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臧霸降吳
當夜，項羽帳中，燭火搖曳。
斥候將下邳城中的變故一一報來——夏侯惇杖責趙整，臧霸與其當眾爭執，夏侯惇派人盯梢，臧霸獨飲悶酒，二人形同陌路。周瑜與龐統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瞭然。
「主公，」龐統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下邳城中的這把火，快要燒到灶膛外面了。」
項羽指尖輕叩案幾，淡淡道：「士元可是已有什麼良策？」
龐統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落在下邳東門的位置，緩緩道：「臧霸與夏侯惇已生嫌隙，徐州將士心懷不滿。若此時再往火上澆一桶油，這把火，便再也滅不了了。」
項羽眼中精光一閃：「士元的意思是……」
龐統微微一笑：「明日，我軍佯攻東門。攻城的將士中，混入數名穿了曹軍衣甲的細作，趁亂潛入城內。入城之後，散布消息——夏侯惇已暗中收拾輜重，準備棄城突圍，留臧霸殿後，讓他當第二個溫恢。」
項羽微微蹙眉：「臧霸會信嗎？」
龐統笑道：「換作從前，臧霸未必會信。可如今——前有溫恢被曹操當作棄子，白白葬送了廣陵萬餘守軍；後有夏侯惇剛愎自用，剋扣口糧、杖責趙整、當眾折辱。臧霸心中那團火，早就燒起來了。他只是缺一個由頭。主公，咱們就送他一個由頭。這消息一旦傳開，徐州將士必然譁變，臧霸就算想壓，也壓不住。更何況——」龐統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他未必想壓。」
項羽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就依士元之計。明日，佯攻東門。」
次日清晨，下邳城外號角聲格外響亮。
江東軍大舉壓上，箭矢如蝗，遮天蔽日。東門首當其衝，攻城車、雲梯齊出，聲勢浩大。然而細看之下，進攻的勢頭雖猛，卻始終未盡全力。
混亂之中，已有數名身著曹軍衣甲的細作趁亂攀上城頭。他們衣甲與守軍無異，混在城頭守軍之中，竟無一人看出，待江東軍退去，他們便趁機竄入徐州舊部的營帳之間。
「聽說了嗎？夏侯惇已經在收拾行裝了！」
「什麼？他要棄城？」
「可不是嘛！他讓咱們守城，自己準備突圍，留臧將軍殿後。廣陵的溫恢不就是這麼死的？曹操不管溫恢，夏侯惇也不管咱們！」
「溫太守被當棄子，咱們也要被當棄子？」
「不行！咱們不能在這兒等死！」
消息如野火，不到半日便傳遍了整個東門防區。
臧霸正在城頭巡視，忽見幾名親兵面色惶急地跑來，附耳低語。他面色驟變，猛地轉身，目光如刀：「此言當真？」
那親兵咬牙道：「將軍，好幾處營帳都在傳，說得有鼻子有眼，連夏侯惇哪條街哪間房都說得清清楚楚。屬下親眼看見，夏侯惇的親兵確實在收拾輜重，往北門方向搬了好幾車。」
臧霸攥緊刀柄，指節泛白。
他想起溫恢，想起廣陵那萬餘死節之士，想起自己被剋扣的糧草，想起趙整被打得皮開肉綻。夏侯惇的那句「這座城若丟了，我第一個拿你軍法從事」，猶在耳邊。
「將軍，」趙整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弟兄們都在等您一句話。夏侯惇不仁，咱們何必替他賣命？」
臧霸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眼中猶豫盡消，只剩下冷厲的決絕。
「趙整。」
「屬下在。」
「今夜，你親自去一趟江東大營。」
趙整眼睛一亮，抱拳道：「屬下遵命！」
當夜三更，趙整趁著夜色，悄悄縋城而下，消失在城外的黑暗中。一個時辰後，他被巡哨的白羽騎帶到了項羽的中軍帳中。
項羽正在與周瑜、龐統商議軍務，見趙整渾身黑衣，風塵僕僕，眉宇間卻透著一股決絕之氣，不由多看了兩眼。
「你是何人？」
趙整跪地叩首，聲音壓得很低：「小人趙整，奉臧霸將軍之命，前來求見吳侯。臧將軍說，夏侯惇剛愎自用，不恤將士，人心盡失。臧將軍願獻城歸降，只求吳侯善待城中徐州子弟。」
項羽與龐統對視一眼，龐統微微點頭。
「臧霸為何降我？」
趙整抬起頭，眼中滿是憤懣：「夏侯惇剋扣我軍糧草，將士餓著肚子守城，他卻只顧自己吃飽喝足；我軍將士日夜守城，睏乏至極，打個盹便被重責四十軍棍，有人餓死摔死，他連一句撫恤都沒有。臧將軍說，曹操視徐州將士為棋子，夏侯惇視我軍為草芥，這樣的主，不保也罷！」
項羽沉默片刻，淡淡道：「回去告訴臧霸，明日三更，東門舉火為號，我自引兵入城。他若獻城，我保他性命，保他富貴，保他麾下徐州將士性命無憂。」
趙整連連叩首，連夜趕回下邳。
次日，夜半三更。
下邳東門城頭，三堆火把依次亮起，又依次熄滅，在夜空中閃了三閃。早已埋伏在城外的江東軍見狀，悄無聲息地摸向城門。臧霸親率舊部打開了城門，江東大軍魚貫而入。
夏侯惇正在北門府衙中歇息，忽聞東門殺聲震天，火光沖天。他霍然起身，披甲提刀，厲聲道：「出了何事？」
親兵跌跌撞撞衝進來，面色慘白：「將軍！臧霸叛變，東門已開，江東軍入城了！」
夏侯惇面色驟變，咬牙道：「臧霸匹夫，安敢如此！」他提刀便往外走，「傳令，隨我奪回東門！」
「元讓！」徐晃大步闖入，一把拉住他的臂膀，急聲道，「來不及了！臧霸既已降吳，東門必然盡落敵手。城中兵力本就不足，江東大軍入城，如何抵擋？此時去奪東門，無異於自投羅網！」
夏侯惇怒道：「難道就這麼把下邳拱手讓人？」
徐晃沉聲道：「下邳已不可守。城內多半已被江東軍控制，你我手中還有多少兵馬？此時不走，待孫策四面合圍，連突圍的機會都沒有了！」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魏王大軍不日即至，你我當保存兵力，與魏王會師彭城，再與孫策一決雌雄！」
夏侯惇咬牙，拳頭攥得指節泛白。他望著城中沖天的火光，眼中滿是不甘，卻知徐晃所言在理。他猛地一跺腳，恨聲道：「撤！從西門走！」
二人率殘兵從西門殺出，且戰且退，連夜向西逃去。
天明時分，下邳城頭已換上江東旗幟。項羽與眾將立於城頭，臧霸站在他身後，望著這座他守了多年的城，心中五味雜陳，一時不知是悲是喜。
「宣高，」項羽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沉穩，「你鎮守徐州多年，曹操待你如何？」
臧霸一怔，沉默片刻，緩緩道：「魏王……不，曹操待末將，不過是用其力而疑其心。」
項羽微微頷首，目光依舊望著遠方的天際，淡淡道：「曹操用人，只問能不能為他所用，從不問值不值得他以誠相待。」
他轉過身，看著臧霸，重瞳之中光芒沉穩如磐石：「我孫策用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既降我，便是我的將領。你的將士，便是江東的將士。從今日起，糧餉與我江東軍同，功賞與我江東軍同，進退與我江東軍同。不偏不倚，一視同仁。」
臧霸心頭一震，抬起頭，與那雙重瞳對視。他看到了誠，看到了信，獨獨沒有看到猜忌。
臧霸渾身一顫，猛地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願為主公效死！從今往後，主公指向哪裡，末將便打向哪裡。徐州將士，亦同此心！」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斬釘截鐵。
項羽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揚：「好。傳令，大軍休整三日。三日後，兵發彭城。」
眾將齊聲應喏。
北方的官道上，夏侯惇與徐晃率殘兵狼狽西逃，回頭望見下邳城頭那片赤黑旗幟，夏侯惇狠狠一拳砸在馬鞍上，咬牙切齒：「臧霸，我必殺汝！」
徐晃默默無言，只是催馬快行。他知道，下邳之失，非戰之罪，是人心散了。
斥候將下邳城中的變故一一報來——夏侯惇杖責趙整，臧霸與其當眾爭執，夏侯惇派人盯梢，臧霸獨飲悶酒，二人形同陌路。周瑜與龐統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瞭然。
「主公，」龐統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下邳城中的這把火，快要燒到灶膛外面了。」
項羽指尖輕叩案幾，淡淡道：「士元可是已有什麼良策？」
龐統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落在下邳東門的位置，緩緩道：「臧霸與夏侯惇已生嫌隙，徐州將士心懷不滿。若此時再往火上澆一桶油，這把火，便再也滅不了了。」
項羽眼中精光一閃：「士元的意思是……」
龐統微微一笑：「明日，我軍佯攻東門。攻城的將士中，混入數名穿了曹軍衣甲的細作，趁亂潛入城內。入城之後，散布消息——夏侯惇已暗中收拾輜重，準備棄城突圍，留臧霸殿後，讓他當第二個溫恢。」
項羽微微蹙眉：「臧霸會信嗎？」
龐統笑道：「換作從前，臧霸未必會信。可如今——前有溫恢被曹操當作棄子，白白葬送了廣陵萬餘守軍；後有夏侯惇剛愎自用，剋扣口糧、杖責趙整、當眾折辱。臧霸心中那團火，早就燒起來了。他只是缺一個由頭。主公，咱們就送他一個由頭。這消息一旦傳開，徐州將士必然譁變，臧霸就算想壓，也壓不住。更何況——」龐統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他未必想壓。」
項羽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就依士元之計。明日，佯攻東門。」
次日清晨，下邳城外號角聲格外響亮。
江東軍大舉壓上，箭矢如蝗，遮天蔽日。東門首當其衝，攻城車、雲梯齊出，聲勢浩大。然而細看之下，進攻的勢頭雖猛，卻始終未盡全力。
混亂之中，已有數名身著曹軍衣甲的細作趁亂攀上城頭。他們衣甲與守軍無異，混在城頭守軍之中，竟無一人看出，待江東軍退去，他們便趁機竄入徐州舊部的營帳之間。
「聽說了嗎？夏侯惇已經在收拾行裝了！」
「什麼？他要棄城？」
「可不是嘛！他讓咱們守城，自己準備突圍，留臧將軍殿後。廣陵的溫恢不就是這麼死的？曹操不管溫恢，夏侯惇也不管咱們！」
「溫太守被當棄子，咱們也要被當棄子？」
「不行！咱們不能在這兒等死！」
消息如野火，不到半日便傳遍了整個東門防區。
臧霸正在城頭巡視，忽見幾名親兵面色惶急地跑來，附耳低語。他面色驟變，猛地轉身，目光如刀：「此言當真？」
那親兵咬牙道：「將軍，好幾處營帳都在傳，說得有鼻子有眼，連夏侯惇哪條街哪間房都說得清清楚楚。屬下親眼看見，夏侯惇的親兵確實在收拾輜重，往北門方向搬了好幾車。」
臧霸攥緊刀柄，指節泛白。
他想起溫恢，想起廣陵那萬餘死節之士，想起自己被剋扣的糧草，想起趙整被打得皮開肉綻。夏侯惇的那句「這座城若丟了，我第一個拿你軍法從事」，猶在耳邊。
「將軍，」趙整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弟兄們都在等您一句話。夏侯惇不仁，咱們何必替他賣命？」
臧霸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眼中猶豫盡消，只剩下冷厲的決絕。
「趙整。」
「屬下在。」
「今夜，你親自去一趟江東大營。」
趙整眼睛一亮，抱拳道：「屬下遵命！」
當夜三更，趙整趁著夜色，悄悄縋城而下，消失在城外的黑暗中。一個時辰後，他被巡哨的白羽騎帶到了項羽的中軍帳中。
項羽正在與周瑜、龐統商議軍務，見趙整渾身黑衣，風塵僕僕，眉宇間卻透著一股決絕之氣，不由多看了兩眼。
「你是何人？」
趙整跪地叩首，聲音壓得很低：「小人趙整，奉臧霸將軍之命，前來求見吳侯。臧將軍說，夏侯惇剛愎自用，不恤將士，人心盡失。臧將軍願獻城歸降，只求吳侯善待城中徐州子弟。」
項羽與龐統對視一眼，龐統微微點頭。
「臧霸為何降我？」
趙整抬起頭，眼中滿是憤懣：「夏侯惇剋扣我軍糧草，將士餓著肚子守城，他卻只顧自己吃飽喝足；我軍將士日夜守城，睏乏至極，打個盹便被重責四十軍棍，有人餓死摔死，他連一句撫恤都沒有。臧將軍說，曹操視徐州將士為棋子，夏侯惇視我軍為草芥，這樣的主，不保也罷！」
項羽沉默片刻，淡淡道：「回去告訴臧霸，明日三更，東門舉火為號，我自引兵入城。他若獻城，我保他性命，保他富貴，保他麾下徐州將士性命無憂。」
趙整連連叩首，連夜趕回下邳。
次日，夜半三更。
下邳東門城頭，三堆火把依次亮起，又依次熄滅，在夜空中閃了三閃。早已埋伏在城外的江東軍見狀，悄無聲息地摸向城門。臧霸親率舊部打開了城門，江東大軍魚貫而入。
夏侯惇正在北門府衙中歇息，忽聞東門殺聲震天，火光沖天。他霍然起身，披甲提刀，厲聲道：「出了何事？」
親兵跌跌撞撞衝進來，面色慘白：「將軍！臧霸叛變，東門已開，江東軍入城了！」
夏侯惇面色驟變，咬牙道：「臧霸匹夫，安敢如此！」他提刀便往外走，「傳令，隨我奪回東門！」
「元讓！」徐晃大步闖入，一把拉住他的臂膀，急聲道，「來不及了！臧霸既已降吳，東門必然盡落敵手。城中兵力本就不足，江東大軍入城，如何抵擋？此時去奪東門，無異於自投羅網！」
夏侯惇怒道：「難道就這麼把下邳拱手讓人？」
徐晃沉聲道：「下邳已不可守。城內多半已被江東軍控制，你我手中還有多少兵馬？此時不走，待孫策四面合圍，連突圍的機會都沒有了！」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魏王大軍不日即至，你我當保存兵力，與魏王會師彭城，再與孫策一決雌雄！」
夏侯惇咬牙，拳頭攥得指節泛白。他望著城中沖天的火光，眼中滿是不甘，卻知徐晃所言在理。他猛地一跺腳，恨聲道：「撤！從西門走！」
二人率殘兵從西門殺出，且戰且退，連夜向西逃去。
天明時分，下邳城頭已換上江東旗幟。項羽與眾將立於城頭，臧霸站在他身後，望著這座他守了多年的城，心中五味雜陳，一時不知是悲是喜。
「宣高，」項羽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沉穩，「你鎮守徐州多年，曹操待你如何？」
臧霸一怔，沉默片刻，緩緩道：「魏王……不，曹操待末將，不過是用其力而疑其心。」
項羽微微頷首，目光依舊望著遠方的天際，淡淡道：「曹操用人，只問能不能為他所用，從不問值不值得他以誠相待。」
他轉過身，看著臧霸，重瞳之中光芒沉穩如磐石：「我孫策用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既降我，便是我的將領。你的將士，便是江東的將士。從今日起，糧餉與我江東軍同，功賞與我江東軍同，進退與我江東軍同。不偏不倚，一視同仁。」
臧霸心頭一震，抬起頭，與那雙重瞳對視。他看到了誠，看到了信，獨獨沒有看到猜忌。
臧霸渾身一顫，猛地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願為主公效死！從今往後，主公指向哪裡，末將便打向哪裡。徐州將士，亦同此心！」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斬釘截鐵。
項羽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揚：「好。傳令，大軍休整三日。三日後，兵發彭城。」
眾將齊聲應喏。
北方的官道上，夏侯惇與徐晃率殘兵狼狽西逃，回頭望見下邳城頭那片赤黑旗幟，夏侯惇狠狠一拳砸在馬鞍上，咬牙切齒：「臧霸，我必殺汝！」
徐晃默默無言，只是催馬快行。他知道，下邳之失，非戰之罪，是人心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