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崔館主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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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水郡,蘆葦縣。

  黃巾軍粗野的呼喝聲,瞬間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投誠的,跪倒在街上!」

  「頭頂上托著你們的買命財!」

  一個滿臉橫肉的黃巾頭目策馬在街道上奔馳,咆哮道:

  「價錢不夠的,殺!」

  「至於那些硬骨頭,不肯跪的……」他獰笑一聲,猛地抽出腰間長刀,刀鋒在晨曦中閃著寒光:「一律殺無赦!雞犬不留!」

  原本就戰戰兢兢的街道,瞬間陷入死寂般的恐慌。

  普通百姓蜷縮在門縫後,大氣不敢出。

  黃巾軍對這些沒什麼油水的窮人視若無睹,目標明確地撲向那些高門大戶。

  不少富戶顯然早知「規矩」。

  慌忙拖著沉重的箱子、捧著裝滿金銀珠寶的托盤,踉踉蹌蹌跑到街上,「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將手中財物高高舉過頭頂。

  手臂因恐懼而劇烈顫抖。

  「都給老子聽好了!」那黃巾頭目勒馬在跪倒的人群前踱步,馬鞭指著那些高舉的財物。

  「只有你們手裡死死托著,舉過頭頂的,才是你們的買命錢!」

  「東西一旦脫了手,或者低過了頭頂……嘿嘿。」他冷笑兩聲,後面的話不言而喻。

  當眾人都將東西都舉過頭頂後,黃巾軍並未立刻去收取那些托舉著的財富。

  反而踹開一扇扇朱漆大門,衝進那些深宅大院。

  不一會,裡面便響起翻箱倒櫃的巨響、瓷器破碎的脆響、女人驚恐的哭喊尖叫和男人絕望的哀嚎。

  亂軍在裡頭肆意搜刮。

  跪著的人感覺時間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對跪在街上的富戶都是地獄般的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些黃巾軍士兵心滿意足地扛著大包小裹,重新出現在大門口時。

  跪在街上的人早已汗流浹背,手臂酸麻欲斷,托盤和箱子搖搖欲墜。

  恐懼讓他們的身體像篩糠般抖個不停。

  「噗通!」一個體態肥胖的富商,終於支撐不住,手中沉重的金玉托盤猛地脫手砸在地上,珠玉寶石滾了一地。

  「哼!」門口一名黃巾軍士兵眼神一厲,幾步衝上前,手起刀落!

  「啊——!」一聲短促的慘嚎。

  血光迸現!

  那顆肥碩的頭顱滾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無頭的屍體轟然倒地,頸血噴濺在散落的銀錠上。

  「廢物!連自己買命財都托不住。」

  「這就是你們搜刮民脂民膏,把自己養出一身肥膘的下場!」

  士兵啐了一口,將染血的刀在屍體衣服上蹭了蹭。

  這血腥的一幕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其他跪著的人心上。

  有人嚇得當場失禁,有人幾乎嚇昏厥。

  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們用盡最後力氣,死死托住頭頂的財物,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黃巾軍士兵們冷笑著,欣賞著困獸的掙扎,故意磨蹭著時間。

  當大部分身材肥胖的富戶因力竭而脫手或無意低頭被斬殺後,他們這才終於開始慢條斯理地收繳那些「買命財」。

  ……

  黃巾軍入城後,青磷島上的防禦日夜加固,氣氛凝重異常。

  次日清晨,江少明在巡視碼頭時,意外撞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小黑魚,魯猛!

  這位黑魚武館的壯漢,此刻正指揮著幾個師弟從一艘剛靠岸的小船上卸下補給。

  這次攻打水寨,黑魚武館跟隨三大武館一同圍攻青磷寨,立下了汗馬功勞,所以黑魚武館也被給予了一些名額。

  最近這些日子事忙,他倒是好久沒和魯猛交流切磋了。

  「魯兄!」江少明快步上前,心中詫異:「你不是余館主主留在青磷島了嗎,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清明島?」

  魯猛聞聲回頭,見到是江少明,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是少明兄啊……館主不放心島上的防禦,特別是女眷的安危,特命我帶幾個兄弟押送一批緊要物資過來,順帶看看情況。」


  兩人尋了處僻靜的礁石坐下。

  魯猛大口灌著水囊里的水,開始講述島上和縣城裡的見聞。

  大部分是黃巾軍如何跋扈,如何虐待蘆葦縣的普通人。

  說著說著,不由地回憶往昔。

  「也不知我們何時能夠回到當年那種,對酒當歌,切磋的較勁的日子……」

  「哎……」

  「可惜了葉兄!硬生生被那該死的老怪物擄走了,至今生死不明!」

  「葉蕭……老怪物陳厲?」聽到這兩個名字,江少明心中猛地一跳。

  葉蕭當初當著他的面被陳厲擄走,後來因為經歷的事情太多,他都快要忘記這件事了。

  但此刻魯猛提及,再聯繫到陳厲那陰狠毒辣的形象,一個極其不祥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鑽進了他的腦海!

  陳厲!

  白骨道!

  黃巾軍!

  遭了!!

  之前所有的不安,瞬間被這個關鍵信息強行串聯起來:

  陳厲他是白骨道的人!

  如今雖然沒有苗頭,但三大武館的眾人都猜測,黃巾軍的身後就是白骨道!

  那麼這一次,陳厲這個白骨道有沒有可能跟著黃巾軍一起回蘆葦縣呢?

  有可能。

  他回來後會不會去見一見現任的雲鶴館主呢?

  太有可能了。

  邵鶴與陳厲是死仇,但是趙勝和陳厲可不一樣。

  雖然趙勝是邵鶴的弟子,但他也是陳厲師傅的血親。

  更何況邵鶴在陰謀敗露後,就是被趙勝殺死的……

  也就是說,趙勝與陳厲。

  一個雲鶴傀儡館主。

  一個雲鶴武館棄徒。

  這兩個人是有機會苟且在一起的。

  一旦兩人苟且……崔館主就危險了。

  崔館主雖然實力高強,但又如何對付的了黃巾軍和白骨道呢。

  現如今,雲鶴武館被推出來當「投誠」的擋箭牌,實則被兩大武館暗中控制。

  趙勝本人豈會甘心?

  他內心對崔館主、對磐石紅蛇必然充滿怨恨!

  雖然如今趙勝一家老小都在他們手上捏著,但,這對有些人可並沒有太大的約束力……

  「不好!!」江少明臉色一變,趕忙起身。

  「怎麼了,少明兄?」魯猛被他劇烈的反應嚇了一跳。

  江少明沒有對魯猛多說:「我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魯兄,失陪了!」

  說完江少明急匆匆上船,朝著青磷島開去。

  他得第一時間將事情告訴師傅石開山。

  魯猛看著江少明離開的背影,撇了撇嘴:「神神秘秘的!」

  一段時間後,江少明推開了議事廳的大門。

  石開山和周鎮正在低聲商議著什麼,被突然闖進來的江少明驚得抬起了頭。

  「師傅!義父!」江少明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大事不好!弟子懷疑,陳厲可能會暗中接觸趙勝,對崔館主圖謀不軌!」

  「什麼?」周鎮眉頭緊鎖。

  石開山卻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身下的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經驗老辣,瞬間就捕捉到了江少明話語背後的可能性。

  他死死盯著江少明:「少明!說清楚!為何有此猜測?陳厲與趙勝……他們怎麼又攪在一起了?!」

  江少明開口道:「剛剛我在清明島上見到了黑魚武館的魯兄,他和我聊到了葉蕭。」

  「我突然想到了擄走葉蕭的陳厲。」

  「此人不但是雲鶴武館的棄徒,還是白骨道的人啊!」

  「我們之前不是猜測,黃巾軍的背後是白骨道嗎……若是這個猜測屬實……」

  「現在趙勝的雲鶴武館被我們兩家了推出去,必然不會甘心,對崔館主和我們兩家武館恨之入骨!」


  「若是這個時候陳厲找到了趙勝,和他勾結,他們兩個很可能會藉助白骨道的能量,想辦法脫離崔館主和我們的掌控……那個時候……崔館主就危險了……留下來的所有弟子都危險了!」

  經過這麼一解釋,石開山已經聽懂了。

  他臉上的血色也瞬間褪盡,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

  周鎮這個時候也反應了過來,他斬釘截鐵道:「崔館主的計劃看似高明,實則將趙勝逼到了絕路!

  「這恰恰給了陳厲可乘之機!我們必須立刻警告崔館主!」

  石開山的臉色越來越沉,最後變得鐵青一片,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碗叮噹作響。

  「該死……我們只想著如何壓制雲鶴武館,如何防備黃巾軍,卻忘了暗處還藏著陳厲這頭陰鳩!」

  「若是黃巾軍背後真是白骨道……」

  石開山的聲音充滿了懊悔:

  「崔師兄……崔師兄危矣!整個蘆葦縣的布局危矣!」

  他再無半分猶豫,幾乎是吼出來的:「快!取筆墨!」

  「不,來不及磨墨了!」

  「拿炭筆來!最快的信鴿!」

  石開山衝到桌邊,抓起一塊空白布帛和燒過的炭枝,手指因急切而微微顫抖。

  他運筆如飛,字跡潦草卻力透布背,寥寥數語,將他與江少明的推測和嚴重警告濃縮其中:

  崔師兄親啟:

  雲鶴叛徒陳厲,恐已勾結趙勝!白骨道介入!

  速離險地!萬勿遲疑!

  ——開山 急

  「快!綁上信鴿!要最快的那隻!」

  石開山將布帛卷緊,塞入竹筒。

  一隻訓練有素的健碩信鴿被迅速取來,竹筒牢牢綁在腿上。

  在石開山和周鎮焦慮的目光中,信鴿撲稜稜振翅高飛,化作一道灰影,朝著被黃巾軍盤踞的蘆葦縣城,疾馳而去!

  這隻信鴿,承載著整個蘆葦縣兩大武館的命運,承載著千千萬萬人的生死。

  如今,石開山等人只能祈禱,這警訊,能趕在遭遇不測之前,送到崔館主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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