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展露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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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句話落下來。

  教室里像是被人揭了蓋子。

  五百人的嗡嗡聲匯在一處,幾乎要把房梁震出灰來。

  「獸儲庫二樓...那可是二樓啊!」

  「你們想想,哪怕這個新進化體不如【無懼蟻】和【赴難勇蟻】能打...」

  「譚師兄許的可是二樓任選一位御獸!那是通過了考核的老生攢幾年嘉獎都未必換得來的東西!」

  「何止如此...金教習方才也說了,此事要上報院長,另有嘉獎...」

  「這可是...翻身了啊...」

  最後這三個字,是從角落裡一個窮學子嘴裡蹦出來的。

  說得很輕,卻被不少人聽見了。

  翻身。

  這兩個字,擱在世家子弟嘴裡頭,不過是錦上添花。

  可擱在窮人嘴裡頭,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些個家境殷實的學子,眼裡翻湧的是艷羨。

  他們算的是嘉獎、是御獸、是實打實的好處。

  而那些個跟羅影一樣,交束脩都要全家湊的莊戶人家的孩子...

  他們心裡翻湧的,要複雜得多。

  有人想起了自家那間漏雨的土房子。

  有人想起了爹送自己來書院時,在門口站了很久,一句話沒說。

  有人想起了自己前幾天偷偷算過的一筆帳...

  如果半年考核過不了,回去種地,要多少年才能還清那筆束脩。

  方才那些笑聲有多刺耳,此刻這份沉默就有多沉。

  先前笑得最響的那幾個學子,這會兒一個個臉色說不上來的複雜。

  有的發愣,有的低著頭不吭聲,嘴角抿得緊緊的。

  誰也不傻。

  金教習親口認錯,譚師兄當堂許諾,外加院長另行嘉獎...

  這份待遇,五千個新生里,有第二份嗎?

  從窮得交不起束脩,到一堂課里拿了比所有人都厚的好處。

  這當口。

  羅影卻沒有理會那些聲音。

  他低著頭。

  目光始終落在掌心那隻安安靜靜伏著的蟻身上。

  小玄的觸鬚微微動著,一下一下的,很慢。

  它沒有張牙舞爪。

  進化之後,它做的頭一件事,依然是趴回自己那座城壘里,安安穩穩地縮著。

  跟以前一模一樣。

  羅影看著它,心口堵了半天的那口氣,慢慢散了。

  他用拇指側面輕輕蹭了蹭小玄背上那片琥珀色的甲殼。

  然後抬起了頭。

  滿室目光一齊望了過來。

  有羨慕,有好奇,有感慨,也有服氣。

  羅影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平平靜靜地開口:

  「它是我的家人。」

  「我只是支持它走了它想走的路。」

  「僅此而已。」

  聲音不高,甚至有些輕。

  可就這麼幾個字,落在那些方才還在心裡算著二樓值幾個嘉獎的耳朵里,卻像是一記悶拳。

  沒什麼道理好講。

  也不需要講什麼道理。

  他就是那樣看著掌心的蟻說出來的。

  平平淡淡的,跟在自家院子裡喚一聲「老黑,吃草了」沒什麼兩樣。

  教室里靜了幾息。

  這回倒不是被震住了。

  是不少人心裡頭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講台上。

  金教習微微頷首。

  他看著羅影的目光,欣慰又多了幾分。

  這小子的心性...果然是百里挑一的材料。

  名利當頭不見半分浮躁,滿堂之前一句家人脫口便來。


  這份定力,別說十四歲,便是書院裡磨了好幾年的老生,也未必拿得出。

  不過...

  他心裡轉了轉,面上的神情便沉穩了下來。

  該辦的事,還得辦。

  他背著手,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平穩:

  「方才說的那些,不過是常規舉措。」

  「【赴死蟻】進化出了第三種進化體...這件事,事關重大。」

  「我會上報院長,由院長親自定奪,另行嘉獎。」

  他看著羅影,目光一頓:

  「但在那之前...你這隻蟻,具有什麼本事?」

  教室里的嗡嗡聲又矮了幾分。

  所有人豎起了耳朵。

  金教習繼續道:

  「你和它心意相通,應當比誰都清楚。」

  「它的本事越大,書院對你的嘉獎便越重。」

  他微微停了一下。

  「不要藏私。」

  這四個字說得極輕,卻有分量。

  在座五百人都聽出了言外之意。

  金教習是在提點他。

  你亮出來的東西越多,書院回給你的便越厚。

  這話明面上是教習的好意。

  可底下的一層意思是...

  書院對你感興趣,你別捂著。

  羅影聽得明白。

  他低下頭,心念一動。

  一縷意念順著手背上的契約圖案滲了進去。

  小玄。

  金教習問你的本事。

  你想讓他們看看嗎?

  契約里傳回來的情緒,讓羅影微微怔了一下。

  那股情緒和往常截然不同。

  沒有怯怯縮縮的遲疑,沒有想藏想躲的瑟縮。

  小玄的情緒里,有一股從未有過的安定。

  像搬進了新窩的蟻,頭一回踏踏實實地踩在了自己的地盤上。

  它聽懂了。

  更讓羅影意外的是...

  它要自己來。

  不需要羅影替它說,也不需要羅影替它展示。

  它要親自給所有人看。

  羅影愣了一息。

  隨即,心口泛上來的東西,暖得有些燙。

  方才還縮在壁壘里哪兒也不去的小東西...

  此刻伏在自己親手築的城壘中,頭一回主動要在人前亮相了。

  它還是怕外頭。

  可它有了自己的窩,有了自己的城。

  城在,它便安穩。

  羅影抬起頭,望向講台上的金教習。

  聲音平和:

  「金教習,請看。」

  金教習的目光落了下來。

  譚師兄的目光也落了下來。

  那隻蹲在譚師兄肩頭的白鳥,一雙幽深的眸子,也靜靜地轉了過來。

  滿堂五百人,屏住了呼吸。

  羅影攤開掌心。

  小玄伏在城壘里。

  安安靜靜的。

  然後...

  它輕輕地,抖了一下身軀。

  那一抖極輕。

  輕得像一片葉子被風拂過,沒有聲響,沒有動靜。

  可就在這一抖的剎那。

  小玄背脊上那座琥珀色的城壘,亮了。

  光芒從最頂端那片甲殼上燃起來。

  像是有人在城壘的塔尖處,點亮了一盞燈。

  起初只有豆粒大小。

  琥珀色的,溫溫吞吞的,像冬日裡灶膛最深處那一點將熄未熄的火星。


  可緊接著...

  那一點火星忽然綻了開來。

  光芒順著層疊的甲片一層一層淌了下來,像融化的琥珀澆在了小玄整個身軀上。

  它沒有停。

  那光流過小玄的甲殼,流過羅影的掌心,流過他的指縫。

  從他手邊,一縷一縷地溢了出去。

  像水漫過了堤。

  那些光絲飄到半空之後,便以一種從容的姿態向四面八方漫了開來。

  無聲無息的。

  一縷飄到了近處的課桌上。

  一縷拂過了前排學子的肩頭。

  更多的光絲像是長了眼睛,帶著某種溫和的意志,一縷接一縷地飄向教室的每一個角落。

  有些學子下意識地伸手去擋。

  可光絲觸到皮膚的時候,他們愣住了。

  不疼,也不癢。

  甚至...有點暖。

  像冬日裡伸手碰到了一捧被太陽曬透的棉絮。

  那暖意不灼人,也不燙人。

  只是溫溫地貼在身上,讓人不由自主地松下了肩。

  教室里五百個學子,五百隻蟻。

  那些琥珀色的光絲緩緩地拂過每一個人,每一隻蟻。

  不分親疏,不辨遠近。

  到最後,整間教室被浸在了一層淡淡的琥珀色光霧裡。

  那光霧柔和到了極處。

  像黃昏時分的日光透過薄紗落在臉上。

  五百人里,沒有一個覺得害怕。

  奇怪的是,心裡頭反倒踏實了幾分。

  說不上來的踏實。

  像是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時候,窩在娘懷裡,外頭下著再大的雨也不關自己的事。

  講台上。

  金教習的呼吸滯了一拍。

  他活了這把歲數,見過的御獸本事何止百種。

  可沒有一種,是這個路數。

  沒有銳氣,沒有殺伐,沒有任何攻擊的跡象。

  它只是...把什麼東西,輕輕地鋪了出去。

  鋪滿了整間屋子。

  金教習說不清那是什麼。

  可他的直覺告訴他...那東西,很重。

  遠比一拳一爪的蠻力,要重得多。

  就在這層光霧瀰漫到極致的時候。

  變化出現了。

  教室角落裡,有幾隻蟻的虛影,動了。

  方才金教習用【心橋】照出來的那些虛影,尚未散盡。

  那些虛影里...

  有幾隻蟻頭頂籠著的那層灰濛濛的霧氣。

  在琥珀色的光絲拂過的瞬間...

  淡了。

  一點一點地,淡了。

  那層壓著它們的東西,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撥開了。

  先是一隻。

  那隻蟻的虛影上方,灰霧散了大半。它原本死死耷拉著的觸鬚,慢慢地,抬了起來。

  然後是第二隻。

  灰霧散盡,六足不再發抖了。

  第三隻。

  第四隻。

  越來越多。

  那些方才被金教習評為「怯的」「迷茫的」蟻,在這一刻,像是卸下了一件穿了很久的濕衣裳。

  渾身一輕。

  前排一個學子瞪大了眼。

  他面前那隻蟻的虛影...變了。

  方才它還蜷縮成一團,跟小玄先前一樣,畏畏縮縮,連觸鬚都不敢伸。

  可此刻,它的身子慢慢展開了。

  六足撐地,顎微張。

  雖然還在抖。

  可它站起來了。


  它的虛影上方浮出的那行心聲也跟著換了。

  從「好怕...好怕...」

  變成了「...我可以試試嗎?」

  那個學子的手背上,驀地一燙。

  他低下頭。

  白光亮了。

  緊接著。

  教室中段,白光。

  後排偏左,白光。

  右側靠窗的角落,白光。

  一道接著一道,接連不斷。

  一道。

  兩道。

  三道。

  四道,五道,六道...

  七道!!!

  那七道進化的白光,猶如大日當空,將整個屋內照的烈日煌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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