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殘血封神,暗流噬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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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雲複試廣場,海嘯般的歡呼聲久久震盪群山。

  擂台青石染血,勁風未息。

  林溯單膝微屈,身軀搖搖欲墜,卻始終未曾倒伏。

  方才那記絕境逆拳,幾乎抽乾了他體內最後一絲氣血、最後一縷墟氣。渾身經脈酸痛開裂,無數細微骨裂遍布四肢百骸,肩頭灼燒的瘡口崩裂滲血,衣衫破碎襤褸,整個人看上去狼狽至極,殘破得仿佛一陣風便能吹倒。

  可他脊背依舊挺直,眼底不曾半分萎靡。

  哪怕氣血枯竭、肉身透支、重傷瀕死,那股從大荒絕境、屍山血海里磨礪出的不屈傲骨,依舊如山佇立。

  數萬道目光聚焦在台心那道染血布衣身影之上,狂熱的歡呼一浪高過一浪。

  所有人都清楚。

  這一戰,絕非簡單的複試決勝。

  這是蠻荒野路,逆伐正統天驕。

  是底層溯道者,以血肉毅力、生死道心,硬生生碾碎宗門傳承數十年的法理優越感!

  「贏了!真的贏了!」

  「楚浩軒底牌盡出,鎮天印圓滿絕殺,居然被殘血硬破!」

  「不是招式勝,不是境界勝,是硬生生憑意志、憑肉身、憑絕境不滅的韌勁贏的!」

  「本屆複試第一人——林溯!當之無愧!」

  喧囂沸騰之間,高台之上,一眾執事長老緩緩起身。

  數位內門長老神色複雜,目光沉沉落於擂台之上,有驚艷、有欣賞、有忌憚,亦有深深的顧慮。

  青雲宗立派千年,向來重傳承、重正統、重法理。

  今日一名無門無派、無師無脈的大荒野修,當眾碾壓內門嫡傳天驕,看似宗門得一絕世奇才,實則狠狠打了整個正統體系的臉面。

  蘇青立於執事席位,望著台心少年,眼底滿是欣慰與凝重。

  他最清楚,林溯贏的代價何其巨大。

  根基透支、經脈受損、氣血枯竭、肉身超負荷崩傷。

  這一戰勝得慘烈,勝得孤勇,也勝得樹盡全場仇敵。

  萬眾矚目,盛名滔天。

  隨之而來的,必然是無盡暗流、派系排擠、天驕敵視、世家針對。

  青雲宗門,從來不是純粹修行淨土。

  光鮮山門之下,派系盤根、利益糾葛、資源廝殺、門第偏見,從來不曾斷絕。

  今日林溯一戰封神,便是徹底站在了所有嫡系、世家、老牌天才的對立面。

  擂台邊緣。

  楚浩軒撐著殘破的身軀,緩緩起身。

  白衣碎裂斑駁,胸口拳印深陷,氣血動盪不止,氣海隱隱震顫。他抬頭望著幾步之外的林溯,眼底早已沒有半分傲氣、不甘、怨懟。

  只剩純粹的震撼,與發自心底的認可。

  他自幼天驕加身,順風順水,修行十六年,同階無敵,法理圓滿,術法無瑕。

  他一直堅信——正統無敵,野路卑微。

  可今日這一戰,徹底打碎了他固有的修行認知。

  原來功法可以不完美,招式可以不規整,法理可以不完備。

  真正強大的,是絕境不死的韌性,是血肉鋪路的執念,是生死不改的道心。

  良久,楚浩軒緩步上前,對著林溯深深拱手。

  「我輸得心服口服。」

  「你我同階,我術法、根基、資源、傳承,皆壓你數倍。」

  「可你憑一己毅力,逆破我圓滿底牌。」

  「此戰之後,我承認——你,勝過我。」

  聲音清亮,傳遍全場。

  此言一出,全場瞬間安靜。

  青雲第一天驕當眾認輸、當眾承認不如野修少年!

  這份坦蕩,這份胸襟,同樣令人動容。

  林溯抬眸,氣息微喘,聲音沙啞卻平穩:「承讓。」

  簡簡單單二字,沒有得意,沒有張揚。

  歷經生死血戰,他早已看淡一時勝負虛名。

  楚浩軒看著他殘破卻挺拔的身形,輕聲道:「今日一戰,你傷勢極重,根基透支。宗門之內,派系複雜,你驟然鋒芒太露,必遭人忌。」


  「往後修行,步步小心。」

  說完,楚浩軒不再多言,轉身落寞走下擂台。

  他雖敗,卻不妒、不陰、不狠,無愧天驕氣度。

  可旁人,未必如此。

  就在氣氛趨於緩和之際,一道陰冷的聲音陡然自高台傳來。

  「勝負雖定,規矩不可廢。」

  一名黑袍執法長老緩步踏出,面容冷厲,目光銳利如刀,死死鎖定台心的林溯。

  全場一靜。

  眾人皆是一愣。

  複試已然結束,勝負分明,為何執法長老突然出聲?

  只見那長老居高臨下,淡淡開口:「擂台比試,可分高下,不可傷及根本、不可透支禁行、不可以傷搏命壞宗門規制。」

  「你方才強行逆沖境界桎梏、透支肉身根基、燃耗道心本源,看似勇猛,實則魯莽妄為,壞我青雲複試法度!」

  「且你出手狠辣,招招奪命,險些重傷嫡系天驕,戾氣過重,野性難馴!」

  話音落下,全場譁然。

  所有人瞬間聽懂了。

  這是要挑刺定罪!要壓林溯風頭!要打壓這名新晉黑馬!

  誰都明白,這位黑袍長老,乃是楚氏長老一脈的旁系,本就偏袒內門嫡系、世家弟子,最是輕視野修散修。

  林溯今日當眾碾壓楚浩軒,等於當眾打了楚脈派系的臉面。

  對方必然要藉機發難,找回場子,壓制林溯聲望!

  不少弟子眼神驟變,暗流瞬間浮出水面。

  林溯抬眸,平靜望向高台長老。

  他傷勢沉重、氣血虧虛,身形搖搖欲墜,卻眼神澄澈,不卑不亢。

  「擂台搏殺,本就是戰力、意志、生死對決。」

  「對方傾盡底牌殺我,欲敗我、壓我、鎮我。我若留手,便是我敗。」

  「我以命搏規,以血爭勝,何來魯莽壞法?」

  「青雲規矩,難道只許天驕碾壓散修,不許底層逆命翻盤?」

  字字清亮,句句鏗鏘。

  直面執法長老威壓,毫不退讓,直面爭鋒!

  黑袍長老臉色一沉,厲色驟起:「伶牙俐齒!野性難收!」

  「我觀你殺伐過重、戾氣纏身、根基強行透支,心性不穩,不堪內門預備之重任!」

  「故此——複試名次保留,但暫緩錄入內門序列,歸入外門觀察三月!」

  一語落地!

  全場徹底炸響!

  所有人瞬間震怒、譁然、不平!

  「耍賴!分明是刻意打壓!」

  「人家憑實力打的第一,憑什麼降級處置?」

  「楚浩軒底牌盡出拼命就是天驕風采,林溯絕境搏殺就是戾氣過重?雙標!」

  無數新弟子心中憤懣不平,卻無人敢公然頂撞長老。

  宗門層級森嚴,權勢壓人,弱小者即便有理,亦難辯黑白。

  蘇青神色一冷,當即踏步而出,直面黑袍長老。

  「劉長老,不妥。」

  「複試規則,擂台決勝、戰力定名次、勇武定高低。」

  「林溯全程守禮,未違規、未越界、未傷人性命。」

  「絕境翻盤,血戰封神,乃是本屆複試最亮眼奇才。」

  「憑一己好惡,擅自篡改複試結果、打壓天才,於理不合,於規不通!」

  兩大長老當場對峙,氣場交鋒!

  派系衝突,明面爆發!

  劉長老目光陰冷,盯著蘇青,語氣帶著威壓:「蘇執事,宗門培養,重穩、重規、重心性。此子野性太重、殺伐太烈、根基受損,貿然入內門,恐生禍端。」

  「我是依規考察,並非打壓。」

  言辭冠冕堂皇,實則私心昭然若揭。

  蘇青寸步不讓:「血戰得勝,是勇!逆境不屈,是心!絕境不破,是道!」

  「此子心性,遠超同輩浮華天驕!何來不穩?」


  兩人針鋒相對,氣場劇烈碰撞,全場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

  所有人都明白。

  林溯這一戰贏了名次,卻贏不了宗門派系的規矩。

  草根天才,無背景、無靠山、無派系。

  一戰驚世,即是舉世皆敵。

  片刻僵持過後,廣場最上方,一道淡漠蒼老的聲音緩緩落下。

  「夠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鎮壓全場的威嚴。

  是本次複試主考官,宗門三席長老之一,穆長老。

  全場瞬間寂靜。

  穆長老白髮垂肩,眼神深沉如海,俯瞰擂台,緩緩開口:

  「規矩不可廢,人才不可棄。」

  「林溯擂台勝績真實有效,複試第一不變。」

  「絕境搏殺,勇冠同輩,可入內門預備序列。」

  話音一出,全場弟子心中一松!

  可下一刻,話鋒一轉。

  「但。」

  「此戰透支根基、傷及本源、殺伐過重,確實心性鋒芒過盛。」

  「新晉弟子,需磨性、斂鋒、守道、知禮。」

  「故此——入內門不假,但三月內不分配核心資源、不授正統功法、不入核心修煉地。」

  一句定調。

  看似公允,實則明升暗壓。

  保留名譽,剝奪資源。

  讓你空有第一名頭,卻無任何實質好處。

  讓你頂著天才光環,在外圍邊緣苦修,被同期天驕徹底拉開差距。

  無數暗處派系、世家子弟、老牌天才,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冷笑。

  這就是宗門。

  你能憑實力贏擂台。

  卻贏不了人心,贏不了派系,贏不了千年積累的門第規則。

  蘇青眉頭大皺,想要再爭,卻被穆長老眼神制止。

  派系平衡,不可破。

  今日若是徹底偏袒林溯,必然引發楚脈、世家派系集體不滿,宗門格局動盪。

  林溯沉默片刻,緩緩抬頭。

  他聽懂了。

  所有偏袒、所有打壓、所有權衡。

  他一介大荒野修,無根無憑、無依無靠,驟然登頂,本就是異類。

  被制衡、被壓制、被觀望,理所當然。

  他沒有憤怒,沒有不甘,沒有辯駁。

  只是輕輕點頭,聲音平靜無波:

  「弟子,領命。」

  不爭、不鬧、不怨、不躁。

  越是被壓制,越是沉靜如水。

  越是被冷眼,越是藏鋒守拙。

  可誰也不知,他低垂的眼底,一絲寒芒悄然沉澱。

  你們壓我資源,我便自開大道。

  你們不授我功法,我便自創殺伐。

  你們想磨我鋒芒,我便斂鋒藏銳,厚積薄發,一朝沖天,震碎所有偏見!

  穆長老見他坦然領命,神色微訝,微微頷首:

  「複試落幕,各弟子歸列。林溯,隨執事入山,領取外門居所、入門腰牌,等候後續安排。」

  「其餘四強弟子,直接錄入內門。」

  高下之分,已然明牌。

  名聲給你,實惠剝奪。

  萬眾矚目之下,林溯緩緩走下擂台。

  腳步不快,身形雖殘破虛弱,卻步步沉穩。

  一路行過,無數目光交織。

  敬佩、惋惜、同情、嫉妒、陰冷、算計……形形色色,盡數落在他身上。

  人群暗處。

  數名錦衣世家子弟冷眼凝視,低聲交談。

  「空拿第一,形同虛設。」

  「無資源、無功法、無培養,不出三月,必然被同期甩開。」

  「野修終究是野修,不懂宗門水深,一戰高調封神,實則自斷前路。」

  「等著看吧,往後內門磨礪、秘境考核、資源爭奪,有的是辦法磨死他。」

  殺機、算計、排擠,悄然織網。

  另一邊。

  幾名外門老牌天才目光陰寒。

  此前被林溯一招碾壓的王虎,死死盯著那道背影,雙拳緊握,眼底恨意深藏。

  擂台敗北,顏面盡失。

  今日又見林溯雖勝卻被打壓,心中頓時生出歹念。

  「風頭再盛又如何?」

  「無資源加持,重傷未愈,根基受損。」

  「接下來的弟子試煉、坊市任務、後山磨礪,我有的是機會找回場子。」

  明槍暗箭,四方圍攏。

  林溯全然無視周遭暗流。

  他此刻渾身劇痛、氣血空虛、傷勢沉重,卻心境澄澈。

  從大荒屍山走來,他早已習慣——

  越是登高,越是風疾。

  越是鋒芒,越是噬殺。

  青雲山的風雨,才剛剛開始。

  半個時辰後。

  複試散去,廣場人潮漸退。

  林溯接過入門布衣腰牌、簡易居所令牌,獨自一人,沿著青石山道,緩步踏入青雲深山。

  雲海漫道,古木參天,殿宇層層疊疊,仙氣縹緲。

  這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正道仙山。

  可在林溯眼中。

  這錦繡宗門、萬千瓊樓、雲海仙蹤,並非淨土。

  這是一座更大、更華麗、更殘酷的修行獵場。

  前路無依、無靠、無援。

  前路處處風波、步步殺機、層層算計。

  山風拂過,吹動他殘破染血的衣衫。

  少年抬眸,望向雲霧深處那一座座高聳的內門主峰、核心殿宇、世家駐地。

  眼底無怯,無躁,無懼。

  只有一片沉寂到極致的堅定。

  「你等壓我、冷我、磨我、困我。」

  「無妨。」

  「我林溯,自塵埃來,自絕境生。」

  「今日殘血封神,明日踏破風雲。」

  「青雲萬丈道,我一步一步,硬生生走上去!」

  暗流噬鋒,鋒芒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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