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聲波感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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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玩意應該怎麼用呢?

  林淵撥弄著骨片,

  他用鰭刃把它撥出來,背面那束神經斷口平整,體液已經凝固,在斷口處結成一團透明的膠狀物。

  他試著用神經去連結骨片。

  沒有反應。

  死物。

  脫離了神經連接,這就是一塊普通的骨頭。

  但白斑魚能找沉睡者,靠的就是這塊骨片。

  他想起菊石記憶里的那段畫面。菊石躲在洞穴里,酸液從岩縫滲進來,一個東西鑽了進來。太快了,菊石沒看清。那個東西在泥沙下移動時,他完全察覺不到。

  是泥沙下,

  所有常規感知都失效了。

  視覺沒用,嗅覺沒用,水流感知也沒用。泥沙阻斷了這一切。

  但震動不一樣。

  聲波在固體裡比在水裡傳得更快,泥沙里任何一點動靜,都會變成清晰的信號。

  骨片就是用來「聽」這些震動的。

  林淵把骨片重新撿起來。

  他試著把骨片貼在自己的頭甲上,用意識去連接。骨片沒有反應。他又試著從斷口處探入一絲神經纖維,讓神經末梢觸碰骨片背面的神經束殘餘。

  骨片震動了一下。

  還是沒反應。

  林淵繼續嘗試。神經纖維分叉,纏繞,試圖和那束壞死的神經建立連接。

  這次勉強連上了,

  但傳回來的信息模糊不清,像是隔著厚厚的水在聽聲音。

  失敗了,壞死的神經沒法傳遞完整的信號,顯然這套探測系統,不只有骨片這麼簡單。

  林淵收回神經纖維,沒法單獨使用骨片,那就直接用完整的。

  他選中一具還完好的白斑魚屍體。三米出頭,頭骨被砸碎過,但額骨正中的骨片還在。骨片完整,背面的神經束也沒有斷。

  林淵游到那具屍體上方,吐出幾團凝結的細胞團,從傷口鑽入對方體內。

  當初研究魚類的時候,他就用過這種寄生同化的手法,用來研究對方的身體結構。

  時隔數月,這手法再次派上了用場。

  細胞如同粘土一樣粘上對方傷口,順著體液涌遍全身,新生的神經纖維沿著原有的神經索延伸,接管肌肉,連接骨骼,貫通皮膚。

  最後,

  神經纖維抵達額骨。

  和骨片背面的神經束對接。

  連接成功的瞬間,骨片震動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輕微的震顫,是持續的低頻震動,頻率穩定,幅度均勻。

  活過來了。

  他接管了這具身體,

  白斑魚分身擺動魚鰭,從沙地上緩緩浮起,無論身體結構還是外觀,都和生前沒有多少兩樣,所有組織都按原有的方式運轉。

  林淵切了一縷意識過去。

  意識進入白斑魚分身的瞬間,世界變了。

  不是「看」到的。

  是「聽」到的。

  骨片在接收震動。震動通過神經束傳入顱腔,在腦部轉化成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感知方式。

  並非已知的探查方式,是一種全方位的聽覺圖像。

  像是人的耳膜。

  但靈敏得多。

  隨著聲波的返回,海底的輪廓先浮現出來。沙地的表面,每一處細微的起伏,每一塊凸起的岩石,每一叢枯萎的藻類,都在感知中清晰可辨。

  回聲往下。

  泥沙層一層層展開。表層是鬆散的沉積物。下面是壓實的硬沙層,顆粒更細,密度更高。再往下是岩層,灰黑色的玄武岩,表面有細密的裂縫。

  岩層里嵌著一些空洞。

  空的。

  沒有心跳,沒有體液流動,沒有任何微弱的震動。

  林淵繼續往下聽。更深的地方,岩層越來越密,聲波穿透時的回波越來越弱。再往下,就什麼都聽不清了。

  他收回注意力。


  往上。

  水層也呈現在感知中。水流的走向,溫度的梯度,浮游生物的密度——全都被震動描繪出來。

  聲波在水中傳播時,遇到不同密度的物體會產生不同的回波。骨片接收這些回波,在腦海中拼成一幅完整的立體圖像。

  林淵嘗試主動發出聲波。

  白斑魚分身體表的肌肉收縮,發出一道低頻震動。聲波從體表擴散出去,穿過水層,穿過泥沙,穿過岩層。

  然後等回波。

  回波回來了。

  帶著遠處物體的信息。

  林淵一下子明白了。

  這是類似於蝙蝠的器官,發射聲波,接收回波,把回聲轉化成圖像。

  原理和聲吶一模一樣,只是媒介從空氣換成了水和泥沙。

  這是海底雷達。

  林淵懸在原地,重新打量這具白斑魚分身的價值。

  對其他魚類來說,這是降維打擊。在其他生物靠著眼睛找獵物的時候,它在幾里外就已經鎖定了你的位置。可以從容的調集同類圍堵。

  這並非數值上的差距。

  而是超版本的全新機制。

  沒想到這個時代,還能進化出這樣的能力。

  哪怕不靠酸液,僅憑這一項,白斑魚就能稱霸這片海洋,

  怪不得菊石看到通道就溜了。

  根本打不了一點,

  他是菊石,他只會逃得更快。

  在發現洞穴的一刻,說不定已經被感應到了,來圍堵的追兵正在路上。

  等等,如果這樣說的話。

  林淵想到這裡,

  骨片接收到了一陣新的震動。

  從遠處傳來。頻率很高,幅度很小,連續不斷。

  震動從同一個方向過來,密集得像雨點打在沙地上,不是普通的單一個體能造成的動靜。

  林淵把聲波朝那個方向打過去。

  回波返回。

  一群生物。

  甲殼類和小魚,體型很小。它們在逃。拼盡全力地逃,肌肉瘋狂收縮,尾巴甩得快要斷掉。震動裡帶著明顯的恐懼。

  什麼東西在正在趕來。

  林淵繼續聽。

  那群小東西身後,沙地開始震動。

  很輕。

  一開始只是細微的震顫。沙粒被震得輕輕跳動,在沉積層表面彈起又落下。

  震動越來越強。

  從細微震顫變成持續的低頻轟鳴。

  整片沙地都在抖,沙粒跳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在撥弄。

  有什麼巨大的存在正在移動。

  朝著這邊移動。

  林淵把聲波打向震動的源頭。

  聲波打過去,像是打在了一堵牆上,又像是打進了深淵裡。

  再打一次。

  回波返回。

  林淵第三次打出波。

  這一次,他讓聲波擴散得更遠,覆蓋更大的範圍。

  下一刻,

  一個巨大的輪廓出現在感知的邊緣。

  聲波被什麼東西吸收了,只有極少的部分反射回來。輪廓的邊緣在感知中不斷變化,難以確定確切的邊界。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它很大。

  大得超出了認知。

  那個模糊的輪廓從感知的邊緣緩緩浮現,像是一片移動的海床。它所經過的地方,沙地表面的震動全部被壓了下去,只剩它自己的震顫。

  那龐大而模糊的存在,

  ——————正朝著此處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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