方式不是烈焰,是炭火。紅得發暗,熱得無聲。

  「幸村,」跡部說,「上一次和你打,是在什麼時候?」

  「合宿,」幸村回答,「訓練賽。你沒有使出全力。」

  「你也沒有。」

  兩人同時沉默了半秒,然後同時彎了一下嘴角。

  「今天,」跡部鬆開手,「不會了。」

  「好。」幸村說。

  兩人轉身,走向各自的底線。

  裁判舉手。

  「立海大附屬,幸村。冰帝學院,跡部。三盤兩勝制,第一盤,冰帝發球。」

  跡部站在底線上,左手托球,右手握拍。他的發球姿勢和手冢的教科書式不同,和真田的武士式不同,和鳳的重炮式也不同——是一種帶著表演性質的、大開大合的、像歌劇演員在舞台中央唱出第一個高音C時的姿態。

  球拋向空中。

  跡部的膝蓋猛地彈直,腰部的扭轉將力量從腳底一路傳導到指尖,球拍擊球的瞬間,發出一聲清亮的、像香檳瓶塞彈出的脆響。

  球飛向幸村的半場。

  落點在發球區外側的邊線上——壓線。球速不快,但旋轉極其複雜,落地後彈起的方向和常規的預判完全相反。

  幸村站在原地,沒有動。

  球從他身邊彈過,他的目光追著那顆球的軌跡轉動,但身體沒有移動。

  ACE。


  跡部的第一個發球。

  觀眾席上冰帝應援團的歡呼聲像被點燃的煙花,一簇一簇地炸開。跡部景吾的發球局,一向如此——不是讓人「接不到」,而是讓人「不想接」。那種華麗的、帶著居高臨下意味的暴力美學,會讓對手在揮拍之前就已經在心理上輸了一半。

  但幸村的表情沒有變。他看著那顆球在身後落地、彈起、滾向擋板,然後收回目光,重新面對跡部。他的嘴角依然帶著那個淡淡的笑——不是輕蔑,不是挑釁,是一種比輕蔑和挑釁都更讓對手不安的東西。

  慈悲。

  一種「我看得見你的一切,而你什麼都看不見我」的、來自高處的慈悲。

  跡部的第二個發球。

  這一次,幸村動了。

  他的移動不是跑,是滑——像是腳下踩著冰,從底線的一端滑向另一端,身體的姿態沒有任何變化,肩膀、腰部、膝蓋保持在一條垂直線上。球拍在球的彈起瞬間迎上去,拍面微微打開,手腕輕輕一抖。

  球被回擊。

  軌跡是一條低平的直線,擦著網帶飛過,落在跡部的前場。

  跡部衝上來截擊。他的速度很快——冰帝的帝王從來不缺速度。球拍在半空中截住那顆球,手腕下壓,球被扣向幸村的反手位死角。

  幸村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反手位——那個被跡部認定為「死角」的位置——在他眼中不是一個需要奔跑去填補的漏洞,而是一個提前已經寫好了答案的方程。他的身體在跡部扣殺的瞬間就已經開始了移動,不是追逐球的落點,而是等在了球的落點之前。

  球拍揮出。

  球被回擊。

  軌跡是一條對角線,從幸村的反手位直接切到跡部的反手位,落點在邊線和底線的交點上。

  跡部追上了。

  他的滑步比幸村更快,球拍在最後一刻伸到極限,拍線咬住球的邊緣,手腕發力——球被抽回幸村的正手位。

  幸村又等在那裡了。

  這一次,他的回球不是直線,不是對角線,而是一個短球——落在發球線內側,彈起的高度不到膝蓋。

  跡部從底線衝刺到網前,球拍在地面上鏟起一片紅色的灰塵,拍面將那顆短球挑起來,挑向幸村的後場。

  高吊球。

  幸村退後兩步,跳起。

  他的扣殺和跡部不同——不是暴力的、帶著毀滅性的重扣,而是一種精準的、幾乎帶著數學美感的切削。球被切出一個極其強烈的前旋,落地的瞬間不僅沒有減速,反而加速向場外衝去。

  跡部撲了過去。

  他的身體在空中展開,像一隻俯衝的鷹。球拍伸到極限指尖、手腕、前臂、上臂,所有的關節都在同一個平面上伸展開來。

  拍框碰到了球。

  球飛出了邊線。

  15-15。

  跡部落地,膝蓋微曲緩衝,站了起來。他的呼吸比平時重了一點,但表情沒有變化。他看著幸村,淚痣下方的嘴角上揚的角度比之前大了一點點。

  「不錯嘛,幸村,」跡部說,「一上來就這麼認真。」

  幸村微笑著,沒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因為他的球拍,已經在為下一球做準備了。

  比分在兩人之間緩慢而堅定地攀升。1-0(跡部領先),1-1,2-1(幸村破發),2-2,3-2(跡部回破)。每一局都漫長得像一場獨立的戰役,每一分都在挑戰兩人體力和精神力的極限。

  跡部的發球越來越快,落點越來越刁鑽。他的「洞察力」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他能從幸村最細微的身體語言中讀取下一個回球的落點、旋轉、速度。這不是讀心術,是比讀心術更可怕的東西:讀體術。肌肉的微顫、重心的偏移、眼神的餘光這些人類無法完全隱藏的信號,在跡部景吾的眼中,如同一本攤開的書。

  但幸村的書,是用透明的墨水寫的。

  跡部讀到的東西,總是在他伸手去夠的那一瞬間,變成了另一種東西。他讀到的正手位變成了反手位,他讀到的直線變成了對角線,他讀到的短球變成了扣殺。

  不是幸村在騙他。

  是幸村在「覆蓋」他。


  就像你用橡皮擦去鉛筆字跡的那一刻,寫字的力道在紙面上留下了壓痕——你能看見壓痕,但你永遠無法從壓痕中還原出被擦掉之前的那個字。

  比分來到4-3,幸村領先。

  第八局,跡部的發球局。

  跡部站在底線上,左手托球,右手握拍。他的額頭已經見了汗,幾縷灰紫色的頭髮貼在皮膚上,呼吸的頻率比開場時快了一檔。但他的眼神沒有變——那種炭火般的、暗紅色的燃燒,依然穩定地在瞳孔深處跳動著。

  他拋球。

  這一次的發球,不是第一局的那種華麗開場,也不是中盤的拉鋸消耗。這是一顆帶著所有積蓄的、把前半場比賽所有的經驗和教訓都壓縮進一次揮拍中的發球。

  球飛向幸村的反手位。

  落點在邊線上——壓線。

  彈起的方向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幸村揮拍回擊。

  拍線咬住球的瞬間,他感覺到了——這顆球的分量不對。不是重量,是「密度」。跡部把所有的旋轉、速度、力量都壓縮進了這顆球的核心裡,它像一個被壓到極致的小型恆星,在被球拍擊中的那一刻,釋放出了所有被壓縮的能量。

  球從幸村的拍面上彈起,軌跡比他預判的更高、更長、更快。

  落點在他的後場底線。

  ACE。

  跡部扳回一局,比分4-4。

  全場響起冰帝應援團的山呼海嘯。跡部景吾站在球場中央,右手握拍,左手叉腰,仰頭看著場館的天花板。他沒有打響指,沒有說「沉醉在本大爺的美技中」,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閉著眼睛,嘴角掛著一個安靜的笑。

  他不需要台詞了。

  因為他的網球,已經替他說話了。

  幸村看著跡部,紫色的瞳孔里映出那個站在球場中央閉目微笑的身影。他的笑容沒有消失,但變了——變得更深、更安靜、更接近於某種……滿足。

  「跡部,」幸村輕聲說,聲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你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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