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冷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很快,幾名聞訊趕來的巡緝局隊員已經蹲在地上,動作麻利地收斂著屍體。

  他們紛紛低頭看著吳琦那具早已冰涼的屍骸,臉上沒有半點同僚死去的悲傷,反而隱隱透出一絲無法掩飾的欣喜。

  在這座吃人的城市裡,死掉一個隊長,就意味著空出了一個能往上爬的肥缺。

  哪怕這個位置下,還流淌著熱騰騰的血。

  「長官,這是證件,還有...從對方兜里搜出來的贓物,一分沒少。」

  領頭的巡緝員微微弓著腰,雙手托著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滿臉諂媚地遞進車窗。

  漆黑的專車內,一隻修長的手掌伸出來,隨意地接過紙袋。

  交接完成。

  幾個隊員看著周永元那隻充滿壓迫感的手掌縮回車內,皆是暗自鬆了一口氣。

  接著,他們轉過頭,視線再度落在吳琦那張死不瞑目的扭曲面孔上,眼底的欣喜終於不再掩飾,甚至有幾人的眼底還隱隱帶著一抹怨毒的快意。

  吳琦活著的時候,是這一帶老城區里出了名的吸血鬼。

  剋扣撫恤、虛報戰損,每一份油水他都要硬生生颳走一部分。

  不知道多少人因為交不起給他的孝敬,被他隨便尋個由頭踢去最危險的街區送死。

  「呸,這雜碎,也有今天。」

  一名隊員趁著抬屍體的功夫,隱蔽地朝著吳琦扭曲僵硬的臉上啐了一口唾沫。

  周圍幾人不僅沒有阻止,反而低聲鬨笑起來。

  平日裡在巡緝局裡積壓的憋屈、怨恨和恐懼,隨著吳琦的死亡,在這一刻悉數化為了輕鬆與貪婪。

  死得好。

  死得真是太好了。

  ...

  另一邊,隨著任務徹底完成,黑色的防暴專車再度發動,引擎發出沉悶如野獸般的低吼。

  車輪狂暴地壓過老城區積水深重的土路,將混雜著暗紅色血水的污泥狠狠地濺在兩側的圍牆上。

  車廂內,氣氛有些沉悶。

  那兩男一女其他三名外館弟子坐在後一輛車上。

  而這輛車裡,除了前排專心致志開車的武館司機外,后座和副駕駛上就只有周永元和白遠兩人。

  周永元倚靠在真皮后座上,雙眼微閉,開始閉目養神起來。

  白遠注意到,周永元隨身攜帶的兩把刀,正端端正正地擺放在他的腿邊。

  而周永元那隻始終平扣在右側膝蓋上的手掌表面,在窗外掠過的光影下,隱隱透著一股好似青銅器般的冰冷光澤。

  那是真正踏入換血之後才會有的非人異象。

  在白遠默默觀察自己這位師兄的時候,他突然聽到一道聲音在耳畔響起。

  「白遠。」

  寂靜的車廂內,周永元並沒有睜開眼睛,聲音四平八穩,隨意的像是在談論今天東海市的天氣。

  「武館教你學習秘武是為了讓你去和敵人搏命,用最快的速度把對方殺死。而不是讓你在那些發霉的巷子裡,和一隻臭蟲玩捉迷藏。」

  白遠坐在副駕駛,正緩緩地抽出座位邊的白紙巾,一點一點地將右手手腕處濺到的幾點血跡擦拭乾淨。

  此時他聽到周永元那不咸不淡的敲打,身形微微向後一正,低聲道:

  「師兄教導得對,這次確實是師弟大意了,差點誤了武館的任務。」

  「大意?」

  周永元冷笑一聲,那雙深沉的眸子微微睜開幾分。

  一瞬間,車廂內的溫度仿佛都隨著他這一睜眼而下降了幾度。

  他緊緊地盯著白遠的後腦勺,語氣譏諷地說道:

  「吳琦那頭蠢豬,大清早肚子裡裝了半斤馬尿,一雙眼睛賊溜溜地往你身上轉,帶人進死巷子的意圖那麼明顯,你一個樁功熟練,被馮管事看重的弟子會看不出來?」

  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狹小的空間內,只剩下粗重的引擎轟鳴聲還在發出陣陣嗡鳴。

  前排駕駛座上,那名身材魁梧的武館司機目不斜視,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

  他連呼吸都刻意壓低,甚至不敢發出半點多餘的雜音。


  白遠坐在前排,渾身肌肉微微緊繃。

  這就是內館換血帶來的恐怖壓迫感。

  在絕對的力量和格殺經驗面前,任何底層的技巧和偽裝,都脆弱得像一張白紙。

  既然對方已經把話挑明,再繼續裝聾作啞,反倒是落了下乘。

  白遠微微偏過頭,通過後視鏡,神色平靜地與后座上周永元那雙看不清喜怒的雙眼對視在一起。

  「看出來了。」

  白遠聲音壓得很低,但吐字十分清晰,他平靜的一字一頓的開口說道:

  「所以我找了個機會,把他推到了那把刀前面。既然他大清早帶我進死巷子是想讓我死,那今天死在那兒的人,就只能是他吳琦。」

  四目相對。

  車廂內的空氣粘稠得讓人有些窒息。

  周永元就這麼死死盯著後視鏡里的白遠,足足盯了五秒鐘。

  前排司機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濕漉漉一片。

  就在這時,沉默的車廂里突然傳出一陣低沉、沙啞的笑聲。

  「呵呵呵...哈哈!」

  那笑聲在封閉的車廂里嗡嗡作響,甚至一度蓋過了引擎的轟鳴,震得人耳朵都隱隱發麻。

  但在這笑意的背後卻透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殘忍愉悅。

  「不錯,不錯,不錯。」

  周永元哈哈大笑著說道:

  「白遠,你夠狠,夠陰,哪怕是做事情也懂得找個墊背的。」

  周永元緩緩收回目光,身軀再度陷進真皮座椅當中。

  他屈起一根修長的手指,在車窗的合金門框上輕輕彈了彈。

  咚。

  金屬撞擊聲清脆地迴蕩在車廂當中。

  「這吳琦說起來也是不安分,把手都插到我的搜尋隊伍里來了,簡直是自尋死路。」

  他雙眼微微眯起,看著車窗外迅速飛馳的景色淡淡道:

  「既然你今天把首尾處理得這麼幹淨,現在吳琦的死,巡緝局那邊我會讓人去打個招呼就算作意外殉職。」

  說到這裡,周永元的語氣微微一頓,一股濃郁的煞氣和寒意從他身上隱隱溢了出來。

  「你叫我一聲師兄,又是馮管事看重的弟子,那麼我就借著這次機會提點你一句。」

  「記著,白遠。」

  「在山河武館的外館裡,沒人會去關注一個死掉的廢物,大家只會關注還活著的天才。如果你下一次再被別的什麼雜碎算計導致自己最後死在了外面...那只能說明你確實該死。」

  「外館的平民弟子...是武館體系里最不值錢的東西。」

  白遠低垂著眼帘,輕聲說道:

  「明白,謝師兄栽培。」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展現出價值的人,才能獲得最基本的庇護。

  而現在,周永元看重的是他的狠辣和解決問題的能力。

  白遠需要的,正是這種由實力帶來的短暫安穩。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變強。

  一切,都有可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