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益州別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建安十年,春。

  蜀地成都,本該是暖風拂面、萬物滋長的時節,可益州牧劉璋的府邸之中,卻始終瀰漫著揮之不去的焦灼與陰霾。劉璋終日坐臥不寧,食不下咽,夜難安寢,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愁緒,整個人憔悴得不復往日州牧威儀。

  曹操一統北方、剿滅幽州袁氏殘餘、北擊烏桓大獲全勝的捷報,如同驚雷般傳遍了益州山川,也狠狠砸在了劉璋的心頭上。他深諳天下大勢,曹操平定北方之後,兵鋒正盛,下一個征伐目標,定然是西涼的馬騰、韓遂,以及割據漢中的張魯。而漢中乃是益州北方的天然屏障,一旦漢中被破,益州北部門戶大開,再無險可守,整個西川都將暴露在曹操的鐵蹄之下。

  還令他擔心是,江東孫策,歷經數載征戰,平定江東諸郡,麾下兵強馬壯,水師更是冠絕天下,對土地肥沃、易守難攻的西川,早已虎視眈眈,暗藏覬覦之心。

  曹操、孫策兩方強敵,如同兩把利刃,齊齊懸在益州頭頂,隨時可能轟然落下。這般絕境,讓劉璋日夜心驚肉跳,每每夜半驚醒,皆是一身冷汗,再無睡意。

  這一夜,夜色深沉,成都大殿燈火通明,劉璋緊急召集益州全體文武大臣,共商禦敵安境之策。他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蒼白如紙,眼底布滿血絲,聲音因連日憂思而微微發顫,目光掃過階下文武,滿是急切與惶恐:「諸位,曹操如今勢傾天下,平定北方後,必揮師西進,先取西涼,再攻漢中。漢中一失,益州便危在旦夕,生靈塗炭在即,不知諸君有何良策,可保我益州平安?」

  話音落下,大殿之內瞬間陷入死寂,滿堂文武面面相覷,皆面露難色,不少人更是下意識低下頭,面露畏縮之色,無人敢率先出言應對。

  沉寂片刻,只見一人從群臣之列中越眾而出,此人身形矮小,其貌不揚,卻神色從容,目光銳利,躬身向劉璋拱手行禮,聲音沉穩有力:「主公勿憂,松有一計,可保益州萬全,化解此番危局。」

  此人正是益州別駕,張松,字永年。

  劉璋聞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當即不顧儀態,猛地從坐榻上起身,快步走到階前,急切拉住張松的衣袖,連聲說道:「永年快講!是何計策?」

  張松微微躬身,緩聲說道:「曹操雖兵強馬壯,勢力滔天,卻連年征戰,樹敵遍布天下。荊州劉備,乃中山靖王之後,堂堂漢室宗親,其仁義之名早已播於天下,百姓歸心,且如今與江東孫策結成同盟,共拒曹操,實力不容小覷。主公若能主動遣使結好劉備,引為外援,與益州互為唇齒,彼此照應,那麼曹操縱然強盛,也定會顧忌孫劉聯盟,不敢輕易加兵於我益州。松願為主公分憂,出使荊州,說服劉備出兵,共抗曹操,守護益州安危。」

  劉璋聽罷,大喜過望,心中懸著的巨石瞬間落地,當即拜張松為出使荊州的使者,下令讓其即刻整理行裝,動身前往荊州。

  只是劉璋萬萬沒有想到,此刻的張松,心中早已另有盤算。他在益州為官多年,深知劉璋為人暗弱多疑,胸無大志,既無識人善任之明,亦無守護一方基業的雄才大略,根本守不住益州這片天府沃土。在張松看來,西川之地,物產豐饒,地勢險要,卻由庸主鎮守,遲早會落入他人之手。與其坐等被曹操強勢吞併,自己落得一無所有的下場,不如主動為這片土地擇一位英名君主,獻土歸降,也好為自己搏一場潑天富貴與前程。

  而他心中最屬意的明主,便是曹操。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占據道義先機,又平定北方,手握數十萬雄兵,麾下謀士如雲、猛將如雨,是當今天下最有可能一統四海、結束亂世之人。張松此番出使,便打算先取道北上,前往許都,面見曹操,試探其心意。若是曹操能以禮相待,委以他重任,他便將西川的虛實詳情、山川地理、關隘布防盡數獻上,助曹操輕取益州;若是曹操輕慢於他,不將他放在眼裡,他再轉頭前往荊州,投奔劉備。

  懷著這般心思,張松取道北上,先至許都。他特意整理衣冠,收斂狂放之氣,以求給曹操留下好印象。可一入許都,便覺氣氛不對。城中雖新勝歸來,卻無多少喜慶之色,往來官吏皆面帶哀容,說話壓低了聲音。張松心中納罕,一打聽才知——郭嘉剛剛病逝,曹操悲痛欲絕,連日閉門不出,連朝會都停了。

  張松被安置在驛館,遞上名刺,求見曹操。等了數日,毫無回音。他每日派人前往相府打探,得到的答覆皆是:「司空哀慟過度,身體不適,無暇接見外客。」又過數日,仍是如此。府中侍從官吏見曹操無心理事,對張松也日漸怠慢,飲食供應簡薄,言語間多有冷落。

  張松獨坐驛館,望著窗外蕭瑟的春風,心中一片冰涼。他本以為曹操平定北方,正是意氣風發之時,自己獻上西川地圖,必能得其歡心。誰料趕上郭嘉之喪,曹操連見都不肯見他一面。他備好的西川山川大略、蜀中兵力布防,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郭嘉雖死,天下賢才何止一人?曹操卻因一己之哀,置遠來使者於不顧,如此輕重不分,豈是成大事者?」張松越想越氣,心中那點原本傾向曹操的念頭,漸漸冷了下去。他想起自己在益州受劉璋冷遇,如今到了許都,又是這般光景,不禁悲從中來。

  「曹操縱然雄才大略,卻如此薄待士人。即便他日得了天下,我張松又能有何出頭之日?」一念至此,張松徹底熄了投曹之心。他冷笑一聲,收拾行裝,不辭而別,憤然離開許都,撥轉馬頭,直奔荊州。

  「曹操既非明主,天下之大,自有仁德之君。劉備以寬厚待人,又有諸葛亮相輔,這西川,我便獻給劉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