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想要軍心民心?這是通往地獄的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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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墨辰盯著那幾頁紙,杯里的酒醒了大半。

  到了安陽,若拿這套東西去找相州刺史,那老東西不敢明攔。

  這些年銀子沒少送。

  再說了,他岳丈還是吏部尚書。

  相州刺史就算心裡打鼓,也只會先看風向,不會一上來就跟安王府撕破臉。

  只要在相州推開,軍中先拿錢,商戶先嘗利,百姓先得糧布,王府夾在中間掌帳。

  府庫有銀。

  軍戶認券。

  到那時候,安陽還能聽誰的?

  案上燈芯燒出細響。

  顧墨辰手指壓著紙邊,腦中已經鋪開安陽城外的軍營、城裡的鋪面、王府門前排隊換券的百姓。

  顧墨染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里,含混嘟囔:

  「二哥,後頭別翻了……我看著都頭疼。」

  顧墨辰合上冊子,笑了一下。

  「三弟,你背後這人,不簡單啊。」

  顧墨染醉著開口:

  「我也這麼說。他還罵我不懂兵事,叫我別碰兵。說什麼……只管賺錢,富軍,養民。」

  顧墨辰指尖在案上點了兩下。

  屏風後,周懷禮立刻低頭。

  紙角被壓住,筆尖走得很快。

  他抄到「藩王若能與民同樂,以名流造勢之術,籠絡市井豪強,滿城百姓皆認王府名號」時,筆尖停了一下。

  這話有用。

  也邪門。

  再往下抄。

  「平日軍中可操練北境戲馬陣,具觀賞之效,可令軍民同觀。十二騎連鞍疊陣,聲勢尤佳,還可十二人疊羅漢共騎一馬……」

  周懷禮眉頭壓了下去。

  這哪裡是治軍?

  這是把軍營搬去瓦舍賣熱鬧。

  不妥。

  必須勸。

  顧墨染臉貼著胳膊,眼縫裡看見屏風後那道影子動得飛快。

  抄。

  多抄幾行。

  坑淺了,埋不住安王府那條腿。

  顧墨辰又給他灌了兩杯。

  顧墨染算著時辰差不多,舌頭開始發木,說話也含糊起來,最後被福伯扶起。

  「二哥……我先回去了。六個夫人還等著罵我。」

  顧墨辰把冊子塞回他懷裡,親自送到門口。

  「三弟慢走。」

  顧墨染扶著福伯,回頭沖他擺手。

  「二哥也保重。」

  馬車離開安王府。

  車輪碾過青石路,酒氣混著夜風鑽進簾縫。

  顧墨染靠在車壁上,臉上的醉色退得乾乾淨淨。

  福伯壓著嗓子道:

  「王爺,他們抄了。」

  顧墨染取出冊子,翻到被壓過的幾頁。

  紙面上有輕痕。

  「抄得挺急。」

  福伯看著那幾行字,眉頭皺起。

  「安王若真照做,安陽怕是要亂。」

  「不怕他做。」顧墨染把冊子合上,「怕的是他只做一半。」

  福伯抬眼。

  顧墨染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漸遠的安王府燈火。

  「他缺銀,缺兵,缺父皇的信任。」

  夜風灌進來,吹散車裡殘酒味。

  顧墨染放下帘子。

  「這種人最怕一件事。」

  福伯問:

  「什麼?」

  「怕有人告訴他,前頭有條近路。」

  ……

  夜裡,安王府書房燈火未熄。

  顧墨辰把周懷禮摘抄的小冊壓在案上。

  「看完了?」


  周懷禮看了幾頁,紙角被他捏皺。

  「殿下,此策聚銀極快。可王府作保、軍中發券,這不是小事。」

  他抬頭,語氣更沉。

  「這是踩兵部的線。安陽又是要地,朝廷眼睛盯著呢。」

  顧墨辰指尖敲著案面。

  「越是這個時候,銀子才重要。」

  周懷禮往前半步。

  「殿下,獻丹案還沒結。這個時候去安陽,該收著些。」

  顧墨辰抬頭看他。

  「收?」

  他把那幾張紙推到周懷禮面前。

  「收到什麼時候?」

  周懷禮停住。

  顧墨辰聲音壓下來。

  「收到顧墨染在逸州養出金山?收到太子翻身?還是收到父皇真去扶那兩個小的?」

  周懷禮嘴唇動了動,沒敢接。

  顧墨辰指向紙上一句。

  「抵達安陽,先辦這一條。」

  周懷禮低頭看去。

  王府押印,軍戶先券。

  他手裡的紙差點被揉爛。

  「殿下,軍戶不是商戶。商戶虧了,還能罵幾句。軍戶若亂,兵部要人頭。」

  顧墨辰靠回椅背。

  「怕什麼,本王要的,是軍戶先認安王府的帳。」

  周懷禮急了。

  「殿下,這是把軍中的錢袋子往王府拉。」

  他停了一下,還是把話說透。

  「拉成了,朝廷疑您收買軍心。拉不成,軍戶鬧起來,第一個砸的就是安王府門匾。」

  顧墨辰盯著那幾行字,沒有開口。

  獻丹案那根刺還扎在御前。

  太子還占著東宮名分。

  顧墨染帶著六家去逸州。

  一樁樁壓下來,案上的紙越看越像一條能走的路。

  哪怕路邊有陷阱。

  但本王不比顧墨染聰明?

  顧墨辰抬手,壓住摘抄冊。

  「你真是目光短淺。」

  「你看後面。老三說的街面風頭,本王也要。」

  周懷禮愣住。

  「殿下,您貴為皇子,真要學市井那套?」

  顧墨辰臉色沉下去。

  「你懂什麼?」

  周懷禮跪下。

  「臣不是攔殿下親民。」

  他抬起頭,額角已經出了汗。

  「臣是怕殿下被逸王牽著走。他在京中胡鬧,有六家替他兜著。殿下到了安陽,身後沒有六個岳家替您擋刀。」

  顧墨辰臉色變了。

  周懷禮這句話,簡直就是往他心窩上扎。

  自己那正妃,心眼小的很,偏偏他又不敢惹那尚書岳丈,

  早就嫉妒顧墨染能同馭六女。

  他站起身,走到周懷禮面前。

  「所以本王才要自己的錢,自己的名聲,自己的軍戶。」

  周懷禮抬頭。

  顧墨辰指著摘抄冊,字咬得很重。

  「你看不懂老三。」

  「他出門不端王爺架子,能跟平頭百姓說笑。」

  「看著不像話,可京城多少人學他束髮?多少鋪子賣他的同款摺扇?」

  「名聲壞又如何?」

  顧墨辰拍了拍案上的紙。

  「百姓親近他。」

  「六家女兒也願意跟他走。」

  周懷禮喉頭堵住,勸人的話卡在嘴邊。

  顧墨辰盯著燈火,眼底壓著不甘。

  「以前本王只當他荒唐。」

  他低頭笑了一聲,笑里沒有半點輕鬆。


  「他不是不會爭。」

  「他爭的是人心。」

  「這叫大智若愚。」

  書房裡,燈芯燒得噼啪響。

  周懷禮還想再勸。

  顧墨辰已經轉身,看向窗外夜色。

  「他能走這條路,本王也能走。」

  「到了安陽,本王要讓他們知道。」

  「顧墨染能做活招牌。」

  他按住案邊,聲音壓得更低。

  「本王也能。那些商戶等著跟本王發財吧!呵!」

  周懷禮沒有放棄。

  「殿下,別的尚能商量。可這軍中戲馬,百姓圍觀,萬萬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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