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velationFin [THE BEAST·敵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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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基督徒與社會主義者、馬克思主義者和共產主義者有著共同的使命。

  ——豪爾赫·馬里奧·貝戈利奧[聖方濟各]

  ......

  ......

  [Part①·怪獸]

  香川縣三豐市詫間町,櫻花木料浮出海面,這些失活的爛木頭又一次煥發出詭異的生機。

  本來不是賞櫻的季節,瀨戶內海多島之間飄起了一層層繡球花瓣組成的帷幕,它們跟隨著反常的季節性洋流,跟隨熱帶高壓和月環帶的潮汐力搖曳著,擺動著,就像無數雙素粉色的手臂,為神聖且瑰麗的電子生命歡呼,為新世界的神靈降世而喝彩。

  浦島太郎的文化館爬滿了報廢的碳素納米機械,這些發白髮灰的揚塵維持著安全模式,像是一團團人形的霧靄,在這支離破碎的古建殘骸附近遊蕩著,難以被神道六部識別——沒有極樂空間來重塑它們的情理模型,就像傳說中離家前往龍宮玩樂的少年,打開了龍宮公主贈送的玉盒,一下子變成了老頭。

  受納米機械污染的鳥兒攀上青磚赤瓦,矗立在塔樓拱頂的尖端,它兩眼血紅,渾身被一層污濁的報廢C60包裹著,維塔烙印在它的體內翻騰,緊接著白夫人蠕蟲爬出眼窩,又被這些納米機械採取清潔協議殺死,最終把活生生的災獸,將奇美拉的DNA構型收錄進神道城的文化遺產。

  起先是海水沸騰,再然後是天上微弱的星光漸漸變得愈發明亮,好像深藍時刻來到了變化劇烈的拐點。

  五十五個小時之後,三千七百五十公斤的亞金物質經過大氣層的損耗,跨越五點九億公里的路途,抵達了木星。

  氧含量不足百分之一,燃燒反應來得遲了一些,但是百分之一光速的炮彈蘊含著匪夷所思的動能,這些純粹的能量無處可去,亞金物質在複雜的木星大氣圈層各部解體分散,變成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仿佛七百七十七重覆天圓環,在達格達之釜蘊含的美好願望催動之下——它終於點燃了一些微弱的火花,氣浪和超壓把木星深處更重的元素轟去天空,把光輝帶去太陽系的另一端。

  五十七分鐘之後。

  莊內半島迎來了血紅的光芒,它不同於太陽那樣燦爛,自從進入深藍時刻以後,缺乏光照的北溫帶全年氣溫下降了整整十二點五度。

  它殺死了百分之九十五的海洋生物,依靠維塔烙印和TD的納米機械,還有少部分海洋生物能在這種環境下存活。

  木星的光芒驚醒了沉睡的「龍宮」,從海底浮出一具腫脹的肉身,那便是遁入神道的源頭,主宰常世的壽星蟲,也是整個極樂空間的伺服硬體。

  它的形態愈發完整,在紅色光輝的逼迫之下,在宇宙射線的強大幹擾之下,它不得不浮上海面,去勉力維持著生物質陶鋼光帆的運轉,它就像對抗風暴撐起大傘的漁夫,要在這場災難面前,為神道城的孩子們遮風擋雨——不光要擋住木星投射來的熱力,維持原初之種的活躍度,也要擋住太陽,維持無縫天衣的存在。

  生長在肚腹和軟肋的晶石朝著小腹肚臍一路蔓延,這些輝石構造的晶體網絡便是神道城用來儲存靈體數據,安置靈魂的地方。

  層層疊疊的手臂交織在一起,好像亞麻紡布蓋住了這些伺服器,充滿手性鏡像污穢血肉逐漸包裹著非男非女的純白元質,它七角七目的顱腦升上紫雲出山的巔峰,人類的鬼魂養育出來的怪獸,此時此刻屹立在瀕海的淺灘上。

  它有七條奇形怪狀的附足步肢,渾身上下好像裹滿了骸布,這些納米機械自組織構建的預警和防衛系統,變成了仙人身邊的飄帶與光輪。

  體重四百四十六萬噸,身高三百九十七米。

  原初之種的枝丫莖稈被這頭怪獸狠狠攥住,貪婪的攝取著地球母親的靈能,它愈發狂躁,從脖頸肩膀的七張大嘴裡傳出憤怒的吼叫,聲波在一瞬間掃蕩海平面,浪頭拍去香川縣沿海的碼頭,本來百年古墟殘留下來的建築,也在海浪和音波之下變成碎磚斷瓦。

  它的背脊立起蟹形帆狀態的射電發信樁,竭盡全力維持著數百萬光帆鱗片的拱日運行軌跡,只要熬過這一段時間,只要熬到木星的火焰熄滅,人類的歷史就會迎來終結——屬於神道的時代,屬於電子人的時代即將到來。

  天空之中閃耀的紅色星辰愈發明亮,卻不止有這一道兇悍的光芒。

  有一個聲音,在大氣層飄忽不定的顫抖著——

  ——它來自唯物主義的火控中心,來自肩頸部位的垂直發射艙室。


  兩枚DF-26D型彈道飛彈早早出膛,從紅磡大環道的站前道路鑽出海底,進入六馬赫巡航姿態,再到香川縣末端攻擊姿態,只要一百八十秒。

  壽星蟲的防衛系統早早識別了這兩顆戰略核彈,天上的衛星也要為它所用,全人類在近地軌道留下的文明遺產反倒變成了超級人工智慧的奴隸。

  「射失了!中段制導完全癱瘓,失去信號。」

  獵王提醒著各位夥伴——

  「——北斗不管用,NASA的衛星也不管用,超過百公里需要衛星支持的飛控制導系統全都站在它那一邊...」

  這是人類留給地下世界最後的兩枚反艦彈道飛彈,也是百年以來蘇爾特的武器維護系統之中,花費最多的資產,試圖向神道城討回血債的希望。

  最後一點火光,也被超級智能AI隨手掐滅。

  只有這麼兩顆核彈頭了麼?沒有其他的重武器了?

  實際情況就是這樣,沒有人,沒有工業文明,哪怕用考古的方式來保留末日災劫之前的遺產,它們也會在時間的磨礪之下漸漸腐爛消失。

  如果把一台性能優秀,可以參與世界頂尖賽事的摩托車當做標準工業品,站在摩托設計師身後的,分別是正新CST的輪胎,泰斯科的制動卡鉗,拓普集團、歐林斯、Kyb的前減震。

  渝江鑄壓、萬豐奧特、長盈精密、向慶精密、德潤機電、征和工業、江門蓬江、華為終端、中國電科、隆鑫通用,它們構成了ZX摩托的每一個零部件,最終結合成一台征戰WSBK的賽級猛獸。

  每一個企業,每一家公司背後都有數百人乃至上千人的付出,維護這套工業鏈條的運轉。

  現如今的九界總站,工業能力根本就沒資格維護更多的核武器,這兩顆反艦彈道彈道好比舊時代人類發出最後的怒吼,卻也是情理之中的丟失信號——因為指導系統不可代替,天空暫時屬於神道。

  唯物主義以一點七馬赫的巡航速度朝著紫雲出山飛去——

  ——背脊和足跟,兩條手臂的火箭爆震發動機傳出天地轟鳴的咆哮。

  傲狠明德的血肉之軀見到這微弱的木星光輝,在太平洋一望無際的漆黑海面留下一長串煙跡。

  它好像來自舊時代的一塊遮羞布,變成了鐵巨人身上的披風。

  仿佛一切都變得安靜,沒有什麼命令或戰術指導,沒有言語之間的加油鼓勁,閃蝶們變得異常沉默,在這個時候,任何語言都顯得多餘。

  他們的靈能通過火控中心,通過蘇爾特的血和肉交織在一起,仿佛心意相連,好像融為一體。

  只有電子女鬼異常的活躍——

  ——來自百年以前的底層系統還沿用著舊時代的詞彙。

  小鳳凰蘇綾給她的靈體取了個小名,叫[Rings·戒指],它就是管理員的暱稱,也是傲狠明德和靈翁送給乘客們的第一件禮物,用來扭轉命運的勇氣,用來戰勝邪惡,踏上必經之路的道具。

  [接招吧!]

  [可愛星星飛天撞!]

  百萬噸質量的巨人從三千三百米高空進入俯衝姿態,兩條腿和兩條胳膊不自然的合攏,蜷縮身體的動態顯得緊張。

  四位閃蝶都沒有想到,完全就是第一次。

  本來平靜如水的綜合頻道一下子炸開了鍋。

  文不才:「要直接撞過去?」

  獵王:「我覺得不妥!蘇爾特能承受住這種衝擊力嗎?」

  伍德·普拉克:「這電子女鬼真√巴瘋了吧?!她以前試過這招嗎?」

  「超人拳!」大衛·維克托最早完成了下肢同步,「她可以!只要她想!她能做到!」

  對於唯物主義來說,光是支撐著這百萬噸的身軀,維持自重不至於崩潰,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制導武器失靈,剩下的火炮和近防槍彈要殺死神道城的硬體本體,簡直是異想天開。

  槍匠在S2機關表現得很平靜,他以前駕駛過蘇爾特,這台戰甲在深海三百多米以下依然能保持奔跑的姿態。

  「它很強壯!」

  無數的人們透過蘇爾特的視窗,透過V形面盔的維塔烙印蝶形天線,看到了海的另一邊,看到曠世決戰的一幕。

  摟住重病的母親,年輕人攥緊了拳頭。


  弄孩子的老人家剛剛給小寶寶換完尿褲,摩挲著孫女的小臉蛋,試著把鮮紅的斑紋從孩子臉上擦去。

  聽到Rings在綜合頻道喊出[可愛星星飛天撞]這句台詞的時候,在九界外圍陣線冒著槍林彈雨和隼式軍團搏殺的戰士們,一下子清空了所有壓力,癲狂蝶戰幫的兄弟們失去了他們的領袖,但他們的領袖還在傲狠明德的肚子裡,在這鮮紅且漆黑的披風裡——朝著怪獸捨身衝鋒。

  獵王:「迎接衝擊!」

  「轟隆!——」

  海水激起一千八百米的浪花!

  瀕海的砂石岩土爆開滾燙的岩漿!唯物主義的鐵拳轟在怪獸的頭頸,緊接著便以摟抱翻騰的姿態,從瀨戶內海滾向岡山市郊!

  天崩地裂猝不及防!

  壽星蟲亮出了血條!

  原本灰白色的[不明信號]變成了鮮紅的[壽星蟲]字樣,它的形體跟隨著唯物主義的摟抱姿態,在翻滾的過程中產生著劇烈的變化。

  它在竭力損耗靈能儲備,再造體組織,與原初之種的連接忽強忽弱,它沒有感情,也沒有情緒,只為了繼續給太陽穿上體面的衣服。

  火巨人蜷身緊縮,肢體在山巒之間彈跳,岡山郊野支離破碎的山脊公路被這鐵人碾出一條六十多公里的裂痕,原初之中的根莖就像埋在地里的強韌纜線,跟著壽星蟲的柔軟肢體往大陸架的岩台撕扯。

  山林樹木在這劇烈的運動中融化燃燒,在強烈的信號干擾之下,最初射來的兩顆核彈頭,終於又一次在極遠方的廣島爆炸了。

  從失衡的運動姿態中挺身彈跳著,唯物主義身輕如燕,它像極了人!

  傲狠明德耦合粘聯的柴油助力發動機組,加上裂變核心帶來的千萬馬力,這一切使得百萬噸的泰坦如獲新生。

  怪獸脫困的瞬間,便看見這蒼白的醜陋人形頭也不回,朝著岡山市區方向奪路而逃!

  獵王:「它想拖時間!木星的火焰撐不了多久!」

  再次啟動航發引擎,唯物主義邁開腳步,足跟踩進柔軟的泥壤,踏碎高聳的電塔殘骸,朝著怪獸追了過去!

  牡丹花副炮轟去六十四顆炮彈!兩肩的垂髮井射出八十八枚空空飛彈,綿密的火力網朝著壽星蟲肆意潑灑!

  動能武器收效甚微...

  炮彈命中厚實的碳納米裝甲時,就像打在柔軟的果凍上,飛彈更是在跳出發射井以後胡亂飛舞著,無頭蒼蠅一樣墜進了山區。

  起步以後壽星蟲突破了每小時四百五十公里,它的移動能力強得匪夷所思,卻沒有還手的意思,要保存能量,繼續維持無縫天衣,偶爾分出一些資源來干擾唯物主義的制導系統。

  [我的腿!加把勁!]

  法萬寺遺址上方,密密麻麻的蒼白肢節迅速蠕動著,在亞金枝幹的托舉之下,迅速穿過赤盤市郊野,壽星蟲途經之處寸草不生,就好像一輛超高速行駛的巨大列車,撞碎沿途的所有東西。

  跟在後方全力跑跳的唯物主義,似乎回到了原始蠻荒的南方古猿時代——它要靠著耐力追上獵物,直到筋疲力竭,直到這團火焰徹底熄滅。

  越過和氣郡的河流,在上郡町改道向北,唯物主義追了整整二十多分鐘,距離卻不見縮短,牡丹花副炮的彈藥已經耗盡!

  它的步幅極大,每一步都能跨越三四百米,跑跳的過程早就突破了音速,好像在陸地飛馳的火箭。

  來到三木市範圍,急躁的情緒正在慢慢傳染到每個人心裡。

  ......

  ......

  [Part②·戰!]

  木星的燃燒反應越來越微弱,正是壽星蟲獲得更多戰術資源,能降低發信功耗,抽出手來全力對付唯物主義的時候——

  ——它選擇了最輕鬆的打法,也是最簡單的,最省事的還擊手段。

  天地又一次要歸於深藍,停留在黃昏和拂曉的一瞬間,光源的波長頻段漸漸回到了壽星蟲的舒適區間,川西市政酒店的舊址升起了一團迷霧。

  它好像壽星蟲留下的信息素,攀上渾身泥濘關節勞損的鐵巨人兩足,漸漸往駕駛艙室和精神力骨架深處滲透。

  來自常世的靈能攻擊很快就奏效了——

  ——這種直攻大腦的混亂靈能,讓閃蝶們陷入了短暫的宕機狀態。


  要說這一瞬間發生了什麼?

  江雪明兩眼失焦,卻在一百六十毫秒內醒了過來。

  他就像智人祖先曾經吃掉的,同化的,吸收基因的尼安德特人,搞不懂這些抽象的畫面,無法想像一個不存在的世界,瞬間從幻覺中找回了自我。

  但是他的兩條腿,兩條胳膊,卻沒那麼快醒來。

  伍德·普拉克回到了椿風鎮上,那是他在香巴拉的第一個家。

  常世為他構造了這個虛擬空間,好像一切都是三千世界浮華泡影,他的髮妻還活著,女兒也才剛滿十歲。

  屋外的棉花地在早間六點炸桃,正是豐收的時候,似乎不用再戰鬥下去,這場好像沒有盡頭的奔跑,似乎可以暫時停一下。

  ......

  ......

  大衛·維克托來到了倫敦塔的監牢里,他緊張又激動,把關押傑克的牢門一腳踢開,帶上傷痕累累的夥伴,要往溫徹斯特南部的愛丁堡去——找到文不才。

  那是一八八八年,那是他們生命中最重要的時刻,仿佛時間能夠倒流,能把命運緊握在手中,改寫後來顛沛流離的前半生。

  有太多故事等著他去寫,有太多感情等著他去體驗。

  ......

  ......

  五十嵐千夏在內閣猛的甦醒,渾身都是黏糊糊的冷汗。

  她好像做了一個噩夢,就看見BOSS穿著小鱷魚睡衣,滿臉嚴肅的催促著她,趕緊去把下一批乘客接進來。

  她感覺自己從未如此真實的活著,仿佛仿生人的代謝循環系統也變得越來越活躍,好像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橫膈與肺葉的顫抖,微弱的嘶啞氣聲在顱腔迴蕩。

  她活著,切實的活著,不是什麼電子腦構築的幽靈,她擁有遠超八年黎曼思維模型的記憶,貪戀著,緬懷著,又憧憬著,準備迎接新的一天。

  ......

  ......

  在溫暖的濃湯中漂浮著——

  ——文不才失去了人形,這混沌難言的生命沒有四肢五節,沒有皮膚,沒有大腦,失掉所有的一切。

  直到生命元祖管控的天空,混沌的黑雲之中閃現出一道雷霆。

  有機物誕生了。

  .......

  .......

  這些常世構造的神智攻擊打得閃蝶們措手不及,卻在一百六十毫秒之後——

  ——壽星蟲頭一回表露出了恐懼的姿態。

  它渾身緊縮,無法理解唯物主義的動態,它本該倒下,就此長眠,永遠沉溺在溫柔的夢鄉里,在極樂空間構造的美好幻境之中,接受生物質的收集管控,接受思維模型的改造。

  但是夢境的主人說——

  ——醒來吧,醒來吧,人生不只是一瞬的燈火。

  就連傲狠明德也差一些被這種強大的幻覺擊敗,沉溺在夏活十連抽雙黃的快樂里。

  六十三獲得了後悔藥,但他喪失了芬芳幻夢。也只有FE33031能喚醒唯物主義,因為江雪明時時刻刻都活在真實的世界。

  壽星蟲的千眼凝聚雷射射流,朝著來犯之敵噴吐出灼熱的光芒,它終於主動反擊了,終於把蘇爾特當做了必須毀滅的存在——放下人工智慧那萬物皆可同化,皆可收藏,皆要進行電子飛升的傲慢想法。

  它必須毀滅這個超古代存在,哪怕極具研究價值。

  獵王:「跑起來!別害怕!」

  好貓咪的大披風匯聚成堅不可摧的塔形盾!

  撞風衝刺,邁步向前的姿態好像炮彈出膛!

  剛剛從幻覺中甦醒的伍德·普拉剋扣動起爆開關,柴油發動機組的汽缸轟鳴著,唯物主義的足趾從攀爬山地的越野模式,來到平原奔跑的矮鞋跟狀態。

  千萬道雷射射流轟在漆黑的塔盾上,折射出去的能量線束掃斷摩天樓,打穿立交橋,轟碎了水月公園的缽尊厄神的神像。

  傲狠明德在綜合頻道里怒吼著,通過蘇爾特面盔之下的咽喉,朝著壽星蟲嚎叫著。

  「休想傷害我的孩子!」

  壽星蟲想贏,如果它想贏,而不是接著逃,那麼就會露出死門!


  資源調度出現了誤判,接下來輪到蘇爾特的回合!

  塔盾沖頂著灰白色的畸形身軀,高速運動的巨大生命再一次突破音速,裝甲護板的切風刀導流槽的鍍銅層與劇烈震顫的凝結雲炸開一圈白色的漣漪——唯物主義帶著怪獸往極遠方衝刺。

  要去哪兒?

  不知道!

  但是不能停下!

  一旦讓壽星蟲恢復自由態,它和原初之種的聯繫又一次變得緊密,可能就再也追不上了...

  越過池田市,右臂的火箭噴口超載輸出!一次又一次的朝著怪獸揮拳!

  七根大角打得開裂!壽星蟲失控的身體戰慄不止,它想到了死!卻絕不接受這個結果!

  受塔盾衝撞而失控的下肢繼續往盾側蔓延,它想重新回到地面,要重新與地球母親建立聯繫,但是中間橫著一個究極生物,文不才控制的右拳戰鬥部又狠又快!

  「我沒辦法終結它!」文不才喊道。

  獵王:「那就繼續跑!」

  伍德:「往哪兒?哪裡是終點?!」

  「調整步態!向跳舞一樣!我的另一條腿!聽我的!」維克托已經標明了航向。

  突破島本盯的路途十分艱難,因為越是靠近東京,沿途的高層建築,密集的人類聚居區也越來越多,早期對付仿生人軍團的反坦克地雷,偶爾能炸碎唯物主義的步足裝甲。

  它的兩條腿越來越沉重,目標朝向下一件武器。

  說時遲那時快,夥伴們心意相通,從蘇爾特的胸膛爆發出核熔爐將近兩千一百攝氏度的火焰!

  壽星蟲背脊上的七節蟹形發信樁沖頂著東京塔!這座三百三十二米的鐵塔倒下,又被蘇爾特靈活的右臂抓握,塔盾裹覆鋼筋,鍛爐已經準備好了!

  光芒的利劍在胸前煅燒成形,五角紅星形態的稜鏡照出金光燦爛的利刃。

  受到衝撞失衡滾地的萬壽蟲狼狽的爬起,再次紮根土壤,深入岩層一百八十米,要把根須重新接入地球母親的亞金物質里。可是一步慢,步步慢——

  ——高高舉起的重劍起初沒有散發出半點風壓。

  它落下時也安靜,中正筆直的劍姿好像千錘百鍊,演化了數百萬年的能人,在一堆奇形怪狀的骨頭裡,找到了最適合狩獵的那根棍棒。

  灰白色的碳素護甲漸漸發黑,它起了一個又一個巨大的水泡。

  ......

  ......

  在這個瞬間,近日珥軌道的生物光帆失去了信號,再也無法維持原先與地球同向同軸的航跡。

  陽光在八分鐘之後會抵達那顆藍色的星球。

  ......

  ......

  氣浪劈碎了港區役所的舊招牌,切開特許廳的房頂。

  劍刃劈進腦殼,斬切胸膜,從刃口噴湧出沖天的烈焰!

  萬壽星一下子癱坐,又往更遠方蠕動著,逃竄著...

  劍刃拖割著它背脊的蟹形信號樁,剛剛熄滅的核動力鍛爐再次亮起。

  傲狠明德:「旋轉起來!像人類的DNA那樣!」

  漆黑的披風與這鐵塔構造的戰劍絞擰在一處,在蘇爾特搖臂怒吼的肢體動作中,好似攪動乳海的魔神,便化為一顆巨大的鑽頭!

  妖魔的七眼七喉都在哀嚎,顯露出將死之前的恐懼。

  它兩條虛弱的臂膀捂住肚子裡的紅色晶體,源源不斷的靈魂從常世漏了出來。

  航發引擎轟鳴著,推動著唯物主義遍體鱗傷的骨架,鑽頭轟擊著怪獸,把這死不瞑目的鬼魂從皇居一路轟去天守台,繞了一條遠路!朝著富士山的方向拖拽著!

  帶著血的味道,鏽跡斑斑的合金鋼交雜著檮杌惡獸的元質。

  這顆鑽頭在飛速旋轉,往外甩出越來越多的輝石,往西北側的多摩六都科學館綜合體一路飛馳!這裡曾經是神道城的根源,是黎曼思維模型的起源地!也是焚風看到的希望之光!

  壽星蟲的軀殼之中迸發出一道又一道焰火,就像天上掉隕石那樣,越來越多的伺服硬體變成熊熊燃燒的流星,砸向國分寺的荒廢田地。

  半路上聚成一團的災獸們,這些梅花鹿形態的小怪獸們受了驚,起初往山上跑,卻發現山上到處都是火,往市區跑,又發現市區也是一片火海,後來便安安靜靜的等待著——就像閉路電視前,在九界站台等待最終時刻到來的人們。


  紅閃蝶的孩子們已經開始歡呼,儘管這個時候,他們還不知道輸贏如何,但就像這群瘋子一直秉持的生存法則,從來都不在乎結果,能看到唯物主義暴打神道城的本體,就已經很滿足了。

  藍閃蝶的孩子們沉默著,無與倫比的緊張,青金為主體的大狗,或是半狼,他們的舌頭全是汗,互相揪著毛髮,仿佛疼痛能讓人清醒,能代替唯物主義出一分力,能讓它的馬力變大。

  富士山的盡頭,火山口蓄積了五百年的能量,八分鐘過去了,繞了那麼大的一段遠路,陽光終於回到了人類的搖籃里。

  就在這一次無與倫比的靈能儀式中——

  ——氣溫劇烈的變化,雪峰頂端噴射出來的岩漿,把電子生命崇拜的神靈推上半空。

  它來不及回到蓋亞母親的懷抱里,仿佛被這顆星球厭惡、排斥。

  深藍時刻的光輝徹底被太陽的金輝代替,唯物主義則是在劇烈震動的山體邊緣剎住了車,航跡燈重新回到綠色的慢車模式,傲狠明德要休息了。

  火山灰從潔白的山崖往下滾動,唯物主義根本就來不及跑,它被淹沒了。

  從一千八百米的空域回到大地,神道城的硬體伺服,所有關於人工智慧的一切,都變成焦炭形態的碎石,變成砸向東京市區的隕星,變成失控跌進太陽的光帆。

  就有一支大角橫滾著墜地,拍碎了靖國神社的遺址。

  是的——

  ——它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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