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血液、典籍、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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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金身消散到了最後一絲。

  一句若有若無的聲音傳來:

  「替我…活下去。」

  「好。」

  金身消散後不久,原本金身盤坐的位置上,浮現出三樣物品。

  一卷經書。

  一團血液。

  一顆種子。

  經書乃是《蒼梧地藏經》,蒼梧宗幾大核心傳承之一。

  血液,乃是蓮花生大師,唯一留下的本命精血。

  至於種子……嬰兒江回想起蒼梧宮破滅前最後一刻。

  傳送陣啟動之前,一位紅衣女子突然出現,將這一顆種子交給了他。

  見到三樣東西,嬰兒江沒有猶豫,首先伸手,觸碰那團血液。

  下一刻,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光幕在意識深處彈出:

  【檢測到純淨血脈!】

  【淨蓮血脈濃度提升23.3%】

  【人族血脈:淨蓮靈體(深紫)(90%)】

  【跟腳:蒼梧地仙!】

  「蒼梧地仙……」

  「跟腳……」

  他低聲咀嚼著這兩個陌生的詞彙。

  在翻閱了蓮花生大師的記憶後,他明白了。

  「原來如此。」

  「血脈濃度想要超越80%,就必須要有跟腳。」

  他頓了頓,思緒飛速轉動。

  跟腳,指的是一個人所屬的淵源、承襲的道統一脈。

  它不問你從哪裡來。

  它問你與誰同源。

  比如蒼梧地仙。

  這就是一個跟腳,而非一個地名。

  哪怕你從未踏足蒼梧,哪怕你的血脈、功法與當年的蒼梧地仙已有出入,但只要你的傳承與他有淵源,那你便有了這個跟腳。

  跟腳勾連的——

  是一方道統。

  是一群人。

  這群人,或許血脈不盡相似,或許法門各有演變,但他們之間有著共同的淵源。

  那是開脈之始,得道之初,某一尊先賢,留給後人的道統烙印。

  有了這個烙印,你就不再是孤身一人。

  你身後站著一群人——

  活著的,死去的,散落在各界的。

  他們或許不認識你,但你們的跟腳相同,你們的道統同源。

  當你在修煉中遇到關隘,你便可以順著同道先賢留下的足跡,追尋先賢的背影。

  順著他們曾經走過的路,突破你的瓶頸。

  當你突破後,或者在道途中,走到了前人未曾踏足的地方。

  也可以留下自己的傳承足跡。

  成為道統的拓荒者。

  未來的同道會記得你。

  這就是跟腳的意義——

  「有了跟腳,就意味著有了同道。」

  「但…跟腳傳承的不是道統嗎…血脈為什麼又和跟腳有關呢?」

  「為什麼唯有跟腳,才能突破80%血脈濃度……」

  「難道高濃度的血脈,都有一個擁有根腳的祖宗嗎?」

  嬰兒江的問題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多了。

  但是,蓮花生大師的記憶,卻只能解答這一部分問題。

  他不再糾結,目光從消散的光幕上移開,落向那捲經書。

  《蒼梧地藏經》。

  通過方才金身灌注的記憶碎片,他知道,這是蒼梧宗的核心功法,是那一脈地仙道統的根本傳承之一。

  以及一顆種子,未知的種子。

  不過他暫時還沒有研究這兩者的心思。

  就在他融合了蒼梧地仙血脈的那一剎那,他直接完全獲得了淨蓮的掌控權。

  他達到了所有活佛不曾達到的高度。


  成為了淨蓮真正的主人。

  同一時刻,他也了解到一切。

  原來,淨蓮是因為感知到了他的血脈,直接從戰場「逃了回來」。

  甚至,還把活佛給坑死了。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淨蓮離開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青鱗江的岳父。

  他這具身體的外祖父。

  貢布主持。

  他正在拼命逃命。

  貢布主持這些日子,對青鱗江好的很,要什麼給什麼,已經當做親兒子。

  「就算不說這些,也得去救他,好歹也是我外公。」

  「並且…發生了這等變故,未來我若想要完全掌控這一方之地,也得想辦法人前顯聖一番才行。」

  淨蓮微微一顫。

  淨蓮虛影,向內收縮。

  片刻後,嬰兒江被托舉著,從蓮心深處退出。

  最終端坐於淨蓮正中央的蓮台之上。

  蓮瓣在他身周徐徐舒展,清輝如瀑,灑落四方。

  只見一個嬰兒,盤膝端坐於淨蓮之上,眉目低垂,神情平靜,通體流轉著一層極淡的瑩潤光澤。

  看起來無比神聖。

  嬰兒江緩緩睜眼,看了那朵青蓮附近的青鱗江一眼,心念一動。

  下一刻青鱗江便完全獲得了這一朵二品祭器的全部掌控權。

  做完這一切。

  嬰兒江心念微動,淨蓮應念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遠方遁去。

  …

  淨蓮遁光極快。

  不過片刻,前方天際已浮現出一片被熔岩映紅的煙雲。

  焦臭的風撲面而來。

  妖魔嶺,到了。

  此刻的妖魔嶺,已成人間煉獄。

  活佛隕落不過幾刻功夫,戰局便徹底崩壞。

  最初,還有人試圖重整旗鼓。

  很快就被暴怒的赤萬足屠戮殆盡。

  「撤——!」

  不知是誰,終於喊出了那個所有人都不敢喊的字。

  「撤!撤回雪山——!」

  這聲嘶喊如同潰堤的第一道裂口。

  下一刻,整條戰線轟然崩塌。

  金剛上師們不再結陣,持咒僧侶們不再誦經,甚至有僧侶脫掉了身上甲冑,只為了跑得更快一些。

  在將火山口附近都僧侶清空後。

  赤萬足盤踞在火山口最高處,俯瞰著腳下潰逃的人類螻蟻。

  它沒有立刻追殺,反而仰天長嘯。

  那嘯聲如熔岩在地下奔涌的悶雷。

  方圓數百里的妖魔嶺,每一道裂隙、每一處洞穴、每一塊焦黑岩石的陰影下,無數蟄伏的妖魔應聲而動。

  黑潮。

  它們來了!

  最先湧出的,是「熔岩爬蟲」。

  它們大多只有半人高,通體覆蓋著黑色熔殼。

  四肢著地,行動迅捷如蛛。

  它們成群結隊,如黑色潮水。

  漫過屍體,漫過殘破的甲冑,漫過跑的不夠快的僧侶。

  緊隨其後的,是「赤蜈蚣」。

  這些才是真正的怪物。

  每一條都有三四丈長。

  背甲赤紅,千百對步足同時划動,在地面犁出密密麻麻的溝壑。

  它們不滿足於吞噬屍體,它們追逐活物。

  除了它們,還有無數可怕的怪東西。

  這些都是被赤萬足百年妖氣浸染的畸形存在。

  一位落在隊伍末尾的年輕武僧,被三條熔岩爬蟲同時撲倒。

  他怒吼著驅動祭器,一劍斬斷一條蟲腿。

  斷口處噴出滾燙的黑血,濺在他臉上。


  皮肉瞬間焦爛。

  他慘叫著捂臉,剩下兩頭爬蟲趁機撲上,利爪刺入他後腰、心臟。

  他很快不再叫了。

  一名持咒僧侶被赤蜈蚣咬住小腿拖倒在地。

  他拼命催動勁力,一掌一掌擊在蜈蚣頭甲上。

  掌印焦黑,蜈蚣頭甲凹陷,但無濟於事。

  他被張開的口器,咬成兩段,只來得及發出半聲慘叫。

  三位金剛上師試圖斷後。

  他們背靠背結成三才陣。

  祭器,降魔杵、金剛鈴、十字羯磨輪同時綻放殘存光芒。

  然而黑潮太密,太多了。

  一炷香後,陣破。

  三人被淹沒。

  待黑潮與人潮交錯,赤萬足終於動了。

  它離開那座盤踞三百年的火山口,第一次,將完整的身軀徹底展露在天地之間。

  上千丈。

  此前所有人都以為,那尊妖魔王體長不過三十餘丈,已是從未見過的大妖。

  直到此刻,他們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那二十丈,不過是它昂起脖頸與部分軀幹的高度。

  當它真正從火山口蜿蜒而下,當它那布滿赤紅鱗甲、節節相連、綿延無盡的軀幹完全鋪展開來,才發現——

  上千丈。

  從火山口到山腳,從東麓到西麓,整座妖魔嶺只是它盤踞的一處巢穴。

  它的軀幹如一條燃燒的巨蟒,蜿蜒過焦黑的山脊,壓塌了無數凸起的岩柱,在身後拖出深深的溝壑。

  成千上萬對粗壯節肢同時划動,每一次落地,都如重錘擂鼓,震得地面龜裂。

  它噴出一口熔岩。

  熔岩落在三百丈外一處的僧侶聚集地,二十餘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汽化。

  「佛菩薩在上……」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僧跪倒在地,絕望祈禱。

  「活佛在上!」

  「這、這等妖魔……我等如何敵得過……」

  沒有人回答他。

  也無須回答。

  因為他們都知道答案。

  敵不過。

  活佛已死,淨蓮叛離。

  他們憑什麼?

  對抗此等妖魔。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之際

  天邊,出現了一點光。

  那光最初極遠、極淡。

  只有針尖大小,混在漫天煙塵中,幾乎難以辨認。

  第一個注意到那道光的,是一名癱坐在地上、已放棄逃生的年輕僧侶。

  他呆呆望著北方的天空,以為自己臨死前出現了幻覺。

  但那道光越來越近。

  越來越亮。

  不是熔岩的熾白,不是妖火的靛藍。

  是潔白。

  純淨的、柔和的、如雪山頂千年不化的冰雪、如無量光明寺金頂第一縷晨曦的潔白。

  「那是……」

  「淨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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