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4 章 徒手刨危墟,寸土爭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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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篷一頂接一頂地在空地上立了起來,藍布在灰濛濛的天色下格外顯眼。眾人來不及歇口氣,又轉身往船上跑,扛的扛糧食袋,抱的抱藥品箱,背的背帳篷布料。

  夜裡的雨沒停,腳下的泥路被踩得稀爛,深一腳淺一腳,稍不注意就會滑倒。有人摔了跤,顧不上揉疼的膝蓋,爬起來繼續扛;有人被雨水嗆得咳嗽,抹把臉又鑽進黑暗裡。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最後一箱藥品才被搬進帳篷,眾人癱坐在泥地上,渾身濕透,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在清晨的寂靜里此起彼伏。

  剛歇了沒片刻,遠處就傳來了腳步聲和呼喊聲。不少附近村子的村民,還有一些從廢墟里逃出來的人,循著火光和帳篷的影子往這邊聚攏。他們大多衣衫襤褸,臉上沾著泥污,眼神裡帶著驚魂未定的惶恐。

  何雨柱扛著最後一袋糧食,將它穩穩放在帳篷角落,直起身時,腰板一陣發酸。

  他站在帳篷門口,朝村子方向望去——曾經錯落有致的土坯房,此刻像被打翻的積木,東倒西歪地堆在那裡,有的牆塌了半邊,有的屋頂整個陷下去,露出黑黢黢的椽子,斷磚碎瓦混著碎麥秸,在泥地里舖了厚厚一層。

  這還只是農村,房屋低矮,結構簡單,若是換成樓房林立的城市,那光景……他不敢再想,只覺得心口沉甸甸的。

  「大傢伙都動起來!」何雨柱轉身喊道,聲音因熬夜而沙啞,「生火!燒水!把帶來的糧食拿出來煮粥,先讓過來的人暖暖身子!」

  他指了指放藥品的帳篷,「裡面有繃帶和消炎藥,誰懂點包紮的,去那邊搭把手,看到傷員就先處理一下!都別閒著,快點!」

  漁民們和留下的幾個戰士應聲而動,撿柴的撿柴,支鍋的支鍋,很快,幾堆篝火就在帳篷旁燃了起來,火苗舔著濕柴,發出「噼啪」的聲響,升騰起的煙霧帶著一股焦糊味,卻也驅散了些許寒意。

  何雨柱沒歇著,拉上兩個年輕力壯的村民,抄起牆角的撬棍,就往村子深處走。

  剛繞過一片塌了一半的院牆,就看到了黃丙義他們的身影。黃連長正和幾個戰士蹲在地上,用幾塊木板和繩子綑紮簡易擔架,擔架上躺著個小姑娘,約莫七八歲,額頭上纏著布條,滲出血跡,眼睛閉著,小臉煞白。

  「快!抬去帳篷那邊,讓懂醫的看看!」黃丙義指揮著戰士,聲音急促。

  就在這時,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拄著根斷了的木拐杖,踉蹌著走過來,渾濁的眼睛裡含著淚:「同志……同志……那邊還有個村子,比這兒塌得更厲害,還有人被壓著……你們去救救吧……我給你們帶路……」

  何雨柱心裡一緊,連跟黃丙義打聲招呼的工夫都沒有,當即點頭:「走!現在就去!」他轉頭對那兩個村民說,「你們跟緊了!」

  老者在前頭帶路,腳步踉蹌卻異常急切。新的村子離這兒不遠,穿過一片菜地就到了,可眼前的景象更讓人揪心——幾乎沒有一間完整的房子,土坯牆塌得只剩半截,房梁橫七豎八地壓在廢墟上,偶爾能看到露出的破棉襖、爛陶罐,還有散落的玉米棒子。

  農村的土坯房結構簡單,牆是黃土夯實的,頂是木樑搭著茅草,可塌下來的分量卻不輕。

  何雨柱和隨後趕過來的兩個戰士找到一根壓在斷牆上的房梁,三人喊著號子,用撬棍往起撬。「一——二——三!」撬棍微微抬起,露出底下的碎磚和黃土。他們用手扒開碎塊,突然,兩具蜷縮的身體露了出來,已經沒了氣息。何雨柱喉嚨發緊,別過臉,抹了把眼睛,又繼續往深處刨。

  「動了!動了!」一個戰士突然喊道。

  何雨柱循聲看去,只見廢墟深處,一個半埋的木箱微微顫動了一下。他心裡一喜,連忙撲過去,用手刨開箱子周圍的碎土,猛地掀開箱蓋——兩個小腦袋露了出來,是兩個約莫四五歲的孩子,一男一女,嚇得縮成一團,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有氣!還有氣!」何雨柱探了探他們的鼻息,激動地喊道,「快!輕點兒,把他們抱出來!」

  戰士們小心翼翼地將孩子從箱子裡抱出來,兩個小傢伙剛落地,「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哭聲在寂靜的廢墟上格外刺耳,卻讓人心頭一暖。

  可這樣的幸運太少了。沒有專業的破拆工具,沒有起重機,甚至連像樣的撬棍都沒幾根,全靠手刨、肩扛、撬棍撬,靠著最原始的機械原理一點點挪動重物。

  進度慢得讓人揪心,每挪開一塊磚,每抬起一根梁,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太陽慢慢升到頭頂,又漸漸往西斜,黃金救援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個人心裡都像壓著塊石頭,動作不自覺地加快,沒人喊累,沒人叫苦,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偶爾的呼喊聲在廢墟上迴蕩。

  何雨柱的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混著泥土鑽心地疼,可他像沒感覺到似的,依舊和戰士們一起,撬著那根壓著半扇門板的房梁。

  他知道,多快一秒,就多一分希望。災難無情,可這一雙雙刨挖的手、一聲聲急切的呼喊、一個個不放棄的身影,就是這無情災難里最滾燙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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