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這就是最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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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堰盯著羊皮紙上長珏的名字,眼底興致頓起。

  他上前一步,指尖輕輕觸了上去,紙面像被投入一顆石子,無聲漾開一圈淺淺的波紋。

  「這是什麼東西?」他偏過頭,語氣帶著幾分探究。

  沈湄低聲道:「烙印之契。一種很特殊的契約。締結之後,我們可以共感,我也能隨時傳送到你們身邊。」她話音頓了頓,「不過這樣一來,你們在我這兒就等於沒有秘密了。」

  好處壞處都得講明白,她沒打算哄著誰簽這種不平等條約。

  狐堰微微一訝,狹長的眼底掠過一道微光。他這些年帶著青丘商會走南闖北,各大帝國都曾駐足停留,見過的奇聞異事不在少數,卻從未聽聞過這樣得契約。

  他指尖在羊皮紙上輕輕叩了兩下,唇角微勾:「共感?聽起來倒是有趣。」

  話音未落,沈湄還來不及反應,狐堰已經利落地在胸腔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滴落在羊皮紙上,紙面像被激活了一樣,紋路蜿蜒流轉,緩緩勾勒出一隻狐形圖騰。

  緊接著,「狐堰」兩個字緩緩浮現。

  光線交織纏繞,旋即收束,緩緩沉入他心口的位置。

  狐堰指尖輕輕按住那片肌膚,一股奇異的感覺自心底湧上來。仿佛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把他與沈湄徹底連在了一起,細密而真切,永不分離。

  沈湄怔了一瞬,隨即默不作聲地抬手,光明系異能覆上他胸前的傷口,癒合如初。

  片刻後,她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些複雜:「簽訂契約的時候,但凡你有任何一絲排斥的念頭,契約都無法完成。」

  「排斥?」狐堰眼尾輕輕一揚,指尖順勢落在她手腕上,指腹輕輕摩挲了兩下,嗓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愉悅,「為什麼要排斥?」

  他高興還來不及。

  沈湄眉眼微微一動,抬眸看向他。

  其實即便不看,那陣從心底湧上來的,屬於狐堰的歡快情緒,都已經快要把她淹沒了。

  她垂眼笑了下。

  「無咎,你應該不會簽吧?」狐堰心情正好,眉梢一挑,目光落在旁側默然不語的無咎身上,「聽聞暗淵蝠族從出生起就身負血契,無法背棄族群,無法逃離暗淵,終其一生都只能為其效命。你雖是暗淵少主,想必對這類契約也深惡痛絕吧。」

  他語氣不緊不慢,言下之意,卻是清清楚楚遞給了沈湄。

  沈湄愣了一下。

  無咎會不會簽,她心裡其實也沒底。

  沈湄偏頭看向立在在船舷邊的無咎。

  暮色已經沉了大半,晚霞的餘暉依舊照拂在他身上,為他的發梢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他整個人沉默地站在那裡,像一柄沒有刀鞘的利刃,隨時都會爆發出狂猛的戾氣。

  他似乎一直在聽,又似乎什麼都沒聽進去。

  直到沈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才微微抬眸,與她的視線對上。

  那雙墨綠色的瞳仁里,依舊看不出什麼鮮明的情緒,冷冰冰的,沒有對契約的排斥,也沒有如同狐堰的熱切,只是沉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她親口問他。

  沈湄沉默了片刻。

  她對無咎的了解,從來都算不上深。

  他不像狐堰那樣心思多變,情緒卻大半都攤在明面上;也不像長珏,慣於沉默著將一切蓄到臨界點再爆發。他總是那樣冷冰冰的,像是什麼都不放在心上,什麼都不在意。如果不是這次在外圍撞上進化體海獸圍攻,她恐怕很難察覺,他對她的心思。

  半晌,沈湄把羊皮紙收了起來,聲音很輕:「我們先回去吧。」

  她會問他的。但不是現在,這顯然不是個很好的地點。

  狐堰抬眸掃了無咎一眼,沒再多說,彎腰拾起了船槳。

  *

  回到營地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蒙蒙亮著。

  他們回來的不太湊巧,船還沒靠岸,就見碼頭上人頭攢動,嘈雜聲四起。

  一艘船艦正泊在碼頭,船身綴滿金系異能修補過的痕跡,瞧著格外眼熟。正是上次一同前往蒼狼要塞的那艘。久經風浪,滿身瘡痍,如今卻又載滿了人,準備奔赴下一處營地。這一次依舊是尋找物資,不過,不是搜尋,而是掠奪。

  沈湄收起冒險船,抬眼朝船艦上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徐俊生。他站在甲板邊緣,像是比上次見面又蒼老了幾分。


  徐俊生也看見了她,隔著晨霧與人群,他朝她微微頷首,隨即轉身進了船艙。

  「這又是鬧哪一出?」狐堰半眯起眼,望著碼頭那副陣仗,語氣透著古怪。

  沈湄神色平靜,聲音很輕:「跟我們沒關係。走吧,回家了。」

  三人穿過擁擠的人潮,一路回到內圍。

  長珏正在屋裡等著,指間攥著一枚獸晶,吸收得極慢,顯然心思全然不在這上頭。

  聽到門外的動靜,長珏立刻大步迎到門口,目光率先落在沈湄身上,看她好端端站著,整個人才像卸下了什麼重擔似的,繃緊的肩膀微微一松。

  他又側眸看向氣息暴漲的狐堰,頓了下,說道:「回來就好。」

  「這破地方,再回來倒覺著不一樣了。」狐堰挑了挑眉,半是自嘲地說了句,隨即走上前,拳頭不輕不重地落在長珏肩頭,「行了,活著回來了,感覺還不賴。」

  說完,他邁開長腿朝樓上走去。渾身黏膩,他得好好洗個澡。

  剛上了幾級台階,正好撞見正往下走的君玄。狐堰眉梢又微微一動,還沒來得及開口,君玄清冽的聲音響起:「你該學著安分些。不給雌主添麻煩,是雄性最要緊的本分。」

  聽到這話,狐堰翻了個白眼,又朝樓上邁了幾步,緋紅的長髮在身後輕輕搖曳,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拽勁兒。走到君玄面前,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臉,語氣似笑非笑:「你瞧瞧我這張臉,看出什麼沒?」

  不等君玄接話,他就自顧自嘆了口氣:「這就是最大的麻煩。」

  「是嗎?」君玄清絕的面容上看不出什麼波瀾,琥珀色的眸子深邃而淡漠,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疏離感。開口時,聲音里卻藏了一絲鋒利的意味,「那我不介意幫幫你。」

  「那就試試。」狐堰狹長的眼半眯著,分毫不讓。

  兩人針尖對麥芒,僵持在樓梯中央。

  樓下的沈湄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也懶得費口舌勸了。她轉頭便朝長珏伸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虛弱:「我有點頭暈,肯定是累過頭了,我得趕緊睡覺,快快快。」

  長珏翠綠的眸子裡立刻浮起擔憂,二話不說把人打橫抱起,大步朝樓上走去。

  行至樓梯中央,見君玄與狐堰還擋在道上,他腳步未停,聲音清冷:「讓讓。」

  狐堰垂眸看了一眼沈湄。

  她正靠在長珏肩頭,眉眼間那副嬌弱雖是裝出來的,可眼底的倦意不假。

  他心頭一軟,率先退開半步,側身讓出通道,目光落回君玄臉上,語氣低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次確實是我考慮不周,連累了雌主。不會有下次。」

  一個素來驕傲到骨子裡的人,頭一回當著眾人的面認了錯,退了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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