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文丑奈何顏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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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了。」

  林琅苦笑著搖搖頭。

  他只想抱著大腿舒舒服服過日子,不願攪和那些大人物的恩恩怨怨。

  可架不住麻煩自己找上門啊。

  「你們倆自己去採辦。」

  孫暹支開那倆小太監,表情凝重道:「廠公這人最是小心眼兒,宮裡除了太后,便是他的話最有分量。」

  「這次興許就是想給你個下馬威。」

  林琅也明白問題的嚴重性,認真道:「多謝孫叔,要不是在這碰見你,還不知道進去以後會怎麼樣。」

  孫暹擺擺手,「咱爺倆甭說謝不謝的,別的幫不上你,孫叔只能先教教你伴讀的規矩,先避開第一關再說。」

  伴讀全稱伴讀官。

  說是官,其實無品無級,是一個類似皇上同學的職業。

  之所以不說是書童,因為伴讀的主要任務是陪著一起聽課學習。

  每天早朝散後,也就是辰時入宮陪著一起聽課,偶爾還要代筆寫寫課後收穫。

  聽課時坐在皇帝左右,不得擅自接話,不得嬉笑,不得打哈欠,不能撓癢……

  私下裡不許和太監宮女交談,否則當以結交內侍論罪。

  除文華殿、川堂外,不得私自走動。

  林林總總的規矩說了好一會兒,林琅聽得想辭職。

  當然,工作越辛苦,回報就越高。

  作為皇帝同學,隨便給個仨瓜倆棗也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再加上身份在這擺著,沒人會輕易動你,除了極個別,比如馮保。

  「還有一點。」

  孫暹指著他的腰間,「進宮後腰牌一定要外露以示身份,否則當以擅闖宮禁杖責,打完你都沒處說理。」

  林琅乖乖的將腰牌系在腰間。

  很好。

  大人物的感覺一下子就來了。

  「暫時能教你的就這麼多了,要是真的被廠公逮到把柄,就找皇上求情,皇上既然召你入宮,想來不會因為瑣事刁難。」孫暹道。

  「記住了,多謝孫叔。」

  林琅拱手行禮致謝。

  「去吧,記得多加小心,忙完來鐘鼓司陪咱家喝兩杯,你現在有了穿宮腰牌方便的很。」

  ……

  今日講課地點還是川堂。

  朱翊鈞聽著耳邊日講官喋喋不休,眼睛時不時瞥向殿外。

  散朝後送的口諭,這課都講了一半,怎的還沒來?

  話說伴讀的事好順利啊。

  母后同意,張先生同意,大伴也沒意見。

  要是他們一直這麼好說話該多好。

  思緒亂飛之際,終於在殿外出現那道身影。

  來了!

  朱翊鈞心中一喜,朝著林琅挑了下眉。

  回應他的是林琅輕輕拍了拍鼓囊囊的袖筒。

  收到信號的朱翊鈞不可察揚起嘴角,忠良就是忠良,來看朕從來不空手。

  他清了清嗓子打斷日講官,故作不悅道:「殿外何人?」

  「回皇上,臣是新來的伴讀。」林琅假模假樣道。

  「是你啊,進來吧。」

  林琅順勢走進殿裡,一眼就看到守在門後的馮保。

  馮保同樣看了他一眼,竟是微微點頭示意。

  林琅暗罵一句咬人的狗不叫,同樣微笑示意。

  巧了,老子屬狗的!

  馮保微微一怔,將目光收回繼續垂首侍候。

  「臣,見過陛下。」林琅躬身見禮。

  「不必多禮。」朱翊鈞立刻回道,又覺得有些過於刻意,端起架子沉聲道:「既是朕的伴讀,往後就在此處聽講。」

  他指了指龍椅左側早已備好的一個小杌子。

  位置近的離譜!

  林琅依言坐下,距離朱翊鈞僅半步之遙,還真有種同桌的感覺。


  「幾位先生繼續吧。」朱翊鈞道。

  得到授意的日講官又開始長篇大論。

  「臣方才講到《論語·學而》『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

  「孝悌也者,其為仁之本與』,此句看似講孝悌,實則是為君之根本。」

  「所謂本,對百姓而言是孝親敬兄,對皇上而言,便是敬天法祖,躬行君德……」

  這段話林琅還算能理解,孝悌是明朝最常出現的詞。

  孝不用談,主要是這個悌。

  悌的關鍵在於兄友弟恭,善待宗族。

  大明國策是孝悌治天下,等滿清坐了江山後搞出九子奪嫡,也就談不上悌了,漸漸變成了以孝治國。

  後世經常詬病的宗族俸祿,其實明朝百姓根本不在意,反而還覺得皇上沒毛病。

  你當了皇帝不對自家親兄弟好點?

  真正討厭宗親俸祿的反而是歷代皇帝。

  每年從國庫掏出大把大把的銀子供養皇親國戚負擔太重,血緣近的還好,那些隔了好幾輩的宗親,皇上巴不得讓他們自謀生路。

  從弘治帝朱佑樘開始,每年變著法的削減俸祿。

  朱厚熜更是直接用七成寶鈔折色,只發放三成俸祿,省出來的錢給自己修道觀。

  張居正變法的第一件事也是拿祿米開刀。

  一:不許宗親隨便納妾生子,生的多了也不給你封蔭。

  二:核勘真假宗室,冒領俸祿開除皇家玉碟。

  三:遇到國庫緊張時,祿米緩發、慢發、打折發、有規劃的發。

  總得就是一句話,當皇上的最煩這群窮親戚。

  要不是朱元璋祖訓在那擺著,誰還認識隔了八輩兒的堂兄弟啊。

  正當林琅胡思亂想的時候,朱翊鈞突然開口,「先生說的不錯,伴讀記下來。」

  他將一份紙筆推到林琅面前。

  林琅低頭一看就樂了。

  紙上寫著一行小字:東西帶了沒?

  他提筆歪七扭八的寫下倆字:帶了。

  朱翊鈞看的直齜牙。

  太醜了!

  宮裡隨便找個太監寫的都比林琅漂亮數倍。

  朱翊鈞提筆:【你的字不堪入目】

  林琅:【那肯定和皇上沒法比】

  朱翊鈞:【你和誰都比不了】

  林琅:【……】

  朱翊鈞:【這幾個點莫非是啞謎?春魚甩籽嗎?】

  林琅:【……我這次帶了二斤糖】

  朱翊鈞精神一震:【文丑奈何顏良,林大哥字丑,模樣生的好看】

  林琅跟著一抖:【皇上可別亂寫,這句話讓人看見我小命就沒了】

  朱翊鈞:【朕金口玉言,豈能出爾反爾,私底下你就是大哥?】

  林琅直嘬牙花子:【稍後把紙燒了,別讓人看見】

  朱翊鈞:【朕自是曉得】

  朱翊鈞:【想個辦法讓幾個先生滾蛋,朕實在忍不了了】

  眼看皇帝聽著自己的課奮筆疾書,幾位日講官盡頭更盛。

  許久沒見到皇上這般用心,看來是我們講的好,於是更加賣力。

  「政者,正也。」

  「子帥以正,孰敢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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