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糧草北送,逸州果然是塊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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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婉清的聲音沒有停頓太久。

  「皇帝命林逸塵點兵一萬,繼續前往北境北伐。兵部下了文書,糧草馬匹需逸州陸續補給。」

  這句話落在屋裡,比剛才蕭景寒那條消息還重。

  蘇瑤手裡的筆擱下了。

  沈靈兒搗藥的動作也停了。

  顧墨染盯著那行字看了三息,端起茶喝了一口。

  逸州產糧、產鹽、產蜀錦、通水路。

  北伐大軍要吃飯,兵部文書指名道姓寫的逸州。

  他還沒進城門,糧草差事就砸頭上了。

  「還有一條。」謝婉清把密碼本翻到最後一行,「顧墨璃另附暗號,母妃說逸州兩隻老狐狸一文一武,吵架未必是真。」

  屋裡又靜了一拍。

  顧墨染把茶盞放回桌面。

  司仁猷。甄岱勁。

  一個閩縣文人,一個河洛武夫。

  他抬手把信紙壓在茶盞底下,轉頭看向謝婉清攤開的地方志。

  「逸州刺史和折衝都尉上任幾年了?」

  謝婉清翻了兩頁。「司仁猷十七年,甄岱勁十八年。」

  顧墨染眉毛動了動,「都尉比刺史先到?」

  「對。」

  蘇瑤接話:「丞相府舊帳上寫過,逸州前任刺史因鹽稅虧空被貶,換了三任,最後才派了司仁猷。」

  顧墨染把這些年份在腦中排了一遍。

  這兩隻老狐狸能做到十幾年不挪窩,明面上不對付,逸州卻被治得井井有條。

  可又偏偏鹽稅被拖、軍餉被卡、府庫緊張。

  這倆人要麼是真傻,要麼是在等什麼機會。

  宸貴妃說過,皇帝把他扔進逸州,就是讓刺史和都尉左右夾擊,不讓他站穩腳跟。

  可如果這兩個人本來就是一夥的呢?

  顧墨染沒有把話說出口。

  他看了一圈屋裡的人。

  蘇瑤的筆尖還懸著,沈靈兒的藥杵擱在缽沿上,謝婉清把地方志翻到司仁猷那一頁,林清黛靠在門邊刀橫膝上,慕容雪還在啃牛肉乾,柳如煙安靜地把信紙重新疊好。

  「明日照舊。」顧墨染拍了拍膝頭,站起來。

  蘇瑤抬眼。「照舊什麼?」

  「我繼續病。你們繼續威風。」

  林清黛嗤了一聲。

  「你什麼時候不病?」

  「我若不病,他們倆會放心?」顧墨染朝城中方向努了努嘴,「兩隻老狐狸請我進籠子,我偏要讓他們覺得,進籠子的是一隻什麼都不懂的鵪鶉。」

  沈靈兒舉起藥杵。

  「鵪鶉明天也得喝藥。」

  顧墨染嘆了口氣。

  「行,鵪鶉認命。」

  他走到窗邊,把窗推開一條縫。

  夜風卷著遠處城牆燈火的餘光送進來,空氣里有淡淡的稻穀味和河泥腥氣。

  逸州。

  糧倉、鹽井、蜀錦、水路。

  還有一萬大軍嗷嗷待哺的北伐糧道。

  父皇把他趕出京城。

  卻把他趕到了一塊所有人都盯著的肥肉上。

  「福伯。」

  「老奴在。」

  「明日進城,車隊照原來的樣子走。」

  福伯應了一聲。

  顧墨染把窗關上,轉身看著屋裡六個人。

  「進了逸州城,不管看見什麼、聽見什麼,都別急著開口。讓他們先演完。」

  蘇瑤把帳冊合上。

  「殿下確定他們在演?」

  「不確定。」顧墨染笑了笑,「但我確定,我能演得比他們好。」

  慕容雪嚼著牛肉乾含糊道:「你天天演戲不累?」

  「累。」顧墨染走回桌邊坐下,習慣的抓向沈靈兒身前,「所以我需要夫人們對我好點。」


  沈靈兒瞪他。

  「手拿開。」

  顧墨染乖乖把手收回來。

  柳如煙輕聲道:「殿下,北伐糧草的事,進城後怎麼應對?」

  顧墨染想了想。「兵部文書是走明面的,逸州接到公函肯定比我早。司仁猷和甄岱勁八成已經為這事吵過一輪了。我先不碰,看他們怎麼往我面前擺。」

  謝婉清把密碼本收好。「若他們故意拿糧草逼殿下站隊呢?」

  「那我就站最安全的那一邊。」

  林清黛冷聲:「哪邊安全?」

  顧墨染指了指沈靈兒。

  「她那邊。病人不用站隊。」

  沈靈兒翻了個白眼。

  「你這輩子都打算靠裝病活著?」

  「活著就行。」顧墨染伸了個懶腰,把信紙從茶盞下抽出來,湊到燭火上。

  紙角燒起來,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暗暗。

  「明天開始,逸州是我們的地盤了。」

  他把燃盡的灰燼吹散。

  「雖然地盤上有兩隻老狐狸,一堆明面上的爛帳,一個嚷嚷沒錢的軍營,還有一萬張等著吃飯的嘴。」

  蘇瑤拿起筆。

  「我今晚把糧價重新算一遍。」

  謝婉清翻開地方志。

  「我查逸州轉運司舊例。」

  柳如煙站起來。「我查蜀中商船近半月動向。」

  沈靈兒端著藥缽走到顧墨染面前。

  「你,喝藥,睡覺。」

  顧墨染臉又綠了。

  「靈兒,咱商量商量……」

  「不商量。走,回屋。」

  ……

  第二日,辰時剛過。

  逸王府車隊在城外三里處匯合。

  明面上的官船隊伍帶著旗號、府兵和儀仗,從官道緩緩而來。

  顧墨染的馬車混在後半段,車簾遮得嚴實,外頭只能看見福伯趕車的背影。

  沈靈兒坐在車裡,手腕搭在顧墨染脈上。

  「脈還行。別待會兒演過頭真暈了。」

  顧墨染裹著毯子,臉色確實不太好。

  昨夜被蘇瑤和沈靈兒拉著玩了兩個時辰,後半夜又被慕容雪踹醒說馬有問題。

  一宿沒睡踏實,眼底青黑是真的。

  「不用演。」他閉著眼,「我是真困。」

  車輪碾過石板路,前方傳來人聲。

  福伯在外頭低聲道:「王爺,城門到了。」

  顧墨染睜開眼,透過車簾縫隙往外看。

  逸州城門比京城的窄,但修得厚實。

  城頭旗幟上寫著「逸」字,兩側衛兵挺立,看著比京中禁軍鬆散,但腰間刀是真刀。

  城門外左右兩側,各站著一隊人。

  左邊,五六個青袍文官,排列得整齊,領頭的中年男人身量適中,面容清雋,烏紗帽正得像用尺子量過。

  司仁猷。

  右邊,七八個軍中校尉,站得歪歪斜斜,領頭的壯漢比拓跋莽矮半個頭,但肩膀寬得像座小山,臉上橫肉堆疊,腰間挎著一把卷了刃的舊刀。

  甄岱勁。

  兩隊人之間隔著五步遠,中間那塊空地像楚河漢界。

  顧墨染的馬車還沒停穩,那邊已經開吵了。

  甄岱勁先開腔,嗓門跟銅鑼似的。

  「司仁猷!俺靠嫩達!你那幫酸秀才站城門口堵路,王駕都進不來!讓開讓開!」

  司仁猷不緊不慢拱手,聲音溫和,尾音帶著點閩縣軟腔。

  「甄都尉,府衙迎駕自有規制,文官在前、武官在側,這是朝廷禮數嘛,伓是我司仁猷要給你難堪。你若不服,大可上摺子參我嚕。」

  「參你?俺參你八輩子祖宗!你那破規矩拿出來給王爺添堵?王爺千里迢迢來逸州,頭一眼看見你這張苦瓜臉,心裡能美氣?」

  「甄都尉,王爺見的是逸州的禮數,伓是甄都尉的臉。都尉的臉,比本官好看不了多少。」

  「歪日特得,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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