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李明亮走了
方安雅聽著田母在耳邊喋喋不休，心底厭煩到極致，白眼都快翻到後腦勺去了。
她壓根不想結這門親，從昨晚到現在，她心裡就沒松過這一口氣。
可這裡人多眼雜，又是醫院門口，一旦吵起來，閒話滿天飛，吃虧的還是林家。
她只能憋著氣，一言不發，任由田母嘰嘰歪歪。
正煩著，一抬頭看見林見微從門診大樓里走了出來。
方安雅趕緊快步迎了上去，「微微，咋樣？潘醫生怎麼說？」
林見微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帶著無奈。
方安雅肩膀一垮，眼裡的光都散了。
「媳婦，媽。」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見微轉過頭，厲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醫院門口。
「你們怎麼來醫院了？」
厲野走到兩人跟前。
林見微正要開口——
「哎呦！這就是他妹夫吧？」
田母撲上來，一把抓住了厲野的胳膊，兩隻手在厲野的袖子上摸來摸去。
「這軍裝真板正，料子也好！聽說你是師長是不？那可了不得，多大的官啊！能不能帶我們去軍區參觀參觀？」
厲野眸色微冷，把胳膊抽了回來。
方安雅嚇得心頭一跳，連忙上前，一把拉開田母，「你別亂說話！」
田母不服氣地撇了撇嘴：「看看咋了嘛，來都來了，又有熟人嘛，這不是……」
「你要死就去死，別連累我女婿！」方安雅咬著牙打斷，「軍區是能隨便看的嗎？把你當成特務抓起來，槍斃了你都找不著地方說理去！」
田母的臉色「唰」地白了，連忙捂住嘴，左右看了看，還好醫院門口人來人往的，沒人注意到這邊。
方安雅怕這人再闖出什麼禍來，轉過頭對林見微說：「微微，你跟著小野回去吧，我帶著她們倆回去就行。」
林見微等會兒確實還有事，便點了點頭，「那你們先回去，我晚點再過去看你。」
「不用。」方安雅擺了擺手，「你該忙忙你的，家裡有我就行。」
厲野開口：「媽，我讓司機開車送你們回去。」
方安雅本想答應，目光掃過田家母女那張揚的嘴臉，心裡打了個轉。
坐了軍車，這對母女的尾巴還不得翹到天上去？
「不用了，我們坐三輪車就行。」
林見微也不勉強，走到路邊招手攔了一輛三輪蹦蹦，把方安雅扶上了車。
「媽，你先別許諾她們什麼，拖著就行。我晚點打電話給三哥問問，看他那邊能不能打聽到什麼。」
方安雅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你去忙吧，不用擔心家裡。」
三輪蹦蹦「突突突」地發動起來，沒一會兒就開遠了。
「走吧。」
林見微走過去，很自然地挽住了厲野的胳膊，兩人並肩往家屬院的方向走。
「那兩人是從黑省來的？」厲野問。
林見微「嗯」了一聲，把事情從頭到尾又說了一遍。
厲野聽完，眉頭擰了一下，「我讓人聯繫公社打聽打聽？」
林見微搖了搖頭：「不用了，我等會兒去給我三哥打個電話問問。」
三哥混黑市，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打聽消息的渠道比厲野這個師長要靈通得多。
厲野的渠道太正經了，打一個電話下去，層層傳達，動靜太大，搞不好反而壞事。
厲野沒再堅持，點了點頭。
林見微側過頭看他：「你怎麼到醫院來了？」
「李明亮要退伍回老家了，來醫院辦殘疾證明，我過來看看。」
「已經走了嗎？」
「嗯，剛上車。」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上午，李明亮的母親到咱們家來了一趟。」厲野忽然開口。
林見微偏頭看了他一眼。
「來罵了一通，她覺得是我記恨他跟小棠婚事那件事，故意安排李明亮做高危跳傘任務，才導致他被截肢的。」
林見微皺起了眉。
跑到他們家去罵街？這還真像鄒桂香能幹出來的事。
她能理解。
一個母親，看到自己的孩子失去了半條腿，後半輩子都要拄著拐杖過日子，心裡頭的痛苦和憤怒總得有個出口。
厲野是李明亮的頂頭上司，自然就成了那個靶子。
有些人在極致痛苦絕望的時候，永遠不會怪命運、怪意外，只會下意識找一個可以怪罪、可以宣洩的對象。
可理解歸理解，不意味著她認同。
李明亮的腿是在救災中受的傷，不是厲野害的。
厲野甚至把自己的高級修復丸都給了他，才把人從鬼門關上拉回來。
這份恩情，鄒桂香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想找一個可以責怪的人。
林見微沉默了一會兒，問：「小棠呢？」
厲野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小棠也在家，聽了之後心裡很不舒服，估計是覺得她連累了我。」
「小棠心思敏感。」林見微輕聲說：「只要我們和平常一樣，不在意這件事，她自己會慢慢想通的。」
其實說起來，心思敏感這事，這兄妹倆半斤八兩，誰也不比誰強。
小棠的情緒是寫在臉上，厲野的敏感藏在心裡。
李明亮從入伍起就跟在厲野身邊。
對厲野來說，李明亮不只是部下，是戰友，是兄弟，是他用命換過、也換過命的人。
現在鄒桂香來罵了這麼一通，罵他故意害李明亮，罵他記恨當初那樁沒成的婚事，罵他心胸狹窄、公報私仇。
這些話，厲野嘴上不說，心裡頭未必不當回事。
林見微握住他的手：「你怎麼看？」
厲野沉默了。
戰場上倒下的戰友太多了。
每一個人，他都問過自己，是不是他指揮有問題？是不是他判斷失誤？是不是他本可以讓他們活著回來？
可後來他想明白了。
在戰場上，生死是常態，愧疚是最沒用的東西。
要彌補，只有打回去。
「他是我帶出來的兵。」厲野說：「他什麼樣的性子，我比誰都清楚。就算我再三強調注意安全，就算我再三勸阻，他該跳還是會跳。」
「我媽來罵我，那是她當媽的心。但我要覺得是我害了他，那就是我不尊重他。」
林見微笑著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這就是她嫁的人。
他不會把別人的苦難攬在自己身上自我折磨，也不會用愧疚來消解自己的責任。
他很清醒。
尊重每一個戰士的選擇，尊重他們用命換來的榮光，不把自己的愧疚強加在他們的犧牲之上。
走到家屬院門口。
林見微鬆開厲野的手，「我去給我三哥打個電話，你先回去。」
厲野點了點頭：「我去食堂打飯，等你回來一起吃。」
她壓根不想結這門親，從昨晚到現在，她心裡就沒松過這一口氣。
可這裡人多眼雜，又是醫院門口，一旦吵起來，閒話滿天飛，吃虧的還是林家。
她只能憋著氣，一言不發，任由田母嘰嘰歪歪。
正煩著，一抬頭看見林見微從門診大樓里走了出來。
方安雅趕緊快步迎了上去，「微微，咋樣？潘醫生怎麼說？」
林見微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帶著無奈。
方安雅肩膀一垮，眼裡的光都散了。
「媳婦，媽。」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見微轉過頭，厲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醫院門口。
「你們怎麼來醫院了？」
厲野走到兩人跟前。
林見微正要開口——
「哎呦！這就是他妹夫吧？」
田母撲上來，一把抓住了厲野的胳膊，兩隻手在厲野的袖子上摸來摸去。
「這軍裝真板正，料子也好！聽說你是師長是不？那可了不得，多大的官啊！能不能帶我們去軍區參觀參觀？」
厲野眸色微冷，把胳膊抽了回來。
方安雅嚇得心頭一跳，連忙上前，一把拉開田母，「你別亂說話！」
田母不服氣地撇了撇嘴：「看看咋了嘛，來都來了，又有熟人嘛，這不是……」
「你要死就去死，別連累我女婿！」方安雅咬著牙打斷，「軍區是能隨便看的嗎？把你當成特務抓起來，槍斃了你都找不著地方說理去！」
田母的臉色「唰」地白了，連忙捂住嘴，左右看了看，還好醫院門口人來人往的，沒人注意到這邊。
方安雅怕這人再闖出什麼禍來，轉過頭對林見微說：「微微，你跟著小野回去吧，我帶著她們倆回去就行。」
林見微等會兒確實還有事，便點了點頭，「那你們先回去，我晚點再過去看你。」
「不用。」方安雅擺了擺手，「你該忙忙你的，家裡有我就行。」
厲野開口：「媽，我讓司機開車送你們回去。」
方安雅本想答應，目光掃過田家母女那張揚的嘴臉，心裡打了個轉。
坐了軍車，這對母女的尾巴還不得翹到天上去？
「不用了，我們坐三輪車就行。」
林見微也不勉強，走到路邊招手攔了一輛三輪蹦蹦，把方安雅扶上了車。
「媽，你先別許諾她們什麼，拖著就行。我晚點打電話給三哥問問，看他那邊能不能打聽到什麼。」
方安雅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你去忙吧，不用擔心家裡。」
三輪蹦蹦「突突突」地發動起來，沒一會兒就開遠了。
「走吧。」
林見微走過去，很自然地挽住了厲野的胳膊，兩人並肩往家屬院的方向走。
「那兩人是從黑省來的？」厲野問。
林見微「嗯」了一聲，把事情從頭到尾又說了一遍。
厲野聽完，眉頭擰了一下，「我讓人聯繫公社打聽打聽？」
林見微搖了搖頭：「不用了，我等會兒去給我三哥打個電話問問。」
三哥混黑市，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打聽消息的渠道比厲野這個師長要靈通得多。
厲野的渠道太正經了，打一個電話下去，層層傳達，動靜太大，搞不好反而壞事。
厲野沒再堅持，點了點頭。
林見微側過頭看他：「你怎麼到醫院來了？」
「李明亮要退伍回老家了，來醫院辦殘疾證明，我過來看看。」
「已經走了嗎？」
「嗯，剛上車。」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上午，李明亮的母親到咱們家來了一趟。」厲野忽然開口。
林見微偏頭看了他一眼。
「來罵了一通，她覺得是我記恨他跟小棠婚事那件事，故意安排李明亮做高危跳傘任務，才導致他被截肢的。」
林見微皺起了眉。
跑到他們家去罵街？這還真像鄒桂香能幹出來的事。
她能理解。
一個母親，看到自己的孩子失去了半條腿，後半輩子都要拄著拐杖過日子，心裡頭的痛苦和憤怒總得有個出口。
厲野是李明亮的頂頭上司，自然就成了那個靶子。
有些人在極致痛苦絕望的時候，永遠不會怪命運、怪意外，只會下意識找一個可以怪罪、可以宣洩的對象。
可理解歸理解，不意味著她認同。
李明亮的腿是在救災中受的傷，不是厲野害的。
厲野甚至把自己的高級修復丸都給了他，才把人從鬼門關上拉回來。
這份恩情，鄒桂香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想找一個可以責怪的人。
林見微沉默了一會兒，問：「小棠呢？」
厲野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小棠也在家，聽了之後心裡很不舒服，估計是覺得她連累了我。」
「小棠心思敏感。」林見微輕聲說：「只要我們和平常一樣，不在意這件事，她自己會慢慢想通的。」
其實說起來，心思敏感這事，這兄妹倆半斤八兩，誰也不比誰強。
小棠的情緒是寫在臉上，厲野的敏感藏在心裡。
李明亮從入伍起就跟在厲野身邊。
對厲野來說，李明亮不只是部下，是戰友，是兄弟，是他用命換過、也換過命的人。
現在鄒桂香來罵了這麼一通，罵他故意害李明亮，罵他記恨當初那樁沒成的婚事，罵他心胸狹窄、公報私仇。
這些話，厲野嘴上不說，心裡頭未必不當回事。
林見微握住他的手：「你怎麼看？」
厲野沉默了。
戰場上倒下的戰友太多了。
每一個人，他都問過自己，是不是他指揮有問題？是不是他判斷失誤？是不是他本可以讓他們活著回來？
可後來他想明白了。
在戰場上，生死是常態，愧疚是最沒用的東西。
要彌補，只有打回去。
「他是我帶出來的兵。」厲野說：「他什麼樣的性子，我比誰都清楚。就算我再三強調注意安全，就算我再三勸阻，他該跳還是會跳。」
「我媽來罵我，那是她當媽的心。但我要覺得是我害了他，那就是我不尊重他。」
林見微笑著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這就是她嫁的人。
他不會把別人的苦難攬在自己身上自我折磨，也不會用愧疚來消解自己的責任。
他很清醒。
尊重每一個戰士的選擇，尊重他們用命換來的榮光，不把自己的愧疚強加在他們的犧牲之上。
走到家屬院門口。
林見微鬆開厲野的手，「我去給我三哥打個電話，你先回去。」
厲野點了點頭：「我去食堂打飯，等你回來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