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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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色碎花連衣裙,裙擺剛過膝蓋。黑色的小皮鞋,白色帶蕾絲邊的襪子。頭髮披散在肩膀上,風一吹,發梢就隨風擺動起來。

  她兩隻手背在身後,微微踮著腳,往校園裡張望。

  沈硯辭站在對面沒有動。

  路燈的光從側面打在她臉上,勾出鼻樑和下頜的線條。她的眉毛微微蹙著,大概是在找他,目光在來來往往的人群里逡巡。

  二十歲的許清禾,穿著碎花裙等他的許清禾。

  前世最後一次見到她的名字,是在《南江晚報》社會版的角落裡,那個名字旁邊沒有照片,沒有連衣裙,沒有法桐樹,沒有傍晚的風。

  她抬起頭,終於發現了馬路對面的他。

  眼睛彎成月牙,梨渦淺淺地陷下去。

  「你在看什麼?」

  沈硯辭走到她面前。

  「看我的女朋友。」

  許清禾仰著臉看他,嘴角的弧度往上翹了一點。

  「油嘴滑舌。」

  政法大學的小操場在教學樓和圖書館之間,白天有人踢球,晚上基本沒人。

  四百米的跑道外圈長著一排矮冬青,修剪得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人冒充園丁的身份來做的這件事。

  兩個人沿著跑道慢慢走,手牽著手。

  她的手很小,涼涼的,塞在他掌心裡剛好被整個包住。

  「你最近真的好厲害。」

  「嗯。」

  「我聽說了,連最高法的法官都主動找你。」

  「韓序告訴你的?」

  「秦放發空間裡了。」

  「……那個王八蛋。」

  許清禾笑了一聲,隨即又沉默下去。

  兩個人走了半圈跑道,她忽然收緊了手指。

  「但是我有點擔心你。」

  「為什麼?」

  她停下腳步,側過身面對他。操場邊的路燈離得遠,只有微弱的光照過來,她的眼睛在暗處反而更加顯得亮晶晶的。

  「你跑得太快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有時候我覺得我會跟不上你。」

  沈硯辭也停了下來。

  他看著她。

  風從操場中央吹過來,帶著夏末泥土和枯草混在一起的味道,遠處圖書館的燈還亮著=。

  「清禾。」

  「嗯?」

  「不管我走得多快,我都會一直牽著你的手不鬆開。」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怎麼變得這麼會說話?」她的聲音有些顫抖,眼眶也迅速泛紅。

  「因為想說給你聽的話太多了,憋不住。」

  她低下頭,吸了一下鼻子。然後踮起腳尖,雙臂環上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肩窩。

  她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薰衣草香。

  沈硯辭抬起手放在她後腦勺上,掌心覆著她柔軟的頭髮。

  操場上空無一人,風把跑道邊的落葉吹成一個小旋渦。

  操場邊有一排水泥石凳,漆剝了大半,坐上去冰冰涼涼的。

  許清禾坐下來,把裙擺壓在腿下面。沈硯辭脫了外套搭在她肩上,她沒拒絕,兩隻手從袖子裡伸出來,緊緊的抓著外套的衣襟。

  「沈硯辭。」

  「嗯?」

  「我媽今天跟我打電話。」

  這句話又觸發沈硯辭的底層代碼了。

  「說什麼?」

  許清禾的目光落在操場對面那排冬青上面。

  「她說舅舅又來催她簽字了。」

  「她怎麼說?」

  許清禾沉默了幾秒。

  「我媽說她想簽。」

  沈硯辭的呼吸一窒。

  「為什麼?」

  「我媽說,她相信我舅舅,反正只是簽個字。」


  風灌進操場,冬青的葉子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許清禾轉過頭看著他。

  「沈硯辭,你之前提醒過我,讓我跟媽媽說別急。我跟她說了,但她根本不聽我的。」

  他的嘴唇動了動,把涌到喉嚨口的話全部咽回去。

  「……知道了。」

  許清禾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她盯著沈硯辭的側臉,好像想在這張臉上尋找一個答案。

  「你能幫我嗎?」

  沈硯辭轉過頭,和她對視。

  「能。」

  許清禾的嘴唇抿了一下,點了點頭。

  從操場出來已經快十點了。

  兩個人沿著校道往南門走,這條路白天人多,晚上就空了。

  師大從政法大學坐公交過去要四十分鐘,末班車十點半。

  「差不多該回去了。」許清禾把他的外套從肩膀上滑下來遞迴去。

  沈硯辭接過外套,搭在胳膊上。

  「我送你回去。」

  公交站離南門不遠,兩個人並排走著,許清禾的步子比他小,每走三步他就得放慢半拍等她。

  「沈硯辭。」

  「嗯。」

  「謝謝你願意幫我。」

  他側過頭看她,路燈的光從正上方落下來,在她臉上打出一小塊陰影。

  「清禾,永遠不用謝我。」

  「為什麼?」

  「因為我做這些事,從來不是為了讓你謝的。」

  她抬起頭,街燈下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夏夜的星星。

  她踮起腳,嘴唇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然後她落回腳跟,低著頭快步往公交站牌走,耳朵尖紅透了。

  沈硯辭站在原地。

  嘴唇上,她的觸感還留著。

  公交車的燈遠遠地亮起來,在夜色里晃晃悠悠地駛近。

  他跟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車。

  車廂里只有他們和司機,許清禾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沈硯辭在她旁邊坐好。她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沒說話。

  窗外的城市往後退,路燈一盞一盞掠過,光影在她閉著的眼睫上明滅交替。

  四十分鐘後,師大西門。

  沈硯辭送她到宿舍樓前。

  「快回去吧,叫你中途下車你不下,現在再不跑等下就沒車啦!。」

  「你就是不懂戀愛中男孩子的心情,能在一起多待一會兒比回不去更加關鍵重要。」

  「是是是,我現在只知道你再不跑起來今晚估計就得睡大街上了。」

  她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樓道口。

  沈硯辭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轉身往公交站走。

  他看了看時間,末班車還有八分鐘。

  從宿舍樓走到公交站要十分鐘。

  他暗罵了一句國粹,然後邁開腿飛奔起來。

  終於趕在末班車來之前跑到了公交站。

  正在恢復呼吸頻率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許清禾的消息:

  「到宿舍了,晚安。」

  沈硯辭回了兩個字:「晚安。」

  然後他把手機揣回口袋,仰起頭。

  許母想簽字。

  馮立新還在催。

  時間不等人。

  末班車的車燈從遠處亮起來,沈硯辭站起身走向回學校的末班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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