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當不成母親的皇后,當不成男人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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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青瀾被扶下轎時,小腿傷口又扯了一下。

  她站穩後才往裡走,藥布下的熱意一陣一陣往上翻。

  殿內熏著淡香,壓過了她身上的藥味。

  皇后坐在上首,鳳袍整齊,發間金釵不多,卻壓得住滿殿人。

  她看見陳青瀾進來,沒有立刻開口。

  陳青瀾跪下行禮。

  「臣妾見過皇后娘娘。」

  「傷著腿,還跪什麼。」

  皇后抬手。

  宮女上前扶她。

  陳青瀾坐到側位,背後繃緊。

  皇后端起茶盞,杯蓋輕輕碰了杯沿。

  「東宮今日很熱鬧。」

  陳青瀾低頭:「臣妾在偏殿換藥,不敢問正殿之事。」

  皇后看她半晌。

  「你倒是知道什麼話該說。」

  陳青瀾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攏。

  這不是夸。

  皇后在試她。

  「臣妾只是記得宮規。」

  皇后把茶盞放下,殿內宮女退了幾步。

  「宮規教你忍。陳家教你守。可你嫁進東宮這麼久,應該也看明白了,忍和守,有時候未必能換來安穩。」

  陳青瀾抬頭。

  皇后眼尾有細紋,眼底卻很清。

  「娘娘教訓的是。」

  「本宮不是教訓你。」

  皇后靠在鳳椅上,聲音放輕:「本宮是讓你把自己當東宮婦,也別忘是陳家女。」

  陳青瀾喉嚨發緊。

  東宮婦。

  這三個字像一層濕布,蓋在人臉上,喘氣都費勁。

  她垂眼:「臣妾明白。」

  皇后盯住她:「你不明白。」

  殿裡靜了下去。

  陳青瀾指尖發涼。

  皇后繼續道:「太子有錯,皇上會罰。可太子若倒了,東宮裡的人誰能幹淨?你父親是御史大夫,陳家站得再正,也容易被拖下水。」

  陳青瀾抿住唇。

  「臣妾從未插手東宮政務。」

  「清白二字,寫在紙上有用。可到了御案前,有人願意看才有用。」

  皇后這句話落下,陳青瀾後背更緊。

  她聽懂了。

  東宮若躲不過,皇后要她閉嘴,認命。

  皇后看著她腿上的衣擺:「燙傷怎麼來的?」

  陳青瀾停了一息。

  她腦中閃過湯盞翻落的畫面,熱湯從裙擺往下淌,顧墨淵站在上頭,罵陳家無用。

  她手指壓住袖口。

  「臣妾侍奉不慎,碰翻了湯盞。」

  皇后眼底微動。

  「他打翻的吧。」

  陳青瀾沒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皇后看了她許久,忽然笑了一聲,笑意很淺,很快就收了。

  「本宮年輕時,也替人遮過。」

  陳青瀾抬頭。

  皇后望著殿外,目光落在宮門陰影處。

  「遮到最後,別人只記得本宮賢惠。誰還記得本宮疼不疼。」

  陳青瀾呼吸變淺。

  皇后收回目光:「你也大婚多年,無子嗣。本宮知道你的處境不好。」

  「本宮也一生無子,可依然穩坐後位。」

  」但,本宮真是不能生?」

  陳青瀾手指一抖。

  這話不該聽。

  可皇后既然說出口,她就不能裝聾。

  皇后垂眼看著茶盞:「是皇上不給本宮留,男人本就薄情,帝王更甚。」

  殿內香氣壓得更重。

  陳青瀾嘴唇微張,卻沒出聲。


  皇后抬手,示意她繼續聽。

  「本宮這個皇后位子,是拿全家性命換來的。當年奪嫡,皇上身邊缺人,本宮母族替他擋刀、開路、送糧。後來人死得差不多了,朝里朝外都看著,皇上不得不立本宮。」

  她說得很穩。

  越穩,越讓人發冷。

  陳青瀾膝上的手慢慢收緊。

  皇后繼續道:「立了皇后,卻不願讓本宮有親生子。母族沒了,子嗣也沒有,本宮便只能做個擺在中宮的牌位。」

  陳青瀾低聲:「娘娘……」

  「不敢聽了?怕了?」

  皇后看她。

  陳青瀾喉結滾動。

  「臣妾不敢。」

  「本宮的今日,本該是你的明日,你是該怕。」

  皇后靠近幾分,鳳袍上的金線壓出暗光。

  「宮裡不是講理的地方。太子妃這個位置,比你想的薄。太子若過關,你還得回偏殿,繼續當他的妻。太子若過不去,你若亂說話,陳家也會被拖進去。」

  陳青瀾抬起頭。

  「敢問娘娘今日召臣妾,是要臣妾做什麼?」

  皇后終於等到這句話。

  她把一隻玉鐲放到桌上,推到陳青瀾面前。

  玉鐲很舊,邊緣有磨痕。

  「忍。」

  陳青瀾看著那隻鐲子,沒有伸手。

  皇后道:「東宮這次若能躲過,你照舊做太子妃。若躲不過,你聽話,本宮保陳家不被牽連。」

  陳青瀾眼眶發酸,硬壓了回去。

  「娘娘如何保?」

  皇后眼底一沉。

  陳青瀾知道這話冒犯,可她必須問。

  一個被皇帝絕了子嗣的皇后,一個只剩名分的中宮,憑什麼在廢儲風波里護陳家?

  皇后沒有發怒。

  她拿起茶盞,喝了一口。

  「你是忘了,本宮膝下,還養著兩個小皇子。」

  陳青瀾手指僵住。

  皇后看著她:「他們年紀小,乾淨,聽話。若太子失勢,皇上總要往後看。本宮養著他們,便還有說話的份。」

  陳青瀾腦中閃過東宮正殿被封的門。

  皇后已經在看下一步了。

  「娘娘要臣妾替您做什麼?」

  皇后把玉鐲推近。

  「不必替本宮做什麼。你只要閉嘴,養傷,別讓陳家跳出來替太子喊冤,也別讓陳家急著撇清東宮。」

  陳青瀾看著玉鐲。

  兩邊都不能動。

  動了便成靶子。

  「臣妾若不答應呢?」

  皇后看她半晌,語氣仍穩:「那本宮會換一個聽話的人,同陳家說話,陳大人為官多年,最懂取捨。」

  陳青瀾掌心冒汗。

  這話比威脅更重。

  她伸手,拿起玉鐲。

  玉鐲入手發涼。

  「臣妾明白。」

  皇后看著她把鐲子收進袖中。

  「回去吧。記住,受委屈時別哭給外人看。外人只會看你笑話。」

  陳青瀾起身行禮。

  「臣妾告退。」

  她走到殿門口時,皇后忽然開口:「腿上的傷,讓太醫院好好記。」

  陳青瀾腳步停住。

  皇后看著她背影:「忍,不等於把證據丟了。」

  陳青瀾喉嚨堵住。

  過了半息,她低聲應下。

  「臣妾記住了。」

  ……

  蕭景寒被拖回天牢前,先被帶進了西側小刑房。

  門關上。

  外頭只剩雨水敲檐。

  內侍宣完密旨,兩個刑人按住他的肩。


  蕭景寒沒有求饒。

  天牢十年,求饒這兩個字,喊了也沒用。

  刀落下時,他咬住布團,後背撞上木板,喉嚨里壓出血味。

  顧氏皇帝要他活著。

  活著看蕭氏斷根。

  這道密旨不是殺人。

  是把他剩下的路,徹底堵死。

  再被拖回牢道時,蕭景寒靴底在石階上磨出血痕。

  天牢門口的濕氣鑽進鼻腔,夾著霉味、煙味、舊鐵鏽味。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道門。

  十年。

  剛出去一夜,又回來了。

  獄卒不敢多看他,押著鐵鏈往裡走。

  鎖骨鏈鐵環壓進皮肉,每走一步,肩背都被扯得發麻。

  腰間白布已經被血洇濕。

  蕭景寒咬著牙沒喊。

  牢門打開,潮氣從牆縫裡撲出來。

  獄卒把他推了進去。

  「老實待著。」

  另一個獄卒扣上鎖,照著旨意念了一遍。

  「鎖骨鏈,雙崗看守,三日一換。聖上有旨,無手令不得探視。」

  蕭景寒跌坐在牆邊,掌心撐到地上,摸到一片濕冷。

  牢門合上。

  鐵鎖落下。

  那聲響在石道里傳了很遠。

  他低頭看下腹的血痕,疼意往肉里鑽。

  腦中沒有舊旗。

  沒有復國。

  只有太子那張臉。

  顧墨淵。

  麗正殿。

  腰牌繩。

  「狗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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