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通過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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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通過考核

  白光炸開的剎那,整間教室像是被誰一掌按住了。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方才還在小聲議論李子誠那頭【赴難勇蟻】的學子們.

  話說到一半,嘴就合不攏了。

  五百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在羅影的掌心上。

  那一團白光,亮得扎眼。

  可和方才李子誠進化時那層淡金色的光完全不同。

  這一道白光裡頭,隱隱裹著一抹琥珀色的暖芒。

  像一塊被點亮的古珀,從芯子裡,一層一層地往外綻著光。

  教室里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蟬鳴。

  半晌,幾道結結巴巴的聲音,從各個角落細弱地冒了出來。

  「金教習方才...方才不是說,這蟻...怎麼都進化不了嗎?

  ,」

  「是啊...這怎麼回事?金教習...看走眼了?」

  「它...真在進化?!

  「」

  零零碎碎的聲音,沒一個敢大聲的。

  方才滿堂鬨笑的底氣,這會兒不知丟到哪兒去了。

  羅影手掌攤開,白光就在他的掌心裡。

  他看著那團光中的小小身影。

  它在變。

  甲殼在白光中一寸一寸蛻落,又一層一層地重新生長。

  六足變短了些,卻粗壯了不止一圈。

  原本細弱的顎,慢慢長出了一層鋸齒般的紋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背脊。

  那裡,一片片淡琥珀色的甲片正在緩緩隆起。

  層層疊疊,彼此嵌套,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它的背上築起了一座微型的城壘。

  那些甲片的紋路,竟與琥珀裂紋的走勢一模一樣。

  流光在甲片之間遊走。每一片,都泛著溫潤的、近乎寶石般的光澤。

  講台上。

  金教習一動不動地站著。

  他死死地盯著白光中的身影,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見過太多次進化了。

  【無懼蟻】進化的時候,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管不顧的蠻勁,像一把剛出爐的刀粗糲,滾燙。

  【赴難勇蟻】進化的時候,如同李子誠方才那隻,悍勇,剛猛,渾身透著一股「我雖怕但絕不退」的氣魄。

  可這一隻...

  金教習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這一隻身上散出來的氣息,沒有半分銳氣。

  柔和得像一面盾。

  沉穩得像一座城。

  通篇寫著一個字。

  守。

  他研究了【赴死蟻】大半輩子。

  從未見過一隻赴死蟻在進化的時候,透出來的氣息,是守。

  教室角落裡。

  譚師兄赫然真起了身子。

  他方才一直靠在牆邊,自始至終沒有開過口,像一個與這堂課無關的旁觀者。

  可此刻,他往前邁了兩步。

  腳步不快。

  但每一步,都比方才沉了幾分。

  他的瞳孔里,映著那團琥珀色的白光。

  目光深處翻湧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

  期許,審視,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料到的激動。

  此行下來,他旁聽了數間教室。

  見過不少【赴死蟻】的進化,無一例外,都是【無懼蟻】或【赴難勇蟻】

  他幾乎已經信了。

  信那第三條路,或許只是古卷殘頁上一個失傳已久的猜想。

  可眼前這一隻..

  那背脊上正在隆起的琥珀色城壘,分明與他在那本殘頁上見過的隻言片語絲絲入扣。


  譚師兄不動聲色地又往前湊了半步。

  屏住了呼吸。

  白光,漸漸收斂了。

  像潮水退去。

  光芒從那隻蟻的四周一圈一圈散開,化作無數點細碎的流光,飄落在羅影掌心。

  小玄的新模樣,在流光散盡之後,徹底顯露了出來。

  它比之前大了一圈。

  六足粗短,穩穩地扒在羅影的掌心裡,像是生了根。

  甲殼不再是原先那種灰撲撲的顏色,整體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琥珀色,溫潤而內斂。

  背脊上的城壘已經成了形。層疊的甲片像極了一座縮小了千百倍的要塞。最頂端的那一片上,隱隱流轉著一絲微光。

  像是遠處的燈火。

  像是大風大浪里,有一盞,怎麼也吹不滅的燈。

  它就靜靜地伏在羅影的掌心裡。

  沒有張牙舞爪,沒有怒目圓睜。

  安安穩穩地,趴著。

  一如它在手背圖案里搭窩時的模樣。

  羅影低頭看著它。

  心裡湧上來的東西很重,堵在胸口,化不成什麼字。

  他只是輕輕地,用拇指的側面,碰了碰它背上那座小小的城壘。

  很輕。

  像是怕驚著它。

  小玄的觸鬚抖了抖,便又安安靜靜地趴好了。

  就在這一瞬。

  羅影的識海深處,【萬獸衍策】無聲無息地翻動了一頁。

  小玄那一頁後方,那道真沖光樹頂端的光柱...還在。

  可它旁邊,多了三道嶄新的光芒。

  三條新的路。

  羅影沒有多看。

  此刻不是細究的時候。

  他只是記下了這一筆,便將心神從識海中收了回來。

  台下,議論聲終於壓不住了。

  「等等...你們看它那模樣,不像是【無懼蟻】啊!

  「六足這麼短,甲殼這個顏色...也不像【赴難勇蟻】

  方才李子誠那隻進化的時候,渾身暗褐色,凶得很。

  這一隻怎麼是琥珀色的?

  ,「它背上...那一堆是什麼東西?像是一座城?

  ,「難道說...這真是【赴死蟻】新的進化體?」

  「不知道...有沒有【無懼蟻】、【赴難勇蟻】厲害?

  ,五百人的教室,嗡嗡聲像開了鍋的粥。

  講台上。

  金教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抬了抬手。

  嗡嗡聲便像被一隻大手捺了下去,教室里迅速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望著他。等他開口。

  金教習沒有立刻說話。

  他站在那裡,看著羅影掌心裡那隻蟻,看了很久。

  那雙見慣了各類御獸的眼睛裡頭,此刻翻湧著的東西很複雜。

  有錯愕,有嘆服。

  還有一個做了一輩子學問的人,被自己的經驗反將一軍時,那種苦澀又甘之如飴的滋味。

  良久,他開了口。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地有聲。

  「我研究【赴死蟻】半輩子了。自認為對它的了解,到了十之八九的地步。

  ,他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苦笑。

  「沒曾想,還是犯了自大的老毛病。

  ,教室里靜得連呼吸聲都縮了回去。

  滿堂學子沒一個人敢插嘴。

  從進書院的第一天起,金教習在他們心裡,便是山一樣的存在。

  他說的話,便是鐵律。

  他斷的事,從來沒人質疑過。

  可此刻,這座山,親口說自己錯了。

  金教習沒有避開眾人的目光。

  「我早該想到的。」

  」

  【赴死蟻】一族,從來都是性格鑄就進化之路。」

  「無畏之心,鑄就了【無懼蟻】、【赴難勇蟻】。

  這條路,我走了半輩子,看了半輩子,太熟了。」

  「熟到...我以為,這就是唯一的路。」

  他的目光落到了羅影掌心,落到了那隻安安靜靜伏在城壘中的蟻身上。

  「可我忘了一樁事。

  ,」

  「世上的心,又豈止無畏一種。」

  「誰說,怯懦之心...就走不出一條旁人從未見過的新路?

  ,他轉過身,正對著羅影。

  一個教了半輩子書的長者,面對一個十四歲的窮學生,目光里沒有半分居高臨下。

  「羅影。」

  「你方才說它是家人,你不願逼它。」

  「我當時心裡想的是,可惜了。」

  他微微一笑,那笑里有釋然,也有欣慰:「現在看來,你比我懂它。」

  「我為方才那句話,向你道歉。」

  台下五百人,鴉雀無聲。

  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一個在書院裡說一不二的教習,當著滿堂學子的面,向一個連束脩都交不利索的窮學生道歉。

  這比一隻蟻當堂進化,還讓人覺得不真實。

  可金教習的臉上,沒有半分勉強。

  說完那句道歉後,他整個人反而鬆快了幾分。

  像是心裡頭一塊堵著的石頭,被自己親手搬了下來。

  他理了理袖口,那副做派又變回了眾人熟悉的、永遠端著幾分威嚴的金教習。

  「好了,該說的說完了。再說說慣例。

  ,「從今日起,你結束考察期,視入縣學二年處理,混編入老生班級。

  「可提前學習御獸禁術,後續每年束脩減半。

  「」

  說道最後,金教習的臉頰上,浮現了一絲笑意。

  而他話音未落..

  旁邊,久久沒有動作的譚師兄,向前踏了一步。

  淡淡開口:「我沒想到...這趟旁聽,竟真的有收穫。」

  「獸儲庫二樓,任選一位御獸,我出資。」

  「羅影,課後,我想和你單獨聊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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