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疑心四起
「你說，帕恩會是那個殺了威廉的感染者嗎？」
秘訪局二樓會議室內，克比轉過身來，臉上的微笑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在他臉上少見的認真神情。
勞倫坐在辦公桌後面，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桌麵攤開的一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入職檔案，最上面的一頁貼著帕恩的證件照，照片裡的年輕人穿著深色外套，頭髮理得整齊，神情平靜地看著鏡頭，和剛才站在地下室門口圍觀教會儀式時的樣子幾乎一模一樣。
勞倫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拇指在帕恩檔案上的照片上摩挲著。
「不太像。」他最終說，語氣並不篤定，「但......確實有嫌疑。」
「怎麼說？」克比把煙重新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煙霧從他唇間散開，又隨著微風飄遠。
「帕恩說的話雖然沒什麼大問題，」勞倫把檔案翻過一頁，目光停在其中一行用藍墨水標註的備註上，「唯一的問題就是，沒證據。」
「水泵站外圍警戒的位置，按理說離主戰場有好幾條街的距離，但他失蹤的那段時間，恰好是主株分裂體試圖逃離的窗口期。」
「外圍警戒的獵魔人失蹤了，回來之後說追蹤一個可疑人物」克比接上他的話，語氣平淡，「時間、地點、說辭，都說得通，但也都巧得讓人不太放心。」
「而且他是感染者。」勞倫合上檔案，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目光與克比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雖然黛博拉說他的菌絲狀態穩定，靈性可控，但說到底，沒有誰能百分之百保證一個感染者的意志永遠不會被動搖。尤其是......那種程度的感染。」
克比沉默了幾秒鐘，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身旁的菸灰缸上輕輕按滅。
菸頭觸碰菸灰缸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嗤」聲，然後徹底熄滅了。
「要不要帶去讓通靈的問問？」他問。
勞倫抬起眼看了克比一眼，「帕恩不是你招進來的嗎？怎麼一點也不心疼？」
「正因為我招進來的，我才更要負責到底。」克比把菸灰缸里的菸頭倒進桌角的廢紙簍，直起身來，靠回窗框邊上。
「他要是乾淨的那最好，以後用起來放心，他要是真有問題的......」克比頓了頓，「早發現總比晚發現好。」
「通靈那一套對他用不了。」勞倫搖了搖頭，「普通的靈性催眠對靈性閾值較高的獵魔人本來效果就很有限，更何況他體內還寄生著大量的古菌。
他的靈性本身就不穩定，強行施加靈性介入，輕則擾亂他的靈性節奏，重則可能會對其靈性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強行催眠的話，我們確定不了他說的話到底是處於本心，還是處於靈性混亂狀態下的胡言亂語。」
克比垂下目光，看著街上來往的行人，「那就這麼放著？」
「先觀察。」勞倫把那份檔案推到桌面一角，隨手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關於科斯特火車站馬匪劫車事件的簡要報告。
「如果他有問題，這幾天應該還會有所動作，奧布里執事的法陣已經布下了，威廉的靈性維持也就這兩天的事，他要是真有什麼想法......」勞倫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語，「總得露點馬腳出來。」
「要是他什麼都不做呢？」克比問。
「那不就證明他沒問題嗎？」勞倫抬起目光，望向窗外逐漸亮起來的天色，「算是我疑心太重。」
克比聞言，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真的笑出來。
他轉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住腳步，微微側過頭道：「三隊那傢伙要是還在，估計這會兒已經把帕恩押進審訊室了。」
「巧合的是三隊出去外勤了。」勞倫淡淡道。
克比終於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走廊里比房間裡亮了許多，光線照在他身上，在紅地毯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克比邁步走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桌上那盞尚未熄滅的煤氣燈在嘶嘶地燃著，火苗散發的光亮在晨光中顯得越來越淡。
勞倫坐在辦公桌後面，目光落在那扇關上的門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低下了頭，重新翻開手頭那份關於科斯特火車站事件的報告。
有些粗糙的指尖在紙頁邊緣緩緩划過，但眼神似乎並沒有聚焦在那幾行文字上。
他就這樣默默地坐著，心思落在某個更遠的地方。
窗外，晨光越來越亮，
鐺——鐺——鐺——......
遠處教堂的鐘聲又敲響了一輪，七點了。
街道上的人聲和馬車的聲響在逐漸升高，霧氣在陽光下緩慢地散開，被微風吹成一縷縷灰白色的細絲，貼著屋頂和行道樹的輪廓向上飄散，最終融進越來越高的天空里。
一位點燈人走到燈柱下，把馬燈擱在腳邊，雙手舉起長杆，桿頭的小鉤對準路燈底部的旋塞閥門。
他輕輕一轉，閥門咬緊，通往燈頭的煤氣被截斷，火焰猛地脹了一下，隨即迅速收縮，變成一朵細小的藍火苗，在石棉網表面抖了兩下，撲的一聲滅了。
一股淡淡的煤焦油味散開。
燈頭角落裡那粒引火長明燈還亮著，綠豆大的一點，等著傍晚再用。
他收回杆子，往下一盞燈走去。
早班的工人潮正從各個小巷湧向工廠區，皮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響和鐵輪碾過路面的嘎吱聲混成一片嘈雜而又規律的交響。
一個報童抱著厚厚一沓還散發著油墨味的報紙從帕恩身邊跑過，扯著嗓子喊著今天的頭版標題。
帕恩停在一個賣烤栗子的小攤前，摸出幾枚銅便士，換了一小紙包還冒著熱氣的栗子，掰開一顆塞進嘴裡。
像一個普通的年輕人。
紙包里栗子的熱氣撲在臉上，帶著焦糖和炭火的氣息，混在煤煙和馬車揚起的塵土裡。
帕恩咬著栗子，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冰棺的位置、法陣的邊緣、那道鑄鐵底座的接縫、以及奧布里布下的生命屏障時的規律，每一個細節都被無聲記載入帕恩的腦海里，存入菌絲的記憶庫中。
秘訪局二樓會議室內，克比轉過身來，臉上的微笑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在他臉上少見的認真神情。
勞倫坐在辦公桌後面，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桌麵攤開的一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入職檔案，最上面的一頁貼著帕恩的證件照，照片裡的年輕人穿著深色外套，頭髮理得整齊，神情平靜地看著鏡頭，和剛才站在地下室門口圍觀教會儀式時的樣子幾乎一模一樣。
勞倫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拇指在帕恩檔案上的照片上摩挲著。
「不太像。」他最終說，語氣並不篤定，「但......確實有嫌疑。」
「怎麼說？」克比把煙重新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煙霧從他唇間散開，又隨著微風飄遠。
「帕恩說的話雖然沒什麼大問題，」勞倫把檔案翻過一頁，目光停在其中一行用藍墨水標註的備註上，「唯一的問題就是，沒證據。」
「水泵站外圍警戒的位置，按理說離主戰場有好幾條街的距離，但他失蹤的那段時間，恰好是主株分裂體試圖逃離的窗口期。」
「外圍警戒的獵魔人失蹤了，回來之後說追蹤一個可疑人物」克比接上他的話，語氣平淡，「時間、地點、說辭，都說得通，但也都巧得讓人不太放心。」
「而且他是感染者。」勞倫合上檔案，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目光與克比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雖然黛博拉說他的菌絲狀態穩定，靈性可控，但說到底，沒有誰能百分之百保證一個感染者的意志永遠不會被動搖。尤其是......那種程度的感染。」
克比沉默了幾秒鐘，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身旁的菸灰缸上輕輕按滅。
菸頭觸碰菸灰缸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嗤」聲，然後徹底熄滅了。
「要不要帶去讓通靈的問問？」他問。
勞倫抬起眼看了克比一眼，「帕恩不是你招進來的嗎？怎麼一點也不心疼？」
「正因為我招進來的，我才更要負責到底。」克比把菸灰缸里的菸頭倒進桌角的廢紙簍，直起身來，靠回窗框邊上。
「他要是乾淨的那最好，以後用起來放心，他要是真有問題的......」克比頓了頓，「早發現總比晚發現好。」
「通靈那一套對他用不了。」勞倫搖了搖頭，「普通的靈性催眠對靈性閾值較高的獵魔人本來效果就很有限，更何況他體內還寄生著大量的古菌。
他的靈性本身就不穩定，強行施加靈性介入，輕則擾亂他的靈性節奏，重則可能會對其靈性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強行催眠的話，我們確定不了他說的話到底是處於本心，還是處於靈性混亂狀態下的胡言亂語。」
克比垂下目光，看著街上來往的行人，「那就這麼放著？」
「先觀察。」勞倫把那份檔案推到桌面一角，隨手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關於科斯特火車站馬匪劫車事件的簡要報告。
「如果他有問題，這幾天應該還會有所動作，奧布里執事的法陣已經布下了，威廉的靈性維持也就這兩天的事，他要是真有什麼想法......」勞倫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語，「總得露點馬腳出來。」
「要是他什麼都不做呢？」克比問。
「那不就證明他沒問題嗎？」勞倫抬起目光，望向窗外逐漸亮起來的天色，「算是我疑心太重。」
克比聞言，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真的笑出來。
他轉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住腳步，微微側過頭道：「三隊那傢伙要是還在，估計這會兒已經把帕恩押進審訊室了。」
「巧合的是三隊出去外勤了。」勞倫淡淡道。
克比終於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走廊里比房間裡亮了許多，光線照在他身上，在紅地毯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克比邁步走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桌上那盞尚未熄滅的煤氣燈在嘶嘶地燃著，火苗散發的光亮在晨光中顯得越來越淡。
勞倫坐在辦公桌後面，目光落在那扇關上的門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低下了頭，重新翻開手頭那份關於科斯特火車站事件的報告。
有些粗糙的指尖在紙頁邊緣緩緩划過，但眼神似乎並沒有聚焦在那幾行文字上。
他就這樣默默地坐著，心思落在某個更遠的地方。
窗外，晨光越來越亮，
鐺——鐺——鐺——......
遠處教堂的鐘聲又敲響了一輪，七點了。
街道上的人聲和馬車的聲響在逐漸升高，霧氣在陽光下緩慢地散開，被微風吹成一縷縷灰白色的細絲，貼著屋頂和行道樹的輪廓向上飄散，最終融進越來越高的天空里。
一位點燈人走到燈柱下，把馬燈擱在腳邊，雙手舉起長杆，桿頭的小鉤對準路燈底部的旋塞閥門。
他輕輕一轉，閥門咬緊，通往燈頭的煤氣被截斷，火焰猛地脹了一下，隨即迅速收縮，變成一朵細小的藍火苗，在石棉網表面抖了兩下，撲的一聲滅了。
一股淡淡的煤焦油味散開。
燈頭角落裡那粒引火長明燈還亮著，綠豆大的一點，等著傍晚再用。
他收回杆子，往下一盞燈走去。
早班的工人潮正從各個小巷湧向工廠區，皮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響和鐵輪碾過路面的嘎吱聲混成一片嘈雜而又規律的交響。
一個報童抱著厚厚一沓還散發著油墨味的報紙從帕恩身邊跑過，扯著嗓子喊著今天的頭版標題。
帕恩停在一個賣烤栗子的小攤前，摸出幾枚銅便士，換了一小紙包還冒著熱氣的栗子，掰開一顆塞進嘴裡。
像一個普通的年輕人。
紙包里栗子的熱氣撲在臉上，帶著焦糖和炭火的氣息，混在煤煙和馬車揚起的塵土裡。
帕恩咬著栗子，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冰棺的位置、法陣的邊緣、那道鑄鐵底座的接縫、以及奧布里布下的生命屏障時的規律，每一個細節都被無聲記載入帕恩的腦海里，存入菌絲的記憶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