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呂岩的高光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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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岩站在坑沿上,雨水順著他的帽檐往下淌,木劍橫在身前,劍尖微微顫動。沈劍心站在他右側半步的位置,頭髮濕透了貼在額頭上,握劍的手很穩,沒什麼多餘的動作,但能感覺到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繃緊了,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兩人沒有說話。

  獬豸的三顆頭顱同時轉向他們,三雙空洞的眼睛聚焦在同一個方向,獨角上的暗光重新亮了起來,像是剛剛完成了一次重啟,能量滿載。然後三隻獬豸同時邁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可逆轉的推進感。泥漿在它們的爪下被壓扁又彈起,水花濺落到半空中又被雨幕壓碎。

  圍觀群眾的彈幕再次啟動:

  「這波是對面三打二,我方雙C,輔助還在泉水。」

  「兵王們已經撤了,現在是決賽圈。」

  「呂岩剛剛被坐了臉,他居然還能站起來?」

  「拉倒吧,那倆頂多算人頭狗。」

  呂岩深吸一口氣,抬腳向前邁出了第一步。第二步更快,第三步幾乎是跑起來了。沈劍心在他右側,保持相同的速度,兩把木劍在水面上方平行划過,劍尖前方的水珠被切開成兩半,向兩側分去。

  獬豸的正面那一隻抬起前爪拍下來的時候,呂岩做了一個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動作——他沒有側閃,沒有後退,而是迎著爪風的方向正面起跳,身體在空中轉了一圈,木劍貼著獬豸的前臂內側劃出一道斜線。落地的同時他已經蹲下了,劍尖從下往上挑出第二道傷口,位置正好在第一道的延長線上。

  沈劍心的動作比呂岩更簡潔。他沒有跳,他只是在獬豸的爪子落下的瞬間側身讓過爪尖,然後劍尖抵著爪背往前遞了半寸,正好頂進鱗片之間的縫隙。

  那半寸不大,但遞進去的瞬間,獬豸那條前肢的關節處發出一聲細微的咔噠聲,像是某個零件被從內部撬開了一道縫。

  緊接著第二隻獬豸從側面撲來,呂岩還沒來得及調整重心,沈劍心已經擋在了他側面,木劍平舉,劍尖抵住獬豸的頸部側面。

  那一下沒有造成明顯的傷口,但獬豸的動作被短暫地卡住了——像是撞上了一道看不見的屏障。

  呂岩趁機從地面翻身站起來,腹部那團熱度已經蔓延到了整個胸腔,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正在輕微發燙。他握緊木劍,沒有猶豫,朝第三隻獬豸沖了過去。

  三隻獬豸同時發出了低沉的嘶吼。

  那聲音不大,但頻率很低,像是從地面以下傳上來的震動。呂岩和沈劍心同時停了一瞬,然後同時轉向同一個方向——居中那隻獬豸的雙角正在積蓄光芒,像是要釋放什麼。呂岩看到沈劍心朝他做了個手勢,大概意思是:「我擋住中間,你從側面進。」沒有開口,只是一個極快的轉頭和目光示意,但呂岩看懂了。

  沈劍心正面迎上居中的獬豸,起手一刺,角度偏左,故意露出了右側的空隙。獬豸向右側偏移重心,就在它重心轉移的瞬間,呂岩從側面切入,木劍從下往上挑。這一劍沒有遇到太多阻力,像是切進了一層被反覆剪裁過的布料,順著之前被兵王們切開的傷口路徑滑入,一口氣從頸部側下方劃到下頜邊緣。

  暗色的液體從新形成的切口中湧出,順著劍刃流下來。那些液體沒有滴落在積水中,它們沿著劍身往上爬,像被什麼東西吸引著一樣,迅速滲入木劍的紋理中。

  木劍表面的顏色正在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從原本被雨水泡透的淺棕色變成灰黑色,像是一層極薄的暗色塗層正在從劍刃向劍柄方向蔓延。呂岩能感覺到木劍的重量在變化,從輕變沉,又迅速停在某個比原來重了大約一小半的數值上。

  沈劍心的劍也接觸到了另一隻獬豸的傷口。他的劍刃碰觸到暗色液體的瞬間,同樣的事情發生了——液體被劍身吸入,木紋中透出一層極細的暗色紋路,像墨水滴進宣紙,緩慢而均勻地擴散開來。

  第三隻獬豸在兩人同時收劍的同時開始分解。它的身體從邊緣開始崩解成細碎的暗色顆粒,顆粒沒有落入積水,而是向兩個方向飄散,一部分落向呂岩的木劍,另一部分落向沈劍心的木劍。

  木劍接觸到顆粒之後,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光,然後迅速暗下去,灰黑色的紋理比剛才又深了一度。緊接著,剩下兩隻獬豸的身體也開始崩解。

  顆粒從它們的邊緣剝離,像被風吹散的灰燼,但方向明確——全部朝著那兩把木劍所在的位置聚攏。顆粒接觸到劍身的瞬間就被吸了進去,沒有停留,沒有殘留,像是被木料本身吞沒了。

  操場中央那三隻獬豸的身形正在迅速縮小、崩解、轉化。


  不到十秒,操場中央只剩下幾道淺淺的裂紋和正在被雨水填平的坑洞。呂岩低頭看著自己的劍。木劍的顏色已經徹底變了。原本被雨水泡得發白、邊緣起毛的淺棕色木料,如今變成了一種深沉的灰黑色,像被燒過又打磨過的舊鐵。

  劍身上多了一層暗色的紋理,細密而均勻,從劍柄延伸到劍尖,像是某種東西在木頭內部凝固成了另一層結構。

  沈劍心也低頭看著自己的劍。他的劍顏色變化更均勻,從劍尖到劍柄幾乎完全一致,邊緣微微泛著一層極淡的暗光,像被日光曬了一整天之後殘留的餘溫。

  兩人同時抬頭,對視了一眼。

  操場安靜了。鐵柵欄外的人群沉默了大概五秒鐘,然後有人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這算是……結束了嗎?」

  「好像是。」

  廣播室里,陸鴉的目光落在操場上那兩把已經變了顏色的木劍上,目光停了一會兒,轉回來,看向桌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奶茶,沒有說話。

  他身後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深綠色軍服,肩章上印著星,身形挺拔,頭髮半白,年紀大概六十上下,但站姿筆直,像一株被修剪過的松樹。他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只是安靜地站在陸鴉身後,也看著窗外那片操場。

  「……能量消失了。」那人開口,聲音低沉,像是一把被用了很久的琴弓,「東海那邊檢測到的那股異常能量,波形和剛才那幾頭獬豸完全一致。在你們這邊解決戰鬥的同時,那邊的波形也同步衰減了。」

  「嗯。」陸鴉喝了一口奶茶,沒有轉頭。

  「陸先生,你到底知道多少?」

  「比你們多一點。」

  那人沉默了一下,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回答:「你們這邊的情況我已經上報了。但上面更關心的是——東海那邊會不會再來一批?」

  陸鴉把奶茶杯放下,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不會。那些東西不會主動攻擊普通人,它們的觸發條件是特定的能量波動。你們那邊只要沒有大規模的能量異常,它們就醒不過來。」

  「但如果有呢?」

  「如果有——」陸鴉頓了頓,「那你們得先找到那些能感應到它們的人。」

  「我們目前沒有技術能檢測出那種人。」

  陸鴉伸手探進袖口,摸出一塊巴掌大的灰白色石頭,表面粗糙,邊緣稜角分明,像是一塊剛從河床里撿起來的普通鵝卵石。他把石頭遞給那位少將:「這東西,當周圍出現特殊能力者時會發出金光。你們先拿去研究。」

  少將接過石頭,翻轉了兩圈,對著燈光看了看,又放下:「能用多久?」

  「能用到你們不需要它為止。」

  「怎麼用?」

  「帶著它,出現在人群中,它亮了,那個方向就有人。」

  少將沉默了片刻,把石頭收進了衣兜里:「我替上面謝謝你。」

  「不用謝。」陸鴉轉回去,繼續看窗外的操場,「不幫你們做點事,老傢伙們渾身刺撓。」

  少將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很快就消失得比來的時候還乾淨。

  操場上的人群正在開始散開,有人還在舉著手機拍那片已經空無一物的泥坑,有人已經收起了手機,開始討論晚上吃什麼。

  呂岩和沈劍心已經走出了操場入口,兩把變了顏色的木劍夾在腋下,一前一後地朝宿舍方向走去。經過鐵柵欄的時候,幾個新生朝呂岩喊了一聲,問他下次還什麼時候來操場練劍。

  呂岩沒有回頭,但他抬起沒握劍的那隻手揮了一下,算作回應。雨水還在下,但勢頭已經明顯變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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