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情與法
第76章 情與法
」龍婆，你覺得，我看起來傻不傻？」
馬克沒有先回答說昨晚發生了什麼，而是問顧常明一個似乎毫不相干的問題。
顧常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看來龍婆也覺得我很傻。」
馬克苦笑一聲：「可是，我還沒有傻到連自己的老婆是人是鬼都認不出來。」
不好說，顧常明就知道好幾個經歷過生死之交的卻一無所知的男人。
「我知道，活人和鬼無法長相廝守，這是違背自然法則的，可是，我對娜娜的愛也是違反自然法則。」
馬克流著眼淚，伸出手，撫摸自己的胸口：「在戰場上，被子彈打中了心臟，當時我本來應該死掉，所有人都以為我會死，阿信甚至還問我有沒有遺言要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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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看著娜娜的照片，我就想，要是我死了，她怎麼辦？孩子怎麼辦？我根本捨不得她，我只想回到她的身邊，和她永遠在一起。」
憑著對妻子的執念硬是轉死為生，顧常明都不知道怎麼評價這個男人。
馬克對于娜娜的執念越深，對於顧常明這個一心想要「拆散」他們的「壞人」來說就越是頭疼。
「施主不怕貧僧為了陰陽的平衡，超度了你的妻子嗎？」
顧常明好奇地問道。
「龍婆不會的。」
馬克搖搖頭，不過他的眼神緊張的神色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想法：「龍婆和其他的僧侶不一樣，我能看得出來。」
顧常明心裡一驚，他感覺自己偽裝得挺好的啊，這邊的僧人平時做什麼他也跟著做什麼，只有單獨一人的時候他才會結印持咒觀本尊。
「龍婆的很善良。」
馬克看著顧常明的眼睛，認真地說道：「我遇到的僧人，很少有會主動幫助別人的，大家都在修行，渴望得到解脫，但是，在我來找龍婆的路上，我聽到好多人都說龍婆是一個好人，經常主動幫助遇到困難的人。」
上座部的僧侶，在出家的時候只需要發出離心、受具足戒，而大乘僧人出家的時候要發出離心和菩提心，受具足戒和菩薩戒。
這是兩者最根本的區別。
上座部僧侶並沒有普渡眾生的心思，在他們看來，管好自己就是對他人最大的善良。
儘管顧常明來到暹羅後，念「敬禮彼世尊圓滿自覺者」、念巴利三藏、護衛經，供養釋迦牟尼佛，但上座部佛法的外衣卻依舊掩蓋不了他那一顆純粹不可動搖的菩提心。
「所以，我相信，龍婆一定不會強行拆散我和娜娜。」
說完這句話後，馬克一眨不眨地看著顧常明的眼神、表情，要是發現顧常明有一絲對娜娜不利的想法，他會立即和顧常明拼命。
幸運的是，馬克賭對了。
顧常明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將左手上戴了很久、已經沾染了他的佛法力量的念珠取下：「我們都是凡夫俗子，我們有血有肉，會哭、也會笑，我們是走在圓滿解脫路上的行者，但，如果我們連這一刻的擁抱都放棄，去追求那虛無的解脫」，那解脫又有什麼意義？」
顧常明拉起馬克的手，將念珠戴在他的手上，認真地說道：「愛一個人的執念，是我們活過、痛過的最好證明。
因為有執念，所以才能放下執念。
解脫與煩惱，本就是一體兩面。
沒必要視執念如洪荒猛獸，它只是走在解脫之路上必不可少的磨礪。
「龍婆————」
馬克很高興顧常明能理解他的感情，但又對於顧常明交給他這串寶貴的念珠感到不解。
「活人和鬼在一起終究是違背自然法則，哪怕施主的妻子已經竭力收斂自己的力量，但是鬼身上獨有的負面力量卻依舊滲透進了施主的身體裡，長此以往，哪怕施主再怎麼愛你的妻子，你也活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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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常明對馬克解釋道。
「我不在乎，我只想和娜娜在一起。」
馬克將念珠取下，想要還給顧常明，但顧常明拒絕了：「你要為你的妻子考慮，哪怕你的妻子並沒有傷害你的心，但若是你因為你妻子而死，那她也會因此造下惡業，那一份惡報終將會落到她頭上。」
馬克的手縮了回來，聽話地把念珠戴上：「那可不行，娜娜怕疼，我要保護好她，不能讓她有危險。」
那你們的孩子是哪來的？
「只是，你要明白，若是你的妻子有任何害人的傾向，或者有人找貧僧求助要貧僧收了施主的妻子，貧僧到時候可不會手下留情。」
顧常明給馬克留夠了情面，不拆散馬克和娜娜的前提是她不害人、不會給活人帶來困擾，顧常明都跟馬克說清楚。
「不會的，娜娜是個好人，哪怕變成了鬼，也是一個好鬼！」
馬克有些焦急地顧常明解釋，生怕顧常明對娜娜有什麼不好的印象。
鬼是好鬼，但人可不一定是好人啊，傻孩子。
看著馬克傻乎乎的模樣，顧常明突然有些後悔一時心軟對他許下的承諾。
但說出口的話就如潑出去的水，已經收不回來了。
經過顧常明的一番開導，馬克的心裡已經好受了很多。
這個時候的馬克很迷茫、無助、壓力很大，一個人頂著妻子是一個鬼的秘密，讓這個大男孩精神將近崩潰。
但是這個秘密他又不能輕易和別人說，無論是妻子，還是戰友。
他需要一個人為他分擔壓力、需要得到別人的肯定，最好是一個權威之人，讓他堅定和妻子生死與共的心。
所以他找了顧常明，想要得到顧常明這位遠近聞名的龍婆的理解。
現在馬克是堅定執念了，但這邊顧常明卻違背了佛法的解脫理念。
「對於馬克和娜娜來說，究竟什麼樣的結局才算是真正的解脫？」
在馬克走後，顧常明輕撫《大日如來真經》上的祈願，心中想道。
在上座部佛教看來，斷盡煩惱，證得涅槃才是真正的解脫，這是出世間的圓滿結局。
但顧常明並不覺得自己有這個能力讓馬克和娜娜當下成為阿羅漢。
而《鬼夫》里娜娜和馬克的結局屬於入世間的美好結局，但那就像是夢幻泡影，幾無可能實現。
短時間還好，但若是拉長時間線，無論是村民，還是暹羅的其他僧侶，都不可能會容忍人鬼共居這種事發生在他們的身邊。
所以顧常明並不擔心自己會一輩子被困在這個世界，遲早會有人來找他超度娜娜，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強行超度，也算是一種圓滿，但如非必要，顧常明不會動用這種手段。
」龍婆，你覺得，我看起來傻不傻？」
馬克沒有先回答說昨晚發生了什麼，而是問顧常明一個似乎毫不相干的問題。
顧常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看來龍婆也覺得我很傻。」
馬克苦笑一聲：「可是，我還沒有傻到連自己的老婆是人是鬼都認不出來。」
不好說，顧常明就知道好幾個經歷過生死之交的卻一無所知的男人。
「我知道，活人和鬼無法長相廝守，這是違背自然法則的，可是，我對娜娜的愛也是違反自然法則。」
馬克流著眼淚，伸出手，撫摸自己的胸口：「在戰場上，被子彈打中了心臟，當時我本來應該死掉，所有人都以為我會死，阿信甚至還問我有沒有遺言要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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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看著娜娜的照片，我就想，要是我死了，她怎麼辦？孩子怎麼辦？我根本捨不得她，我只想回到她的身邊，和她永遠在一起。」
憑著對妻子的執念硬是轉死為生，顧常明都不知道怎麼評價這個男人。
馬克對于娜娜的執念越深，對於顧常明這個一心想要「拆散」他們的「壞人」來說就越是頭疼。
「施主不怕貧僧為了陰陽的平衡，超度了你的妻子嗎？」
顧常明好奇地問道。
「龍婆不會的。」
馬克搖搖頭，不過他的眼神緊張的神色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想法：「龍婆和其他的僧侶不一樣，我能看得出來。」
顧常明心裡一驚，他感覺自己偽裝得挺好的啊，這邊的僧人平時做什麼他也跟著做什麼，只有單獨一人的時候他才會結印持咒觀本尊。
「龍婆的很善良。」
馬克看著顧常明的眼睛，認真地說道：「我遇到的僧人，很少有會主動幫助別人的，大家都在修行，渴望得到解脫，但是，在我來找龍婆的路上，我聽到好多人都說龍婆是一個好人，經常主動幫助遇到困難的人。」
上座部的僧侶，在出家的時候只需要發出離心、受具足戒，而大乘僧人出家的時候要發出離心和菩提心，受具足戒和菩薩戒。
這是兩者最根本的區別。
上座部僧侶並沒有普渡眾生的心思，在他們看來，管好自己就是對他人最大的善良。
儘管顧常明來到暹羅後，念「敬禮彼世尊圓滿自覺者」、念巴利三藏、護衛經，供養釋迦牟尼佛，但上座部佛法的外衣卻依舊掩蓋不了他那一顆純粹不可動搖的菩提心。
「所以，我相信，龍婆一定不會強行拆散我和娜娜。」
說完這句話後，馬克一眨不眨地看著顧常明的眼神、表情，要是發現顧常明有一絲對娜娜不利的想法，他會立即和顧常明拼命。
幸運的是，馬克賭對了。
顧常明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將左手上戴了很久、已經沾染了他的佛法力量的念珠取下：「我們都是凡夫俗子，我們有血有肉，會哭、也會笑，我們是走在圓滿解脫路上的行者，但，如果我們連這一刻的擁抱都放棄，去追求那虛無的解脫」，那解脫又有什麼意義？」
顧常明拉起馬克的手，將念珠戴在他的手上，認真地說道：「愛一個人的執念，是我們活過、痛過的最好證明。
因為有執念，所以才能放下執念。
解脫與煩惱，本就是一體兩面。
沒必要視執念如洪荒猛獸，它只是走在解脫之路上必不可少的磨礪。
「龍婆————」
馬克很高興顧常明能理解他的感情，但又對於顧常明交給他這串寶貴的念珠感到不解。
「活人和鬼在一起終究是違背自然法則，哪怕施主的妻子已經竭力收斂自己的力量，但是鬼身上獨有的負面力量卻依舊滲透進了施主的身體裡，長此以往，哪怕施主再怎麼愛你的妻子，你也活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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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常明對馬克解釋道。
「我不在乎，我只想和娜娜在一起。」
馬克將念珠取下，想要還給顧常明，但顧常明拒絕了：「你要為你的妻子考慮，哪怕你的妻子並沒有傷害你的心，但若是你因為你妻子而死，那她也會因此造下惡業，那一份惡報終將會落到她頭上。」
馬克的手縮了回來，聽話地把念珠戴上：「那可不行，娜娜怕疼，我要保護好她，不能讓她有危險。」
那你們的孩子是哪來的？
「只是，你要明白，若是你的妻子有任何害人的傾向，或者有人找貧僧求助要貧僧收了施主的妻子，貧僧到時候可不會手下留情。」
顧常明給馬克留夠了情面，不拆散馬克和娜娜的前提是她不害人、不會給活人帶來困擾，顧常明都跟馬克說清楚。
「不會的，娜娜是個好人，哪怕變成了鬼，也是一個好鬼！」
馬克有些焦急地顧常明解釋，生怕顧常明對娜娜有什麼不好的印象。
鬼是好鬼，但人可不一定是好人啊，傻孩子。
看著馬克傻乎乎的模樣，顧常明突然有些後悔一時心軟對他許下的承諾。
但說出口的話就如潑出去的水，已經收不回來了。
經過顧常明的一番開導，馬克的心裡已經好受了很多。
這個時候的馬克很迷茫、無助、壓力很大，一個人頂著妻子是一個鬼的秘密，讓這個大男孩精神將近崩潰。
但是這個秘密他又不能輕易和別人說，無論是妻子，還是戰友。
他需要一個人為他分擔壓力、需要得到別人的肯定，最好是一個權威之人，讓他堅定和妻子生死與共的心。
所以他找了顧常明，想要得到顧常明這位遠近聞名的龍婆的理解。
現在馬克是堅定執念了，但這邊顧常明卻違背了佛法的解脫理念。
「對於馬克和娜娜來說，究竟什麼樣的結局才算是真正的解脫？」
在馬克走後，顧常明輕撫《大日如來真經》上的祈願，心中想道。
在上座部佛教看來，斷盡煩惱，證得涅槃才是真正的解脫，這是出世間的圓滿結局。
但顧常明並不覺得自己有這個能力讓馬克和娜娜當下成為阿羅漢。
而《鬼夫》里娜娜和馬克的結局屬於入世間的美好結局，但那就像是夢幻泡影，幾無可能實現。
短時間還好，但若是拉長時間線，無論是村民，還是暹羅的其他僧侶，都不可能會容忍人鬼共居這種事發生在他們的身邊。
所以顧常明並不擔心自己會一輩子被困在這個世界，遲早會有人來找他超度娜娜，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強行超度，也算是一種圓滿，但如非必要，顧常明不會動用這種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