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最後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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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十年,夏。漢中,曹軍大營。

  帳外烈日當空,蟬鳴聒噪如萬弦齊奏,悶熱的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連營帳邊的旗幟都無精打采地垂著,仿佛也被這暑氣蒸軟了筋骨。曹操坐在輿圖前,手指無意識地在陽平關的位置上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一下接一下,像是敲在每個人心上。對峙已逾半年,劉備據險而守,深溝高壘,曹軍屢攻不下,士卒死傷累累,軍中已有怨言,糧草消耗更是如山如海。但曹操知道,快了——劉備撐不了多久了。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苦澀在舌尖蔓延。

  帳簾猛地掀開,一股熱風灌入,吹得輿圖邊角翻飛,案上燭火劇烈搖曳。斥候滿身塵土,甲冑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跌跌撞撞沖入帳中,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得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丞相……江淮急報!」

  曹操心頭一凜,霍然抬頭,沉聲道:「講!」

  「合肥失守!李典將軍被斬,張遼將軍率數百殘騎突圍,退守壽春,與于禁將軍合兵一處。二人死守壽春,已擋住江東大軍一月有餘!」

  帳中一片死寂。曹操手中的筆「啪」地落在輿圖上,墨跡洇開,糊住了陽平關的標記。他面色鐵青,眼中怒火翻湧——合肥,江淮門戶,竟這麼快就丟了?李典,他麾下宿將,隨他征戰多年,竟戰死沙場?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手指死死攥住案沿,指節泛白。

  帳中諸將面面相覷,無人敢言。

  良久,曹操緩緩坐回案前,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壽春……守住了?」

  斥候低頭,聲音發顫:「是。張遼、于禁二位將軍合兵一處,據城死守,江東軍連攻月余,寸步未進。」

  曹操沉默良久,緊繃的肩頭微微鬆了幾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裡正突突地跳著,喃喃道:「文遠、文則,不負我也。」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輿圖上,眼中漸漸恢復了清明,「合肥雖失,壽春還在。只要壽春在手,江淮門戶便未全開。文遠、文則若能再撐數月,待我破了陽平關,漢中便可高枕無憂。屆時,無論南下攻取益州,還是回援壽春,皆可從容而定。」

  帳中諸將聞言,神色稍緩。夏侯惇拱手道:「丞相,張遼、于禁皆是宿將,據城死守,孫策縱有二十萬大軍,也休想輕易得手。況且壽春城堅糧足,再撐數月應當無虞。」

  曹操微微頷首,目光卻依舊凝重,心中隱隱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但曹操不知道的事,此時的壽春已然失守。

  與此同時,汝南城中,一片肅殺之氣。

  城頭旌旗嚴整,士卒往來奔走,滾木礌石堆積如山,壕溝里插滿了尖樁。曹仁立於城頭,甲冑在烈日下泛著暗沉的光,面色沉凝如鐵,雙目如鷹隼般掃視著城外。張遼、于禁分列左右,甲冑未解,神色疲憊卻依舊堅毅。自壽春失守後,二人率殘部一路北撤,風餐露宿,終於在數日前退入汝南,與曹仁合兵一處。連日來,他們日夜加固城防,不敢有絲毫懈怠。

  「孫策已破壽春,下一步必是汝南。」曹仁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如磐石,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厲,「汝南是許都南面最後一道屏障,若再有失,許都便無險可守。我已派斥候急報丞相,但丞相大軍遠在漢中,遠水難救近火。此城,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張遼面露羞愧之色,抱拳道:「將軍,若非遼無能,未能守住合肥,也不至於讓江東軍兵臨汝南城下,更不至於連壽春也……此事皆遼之過!遼願領罪!」

  曹仁轉過身,看著張遼,目光深沉。他伸手拍了拍張遼的肩膀,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文遠不必自責。合肥之失,非你一人之過;壽春能守數月,已是大功。孫策傾江東之兵二十萬,連番猛攻,你與文則以孤軍抗之,撐到城破已是盡力。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必耿耿於懷。我等同心,共守此城便是。」

  張遼抬頭,目光如炬,胸膛起伏,聲音鏗鏘有力:「將軍放心!遼雖敗於孫策之手,卻深知其人。此人勇猛果決,用兵如神,從不給對手喘息之機。但他遠道而來,連月激戰,軍中將士定然疲憊不堪。只要我軍堅守不出,挫其銳氣,待其糧盡,必然退兵。屆時我軍出城追擊,必可大獲全勝!」

  于禁亦上前一步,正色道:「文遠說得對。汝南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城中原有守軍五萬,加上我二人帶來的敗兵,如今已近六萬之眾。滾木礌石、弓弩箭矢,均已備齊。孫策縱有二十萬大軍,也休想輕易踏破此城。只要我軍上下一心,死守不退,定叫江東軍鎩羽而歸!」

  曹仁轉身,目光掃過二人,又望向城下那片一望無際的平原,沉聲道:「好!傳令下去,四門戒嚴,多備滾木礌石,加固城防,晝夜巡哨,不得懈怠。孫策若來,便讓他嘗嘗汝南城的厲害!」

  數日後,江東大軍兵臨汝南城下。

  二十萬大軍列陣平野,旌旗蔽日,戈戟如林,氣勢吞天。烈日當空,陽光照在甲冑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仿佛大地披上了一層銀色的戰甲。戰鼓聲震天動地,號角聲此起彼伏,連大地都在微微顫抖。項羽跨烏騅馬,手持天龍破城戟,立馬陣前,重瞳遙望汝南城頭。但見城上旌旗嚴整,守兵甲械齊備,滾木礌石堆積如山,城牆上每隔數步便有一鍋燒得滾燙的金汁,黑煙裊裊,刺鼻的氣味隨風飄來。比壽春更顯森嚴,更難攻破。

  項羽望著那座巍峨的城池,沉默片刻,緩緩道:「汝南是許都南面最後一道屏障,曹操此刻在漢中與劉備相持,分身乏術。若我軍能速破汝南,便可直逼許都,屆時曹操首尾難顧。許都若破,天下格局將為之大變。」

  周瑜策馬上前,輕聲道:「主公所言極是。然汝南城堅,守軍近六萬,曹仁、張遼、于禁皆是宿將,三人合兵一處,配合默契。曹仁沉穩持重,善於守城;張遼驍勇善戰,善於野戰;于禁治軍嚴整,善於練兵。三人互補,各展所長,我軍連月征戰,將士疲憊,速破不易。」

  龐統亦點頭道:「公瑾說得不錯。汝南不比合肥,更不比壽春。曹仁是曹操宗族大將,深得信任,他守城,必定拼死力保。張遼、于禁雖新敗,但二人皆是知恥而後勇之輩,此番退守汝南,必是抱著雪恥之心。我軍若強攻,傷亡必重,且未必能克。」

  項羽嘴角微微上揚,重瞳之中閃過一絲冷意,長戟向前一指,聲如洪鐘:「不易,也要破。傳令,大軍在城外三十里處安營紮寨,休整三日,養足精神。三日後,隨我破城!」

  眾將齊聲應諾,聲震雲霄。

  夕陽西下,將汝南城頭染成一片暗紅,像是浸透了鮮血。城上,曹仁、張遼、于禁並肩而立,望著城外連綿不絕的江東大營,神色凝重。營中炊煙裊裊,燈火漸次亮起,宛如一片星海落在人間。他們知道,真正的惡戰,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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