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靈泉淬骨,月下逢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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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山靈泉,不愧是外門千年第一修煉福地。

  自楚浩軒獨占此處多年,尋常弟子連靠近半步都無資格。泉水自地底靈脈湧出,霧氣常年氤氳不散,空氣中瀰漫的墟氣濃度,是普通修煉地的三倍有餘,溫潤醇厚,不燥不烈,最適合療傷固本、淬鍊肉身。

  落日之後,暮色沉入群山,晚風穿過靈泉四周的青石圍欄,捲起薄薄一層白霧。

  林溯褪去上身勁裝,盤膝坐於泉邊青石之上,半邊身軀浸入微涼泉水。大荒墟海訣全力運轉,周身淡黑色墟氣與大荒血氣交織纏繞,順著靈泉湧出的磅礴靈氣,瘋狂湧入四肢百骸、破損經脈。

  之前長老會審一戰留下的暗傷,在丹藥、靈液、靈泉三重加持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細密骨裂緩緩合攏,灼燒的皮肉結痂褪去,枯竭的本源被一點點填滿。丹田之中,原本微弱黯淡的墟氣,在海量靈氣沖刷下愈發凝練,塵墟境巔峰的桎梏,被靈泉之力持續打磨、鬆動。

  大荒出身的肉身,本就比同階修士強橫數倍,此刻在頂級靈泉滋養下,荒古血氣愈發厚重,骨骼發出細微的嗡鳴之聲,正在悄然淬骨進階。

  短短一日,他的傷勢便恢復七八成,修為隱隱有衝破桎梏、踏入地墟境的徵兆。

  只是他始終刻意壓制。

  太早突破,根基不穩,只會在日後埋下隱患。大荒之中,根基不穩而隕落的修士數不勝數,他比誰都懂得,厚積薄發,方為長久之道。

  夜色漸深,一輪殘月掛上青雲山巔,清冷月光灑落靈泉,水面波光粼粼,白霧朦朧,四下寂靜無人。

  執法弟子只敢在外圍值守,無人敢踏入這片被宗門特許給他的專屬修煉地。

  林溯收了功法,緩緩起身,一身水汽在墟氣催動下瞬間蒸發。墨色勁裝重新穿好,身形依舊挺拔孤冷,只是眉宇間那股連日血戰帶來的疲憊,已然盡數褪去,只剩下沉斂的鋒芒。

  他立於泉邊,望著天邊殘月,心底思緒翻湧。

  楚家的報復、內門各大派系的算計、長老們的拉攏與忌憚、三日後荒野試煉里的層層殺機……

  一張無形的大網,正緩緩向他收攏。

  自大荒一路走來,他從未怕過廝殺,從未懼過絕境。可踏入青雲之後,他才真正明白,比妖獸、絕境更可怕的,是人心。

  就在他沉思之際,一道極輕的腳步聲,再次自遠處緩緩靠近。

  沒有刻意隱藏,也沒有急促慌張,依舊是那般乾淨柔和,帶著幾分獨有的恬淡安寧。

  林溯眸光微動,不用回頭,便已知來人是誰。

  這青雲外門,唯有一人,氣息如此純粹,不帶半分功利算計。

  蘇清月。

  他沒有回頭,只是靜靜立在月光之下,任由晚風拂動衣袂,眼底那層對外人的冷冽,悄然斂去。

  片刻後,青衣少女的身影,出現在靈泉圍欄之外。

  今夜的她,換下了白日裡樸素的青衫,換上一身月白色輕裙,長發鬆松挽起,只用一支簡單玉簪固定,幾縷碎發被晚風拂動,貼在白皙的臉頰旁。月光落在她身上,仿佛為她鍍上一層清淺銀輝,清冷溫柔,宛若月下謫仙。

  她依舊提著一隻小巧的食盒,沒有靠近,只是隔著一層淡淡的靈泉白霧,靜靜望著泉邊那道孤挺的少年身影。

  白日匆匆一見,她始終放不下心。

  林溯的傷勢雖重,可她更怕的,是他的心。

  一人獨扛萬千風波,孤身面對滿門殺機,再堅韌的人,心底也會疲憊孤寂。

  她不想打擾他修煉,只是想來確認,他是否安好。

  林溯終於緩緩轉身,深邃的眼眸對上少女澄澈如水的目光。

  殘月、白霧、靈泉、晚風,將二人隔開一片朦朧的距離。

  這一刻沒有喧囂,沒有權謀,沒有派系博弈,只有少年與少女,在靜謐月色下的遙遙相望。

  蘇清月被他看得微微垂眸,心頭輕輕一顫,耳尖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淺紅。

  白日裡她敢坦然與他對話,敢直言本心,可此刻月下獨處,夜色溫柔,四下無人,那股藏在心底的羞澀與心動,再也掩飾不住。

  她猶豫片刻,才緩步走上前,輕聲開口,聲音比白日更柔更輕:「林師兄。」

  「深夜前來,沒有打擾你修煉吧?」


  林溯搖頭,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聲音低沉溫和,褪去了所有殺伐冷意:「無妨。師妹怎麼來了?」

  「白日見師兄傷勢未愈,心中掛念。」蘇清月垂眸,將食盒打開,裡面依舊是一碗溫熱的清靈愈心湯,還有幾碟用靈草製成的精緻小食,「我怕宗門丹藥太過剛猛,夜裡熬了新的湯藥,想著送來給師兄。」

  月色之下,她的側臉瑩白柔和,睫毛纖長,眼底藏著毫不掩飾的關心。

  林溯看著她細膩溫柔的模樣,心底那片冰封已久的角落,再次泛起暖意。

  他活了十七年,大荒顛沛,屍山血海,爾虞我詐,從無人這般惦記他的傷勢,牽掛他的安危。

  蘇清月是第一個。

  「師妹不必這般費心。」林溯輕聲道。

  「師兄前路兇險,我做不了什麼大事,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蘇清月抬眸,認真看著他,「三日後試煉,荒野之中,妖獸、陣法、暗算層出不窮,楚家之人必定會出手。師兄實力強橫,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說到此處,她的語氣多了幾分真切的擔憂,指尖微微攥緊裙擺:「我怕……你出事。」

  簡簡單單五個字,沒有華麗辭藻,沒有刻意煽情,卻是少女最直白、最純粹的牽掛。

  林溯看著她眼底真切的擔憂,心臟輕輕一震。

  他見過太多趨炎附勢、落井下石、假意示好之人,每一份靠近,都帶著目的,帶著算計,帶著利益交換。

  唯獨蘇清月,只是單純希望他平安。

  他向前微微一步,二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靈泉的白霧在二人之間輕輕流轉。少年深邃的眼眸,近距離落在少女的眉眼之上,目光認真而專注。

  「我不會出事。」

  他一字一句,語氣沉穩篤定,像是對她許下一句無聲的諾言。

  「大荒絕境我尚且活了下來,青雲一場試煉,還傷不了我。」

  蘇清月抬眸,撞進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那裡面有風霜,有殺伐,有城府,有堅韌,可唯獨看向她時,盛滿了溫柔與安穩。

  少女的心跳驟然加快,臉頰愈發緋紅,連忙微微偏過頭,避開他太過灼熱的目光,輕聲道:「那就好。」

  晚風輕輕吹過,靈泉霧氣朦朧,月色溫柔繾綣。

  一時間,二人都沒有說話。

  沒有多餘的言語,卻有一種獨屬於二人的曖昧與安寧,在夜色里緩緩流淌。

  林溯看著她微紅的耳尖,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種陌生的情緒。

  不是大荒求生的狠厲,不是面對權貴的冷靜,不是廝殺時的決絕。

  是柔軟,是悸動,是想要守護一人的念頭。

  他想護著這份乾淨,護著這份溫柔,護著這個在漫天傾軋的青雲宗門裡,唯獨願意善待他、牽掛他的少女。

  「師妹。」林溯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認真。

  「待我從試煉歸來。」

  蘇清月身子微僵,心頭猛地一跳,抬眸看向他,眼底滿是茫然與期待。

  林溯看著她澄澈的眼眸,眼底溫柔更甚:「我護你一世安穩,無人敢欺。」

  一句話,落在月色晚風之中,鄭重無比。

  蘇清月整個人瞬間怔住,瞳孔微微放大,心頭轟然一顫,一股滾燙的暖意,瞬間席捲全身。

  她呆呆望著眼前的少年,望著他眼底認真的神色,鼻尖微微發酸,眼眶竟有幾分濕潤。

  她孤身一人,獨居後山,看淡紛爭,本以為這一生修行,便只是孤身一人,清冷度過。

  卻未曾想,會遇見這樣一個滿身傷痕、歷經風雨,卻願意對她許下一生守護的少年。

  她咬了咬下唇,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輕輕點頭,聲音帶著一絲細微的哽咽:「嗯。」

  一聲輕應,便是少女無聲的應允,是心底徹底的沉淪與心動。

  月光落在二人身上,溫柔無聲,羈絆暗生。

  鐵血少年的逆命之路,自此多了一份軟肋,多了一份牽掛,也多了一份為之變強的執念。

  就在月下溫情繾綣之時,靈泉之外,兩道黑影隱匿在山林陰影之中,目光陰狠,死死盯著泉邊的二人,眼底殺意沸騰。


  正是楚家提前派來的死士。

  他們本想趁林溯深夜修煉,暗下殺手,提前了結這個禍患,卻未曾想到,此處還有一名青衣女弟子。

  二人對視一眼,低聲交流。

  「先不急動手,三日之後,荒野試煉,動手更穩妥。」

  「那野修身邊的女子,倒是礙事,一併記下,日後清算。」

  陰冷的低語,消散在夜色之中。

  殺機,已然提前潛伏。

  溫情與殺意,在同一夜色之下,悄然共存。

  林溯早已感知到遠處兩道若有若無的惡意氣息,眼底溫柔瞬間褪去,掠過一抹凜冽寒芒。

  他不動聲色,依舊看向身前的少女,只是心底已然做出決斷。

  楚家殘餘,內門殺機,所有試圖傷害他、傷害他在意之人的存在,他皆會一一掃清。

  三日後的荒野試煉,既是一場生死獵殺,亦是他的立威之戰。

  他不僅要活著走出試煉,踏入內門,更要護下心中牽掛,斬盡前路豺狼。

  夜色漸深,殘月西斜。

  蘇清月不願再久留,怕擾了他修煉,也怕自己沉溺在這份溫柔之中,捨不得離開。

  她將食盒遞給他,輕聲道:「湯藥記得趁熱喝下,我先走了。師兄,萬事小心,我等你歸來。」

  「好。」林溯應聲。

  少女轉身,青衣身影消失在月色山林之中,一步三回頭,心底滿是牽掛與期許。

  林溯握著溫熱的食盒,立於靈泉之畔,目送她遠去,眼底的溫柔緩緩斂去,只剩下一片冰冷殺伐。

  他仰頭飲盡碗中湯藥,暖流入體,血氣翻湧。

  大荒血氣與墟氣再次流轉周身,塵墟巔峰的氣息盡數釋放,隱隱壓迫周遭空氣。

  三日後,荒野試煉。

  凡來犯者,殺無赦。

  凡欲傷她者,必誅之。

  少年抬眸望向試煉所在的東方荒野,眸光凜冽,戰意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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