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菩提本願
第80章 菩提本願
」尊者自在，只是比丘長明不得如此，不舍一切眾生，方為我菩提本願。」
顧常明敬重龍婆多的修行造詣，卻始終無法認同上座部佛法的核心宗旨。
只是，如果問顧常明，他希望眾生修聲聞乘還是菩薩乘，他更願意勸人修持聲聞乘，而非菩薩道。
聲聞羅漢果有著清晰嚴謹的階次，今生便有取證的希望。
可菩薩動輒要歷經無量阿僧只劫，無盡輪迴，漫漫修行路，極易磨滅凡夫的道心。
所以淨土宗和密宗才會大行其道。
無他，方便而已。
對於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當然是上座部佛法的自我解脫之道才是最合適的。
有時候，顧常明會感覺佛家聲聞乘跟道教修仙的理念在某些地方真的很像。
皆以「自我之解脫」為第一義。
可總得有人留下來，為世人點燃一盞不肯熄滅的燈。
「觀三界如火宅而生起厭離」，此為智者如實洞觀後的理智決斷，然而，見眾生受苦不忍而以悲心」為名發菩提大願，未嘗不是一種渴愛」，依舊有細微的情慾作為流轉的燃料，懷揣這般執念，又如何證入涅槃、徹達無我？
這是龍婆多不理解和不認可的。
他看顧常明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明明看見了火，卻偏要轉身撲回屋中的迷途者。
在他看來，所謂菩提願，依舊是一種有情執著，依舊是一種煩惱。
只要行者還在踐行菩提願，那就不可能會得到解脫。
永遠走在路上，永遠無法到達終點。
顧常明愕然，不明白為何這位尊者突然跟他討論菩提心是否是一個修佛者該有的東西。
這對他而言，幾乎是在質疑菩薩道成立的合法性。
這是一個很難發自本心回答的問題。
顧常明承認，他見他人受苦，會不忍，會有幫助其脫離苦海的念想，尤其是在修佛發菩提本願的時候。
可是，他沒想到的是，在上座部僧人的眼裡這會是屬於悲情執。
仔細想想，似乎有幾分道理。
不放棄任何一位眾生，不就是一種執著嗎？
顧常明心裡莫名生出了這個一念退轉的想法。
而在發覺自己居然有這種念頭後，顧常明立刻警醒，瞬間和龍婆多拉開了距離，取出五股金剛杵，毫不遲疑地刺向自己的眉心輪。
剎那間，一朵血色蓮花層層綻放，五智五佛的般若智慧照見顧常明內里五蘊皆空，堅固其菩提心不動搖。
做完這一觀修，顧常明收杵，抬首看向龍婆多，無奈地苦笑：「尊者何必這樣為難貧僧一個後學晚輩。」
晚輩，這可不見得。
龍婆多心想。
不過從龍婆多在顧常明身上看到的東西來看，那位阿羅漢確實是在二十一世紀進入無餘涅槃，從某條時間線來看確實算是他的晚輩。
龍婆多心裡是有怒的，不過這怒不是沖顧常明這個人。
明明阿羅漢已經徹底涅槃解脫上岸了，為什麼還要將其拉回這世間苦海？
見龍婆多一言不語，顧常明無奈。
顧常明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既然他選擇踏上大乘菩薩道，便不能再迴避這種根本性的詰問。
顧常明端正僧袍，正色，為自己所行之道正名：「見火宅而生出離，是對自我安危的執著，修行者怕苦、怕輪迴、怕再來，這份怕」本質上對我」的保護欲，斷了我執，但卻為徹底脫離法我執，算不得真正的解脫。」
既然龍婆多以「自我執著」為立足點來質疑菩提心，顧常明就順著他的觀點質疑上座部僧人的出離心是否真的是圓滿無漏。
「長明承認，長明依舊抱有執著，但那是長明境界未至，而非菩提心的過錯。具足能度的自我、所度的眾生、所要成就的佛果，三輪分明，這依舊屬於有漏的世間善法執著。」
顧常明迎著龍婆多空明澄澈的雙眼，倚靠本尊上師的加持，顧常明坦然無懼：「煩惱執轉化為菩提善執，只是大乘行者修行的一重次第，而非圓滿終點。待到大悲與空性雙融，三輪體空，便無發心之人，無受度眾生，無成佛之果，無住而生無盡大悲。」
滅度無量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所以最後修得了一場空嗎？」
龍婆多淡淡開口，一句話壓住所有義理。
顧常明沉默，這不是他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也不是他第一次被問到這個問題。
但是別人問也就算了，為什麼龍婆多這位和他一樣是修佛的人也問他這個問題？
大家走的路雖然不一樣，但是根本依舊是緣起性空，真要說起來：「滅掉一切因緣，歸於死寂，最後只剩一片枯空，不才是真正的「空」嗎？」
顧常明平靜看向龍婆多，道：「大乘真空，乃掃蕩一切執著相，但緣起大悲不斷，是空而不空，寂滅中恆起大用。」
修行全部的有為造作歸於無跡，是「空」。
度化眾生、功德圓滿永不停歇，是「有」。
若見到空性本體恆起利他妙用，則是真空妙有，悲智雙運，這才是大乘究竟義。
到了龍婆多這個境界，無論顧常明是何說法都不可能說服他，趨向涅槃的心如磐石，不可撼動。
顧常明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並不執著於與龍婆多爭辯輸贏，因為他們不可能真的辯論出個輸贏來。
他只是在龍婆多提出的詰問遍查己身，查漏補缺，磨礪金剛菩提心。
龍婆多的眼光很毒，一眼就能看出顧常明那些尚未徹底轉依的有漏習氣、不穩固心、
疑惑心、有漏心：「世尊曾說無明緣行」，切斷此鎖鏈的唯一正行是出離」，我觀五蘊無常而斷無明，此生盡後不受後有，緣起鏈條於我身終止。」
「可若你發願度盡眾生，但眾生無盡，緣起鎖鏈不僅不斷，反以願力續之，莫非不是強化了行」與有」？」
不對，不是這樣的，顧常明心中搖頭，般若智慧明光遍照靈台方寸，一瞬間就洞察了其話中的漏洞：「既然一切眾生互為緣起，獨求解脫則是斷見。若無眾生，所謂不受後有」的後有」依何而立？所謂「自鏈」，本就是眾生共業網中的一縷。」
「大乘之道，並非強化有」，而是利用願力這一無漏業，將個體緣起升級為法界緣起，如薪火相傳，燈燈互照，不增不減。在貧僧看來，出離心是截流，而菩提心是導流。」
神通不敵業力，業力不敵願力。
「是謂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
在顧常明說完這句話後，龍婆多終於認真地看向顧常明，無數眾生的祈願環繞在顧常明身側，化作一支支燃燭。
如一張以願為緯、以悲為經的緣起法網，死死束縛住這盞明燈。
又仿佛是將這盞明燈穩穩托舉在大悲願海中。
佛陀將眾生放在心裡，眾生將佛陀高高舉起。
龍婆多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聲音里第一次有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情感波動：「那你什麼時候才能得證無我」？」
顧常明微微一笑，雙手合十，語氣篤定：「今生今世，即身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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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者自在，只是比丘長明不得如此，不舍一切眾生，方為我菩提本願。」
顧常明敬重龍婆多的修行造詣，卻始終無法認同上座部佛法的核心宗旨。
只是，如果問顧常明，他希望眾生修聲聞乘還是菩薩乘，他更願意勸人修持聲聞乘，而非菩薩道。
聲聞羅漢果有著清晰嚴謹的階次，今生便有取證的希望。
可菩薩動輒要歷經無量阿僧只劫，無盡輪迴，漫漫修行路，極易磨滅凡夫的道心。
所以淨土宗和密宗才會大行其道。
無他，方便而已。
對於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當然是上座部佛法的自我解脫之道才是最合適的。
有時候，顧常明會感覺佛家聲聞乘跟道教修仙的理念在某些地方真的很像。
皆以「自我之解脫」為第一義。
可總得有人留下來，為世人點燃一盞不肯熄滅的燈。
「觀三界如火宅而生起厭離」，此為智者如實洞觀後的理智決斷，然而，見眾生受苦不忍而以悲心」為名發菩提大願，未嘗不是一種渴愛」，依舊有細微的情慾作為流轉的燃料，懷揣這般執念，又如何證入涅槃、徹達無我？
這是龍婆多不理解和不認可的。
他看顧常明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明明看見了火，卻偏要轉身撲回屋中的迷途者。
在他看來，所謂菩提願，依舊是一種有情執著，依舊是一種煩惱。
只要行者還在踐行菩提願，那就不可能會得到解脫。
永遠走在路上，永遠無法到達終點。
顧常明愕然，不明白為何這位尊者突然跟他討論菩提心是否是一個修佛者該有的東西。
這對他而言，幾乎是在質疑菩薩道成立的合法性。
這是一個很難發自本心回答的問題。
顧常明承認，他見他人受苦，會不忍，會有幫助其脫離苦海的念想，尤其是在修佛發菩提本願的時候。
可是，他沒想到的是，在上座部僧人的眼裡這會是屬於悲情執。
仔細想想，似乎有幾分道理。
不放棄任何一位眾生，不就是一種執著嗎？
顧常明心裡莫名生出了這個一念退轉的想法。
而在發覺自己居然有這種念頭後，顧常明立刻警醒，瞬間和龍婆多拉開了距離，取出五股金剛杵，毫不遲疑地刺向自己的眉心輪。
剎那間，一朵血色蓮花層層綻放，五智五佛的般若智慧照見顧常明內里五蘊皆空，堅固其菩提心不動搖。
做完這一觀修，顧常明收杵，抬首看向龍婆多，無奈地苦笑：「尊者何必這樣為難貧僧一個後學晚輩。」
晚輩，這可不見得。
龍婆多心想。
不過從龍婆多在顧常明身上看到的東西來看，那位阿羅漢確實是在二十一世紀進入無餘涅槃，從某條時間線來看確實算是他的晚輩。
龍婆多心裡是有怒的，不過這怒不是沖顧常明這個人。
明明阿羅漢已經徹底涅槃解脫上岸了，為什麼還要將其拉回這世間苦海？
見龍婆多一言不語，顧常明無奈。
顧常明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既然他選擇踏上大乘菩薩道，便不能再迴避這種根本性的詰問。
顧常明端正僧袍，正色，為自己所行之道正名：「見火宅而生出離，是對自我安危的執著，修行者怕苦、怕輪迴、怕再來，這份怕」本質上對我」的保護欲，斷了我執，但卻為徹底脫離法我執，算不得真正的解脫。」
既然龍婆多以「自我執著」為立足點來質疑菩提心，顧常明就順著他的觀點質疑上座部僧人的出離心是否真的是圓滿無漏。
「長明承認，長明依舊抱有執著，但那是長明境界未至，而非菩提心的過錯。具足能度的自我、所度的眾生、所要成就的佛果，三輪分明，這依舊屬於有漏的世間善法執著。」
顧常明迎著龍婆多空明澄澈的雙眼，倚靠本尊上師的加持，顧常明坦然無懼：「煩惱執轉化為菩提善執，只是大乘行者修行的一重次第，而非圓滿終點。待到大悲與空性雙融，三輪體空，便無發心之人，無受度眾生，無成佛之果，無住而生無盡大悲。」
滅度無量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所以最後修得了一場空嗎？」
龍婆多淡淡開口，一句話壓住所有義理。
顧常明沉默，這不是他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也不是他第一次被問到這個問題。
但是別人問也就算了，為什麼龍婆多這位和他一樣是修佛的人也問他這個問題？
大家走的路雖然不一樣，但是根本依舊是緣起性空，真要說起來：「滅掉一切因緣，歸於死寂，最後只剩一片枯空，不才是真正的「空」嗎？」
顧常明平靜看向龍婆多，道：「大乘真空，乃掃蕩一切執著相，但緣起大悲不斷，是空而不空，寂滅中恆起大用。」
修行全部的有為造作歸於無跡，是「空」。
度化眾生、功德圓滿永不停歇，是「有」。
若見到空性本體恆起利他妙用，則是真空妙有，悲智雙運，這才是大乘究竟義。
到了龍婆多這個境界，無論顧常明是何說法都不可能說服他，趨向涅槃的心如磐石，不可撼動。
顧常明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並不執著於與龍婆多爭辯輸贏，因為他們不可能真的辯論出個輸贏來。
他只是在龍婆多提出的詰問遍查己身，查漏補缺，磨礪金剛菩提心。
龍婆多的眼光很毒，一眼就能看出顧常明那些尚未徹底轉依的有漏習氣、不穩固心、
疑惑心、有漏心：「世尊曾說無明緣行」，切斷此鎖鏈的唯一正行是出離」，我觀五蘊無常而斷無明，此生盡後不受後有，緣起鏈條於我身終止。」
「可若你發願度盡眾生，但眾生無盡，緣起鎖鏈不僅不斷，反以願力續之，莫非不是強化了行」與有」？」
不對，不是這樣的，顧常明心中搖頭，般若智慧明光遍照靈台方寸，一瞬間就洞察了其話中的漏洞：「既然一切眾生互為緣起，獨求解脫則是斷見。若無眾生，所謂不受後有」的後有」依何而立？所謂「自鏈」，本就是眾生共業網中的一縷。」
「大乘之道，並非強化有」，而是利用願力這一無漏業，將個體緣起升級為法界緣起，如薪火相傳，燈燈互照，不增不減。在貧僧看來，出離心是截流，而菩提心是導流。」
神通不敵業力，業力不敵願力。
「是謂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
在顧常明說完這句話後，龍婆多終於認真地看向顧常明，無數眾生的祈願環繞在顧常明身側，化作一支支燃燭。
如一張以願為緯、以悲為經的緣起法網，死死束縛住這盞明燈。
又仿佛是將這盞明燈穩穩托舉在大悲願海中。
佛陀將眾生放在心裡，眾生將佛陀高高舉起。
龍婆多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聲音里第一次有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情感波動：「那你什麼時候才能得證無我」？」
顧常明微微一笑，雙手合十，語氣篤定：「今生今世，即身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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