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本王出錢你來領功,誰能拒絕這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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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慎嘆了口氣。

  太子府長史崔延剛走不到半盞茶,雅間裡還留著熏衣香,聞著膩。

  桌上那盞茶早涼透了,杯沿浮著一圈淺色茶沫。

  袁慎伸手碰了一下,又收回來。

  城南溝渠塌了,沒人登京兆府的門。

  順安巷凍死流民,沒人問京兆府缺不缺銀。

  巡夜衙役兩個月沒領足餉,太子府和二皇子府連一句客套話都沒有。

  如今,龍淵武館一牽上逸王府,他們倒想起京兆尹姓袁了。

  門外小二輕敲。

  「大人。」

  袁慎把崔延留下的紙折起,壓進袖中。

  「何事?」

  小二隔著門答:「逸王殿下來了。」

  袁慎的手在袖口停住。

  太子府前腳走,逸王后腳到。

  這清河茶樓今晚真夠熱鬧。

  門外傳來顧墨染的聲音。

  「袁大人,夜裡喝冷茶傷胃,本王帶了熱的。」

  袁慎看了一眼桌上的冷茶。

  這位逸王來得太准。

  准得讓人不舒服。

  「請殿下進來。」

  門被推開。

  顧墨染衣擺沾著雨水。

  福伯跟在後面,放下茶壺,退到門邊。

  袁慎起身行禮。

  「臣見過逸王殿下。」

  顧墨染抬手。

  「別行禮,行禮耽誤發財。」

  袁慎抬頭。

  「殿下說笑了。」

  顧墨染坐到他對面,把茶壺往桌上一放。

  「袁大人看本王像是來講笑話的?」

  熱茶倒入杯中,白氣往上冒,茶香壓過了屋裡的熏衣味。

  袁慎沒有碰。

  「殿下深夜見臣,若傳到御史台,臣明日怕是要多挨一本。」

  顧墨染把茶盞推過去。

  「御史若知道袁大人剛見過太子府長史,摺子會寫的更精彩。」

  袁慎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顧墨染,眉骨壓了壓。

  「殿下這是威脅臣?」

  顧墨染靠著椅背,看了眼他袖口鼓起的那一角紙。

  「本王不威脅窮官。」

  袁慎臉色沉下去。

  「京兆府窮,不代表臣骨頭軟。」

  「那剛好,本王只找硬骨頭談正事。」

  顧墨染指了指他的袖口。

  「崔延給你的那張紙,本王不用看,也知道寫了什麼。」

  袁慎沒答。

  窗外雨水從檐角滴下,落在青石板上,一聲接一聲。

  顧墨染道:「太子府讓你明早遞摺子,參本王私下資助龍淵武館,聚眾習武,有豢養私兵之嫌。」

  袁慎放下茶盞。

  「臣還沒答應。」

  「也沒拒絕。」

  袁慎盯著他。

  「臣是京兆尹。太子府的人站在臣面前,臣不能把人趕出去。」

  顧墨染點頭。

  「這話實在。」

  袁慎準備好的幾句反駁,一下沒了著力處。

  顧墨染沒有逼他表態,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張輿圖,攤在桌上。

  紙張帶著潮氣,壓在茶盞下方才鋪平。

  「順安巷,苦水巷,黑棚子街。」

  他的手指點過三處。

  「三處貧坊,袁大人比本王熟。」

  袁慎的目光落在輿圖上。

  苦水巷那條窄線旁,他的指腹停了一下。

  去年冬天,那裡一夜死了七個。


  草蓆抬出來時,煤煙味、霉味和屍氣混在一起,熏得隨行書吏吐了半路。

  朝廷撥銀時,皇城先修,東西兩市再修,接著是各坊主街。

  輪到城南,銀子沒了。

  顧墨染看見袁慎的手停住,才開口。

  「本王出兩萬兩幫你治理城南。」

  袁慎抬眼。

  「多少?」

  「兩萬兩。」

  袁慎沒有碰茶,也沒有碰輿圖。

  「殿下要買京兆府?」

  顧墨染看著他。

  「袁大人別把自己說便宜了。兩萬兩買不了京兆府,只能買城南少死幾個人。」

  袁慎喉口動了動,沒有接話。

  兩萬兩。

  京兆府帳房若聽見這三個字,能現在從床上爬過來給逸王磕一個。

  可錢不是白拿的。

  皇子的錢,更燙手。

  顧墨染把他的猶豫看在眼裡,手指重新點到順安巷。

  「龍淵武館也歸你管。」

  袁慎抬頭擰眉。

  「殿下難道是想把私武館洗成官坊?」

  「對。」

  顧墨染承認得乾脆,袁慎半句話卡在喉口。

  顧墨染道:「武館改名,城南武坊。歸京兆府登記,長安縣派人監督。」

  他指尖壓在輿圖邊緣。

  「學徒造冊,不許藏刀兵。平日練強身、搬運、防火、巡夜。遇到水患火災,幫官府搬糧、封街、救人。」

  袁慎沒有打斷。

  顧墨染繼續道:「義診棚也並進去,改成城南救急棚。武坊管亂,藥棚管病。」

  他把一張銀票壓在輿圖上。

  「銀子從民間捐輸走帳,每筆支出寫進京兆府帳冊。王府公帳銀票,印信可驗。你們若不放心,可以讓戶部派人看帳。」

  袁慎看著那張銀票,沒有伸手。

  「殿下捐銀還不邀功?」

  「本王把銀子交給你。功勞寫誰,本王不在乎。」

  袁慎指尖輕輕一蜷。

  「殿下……難道是想把功勞讓給……?」

  「功勞給京兆府,給長安縣,給父皇。」

  顧墨染端起茶,抿了一口。

  「本王只擔一個荒唐名聲。」

  袁慎沉默下來。

  接了,太子府會不高興。

  不接,明早摺子一上,逸王府難看,京兆府也逃不了。

  轄內有民間武館聚眾習武,京兆府失察。

  太子府參的是逸王,可板子落下來,他袁慎一樣躲不開。

  他喝了一口熱茶。

  茶水燙得舌尖發麻,人也清醒了些。

  「殿下想讓臣怎麼寫摺子?」

  顧墨染笑了。

  「先參我。」

  袁慎看向他。

  顧墨染把茶盞放下。

  「摺子第一段寫,逸王府行事荒唐,私下資助民間武館,有失體統。」

  袁慎眉頭一動。

  顧墨染繼續道:「第二段寫,但逸王知錯願改,臣以為,堵不如疏。與其讓貧坊少年私下聚眾,不如順勢收歸官府,造冊管束。」

  他點了點輿圖。

  「試行三個月。若有效,可減城南鬥毆,可添巡夜人手,可安流民。」

  袁慎慢慢放下茶盞。

  這摺子能寫。

  太子府問起來,他確實參了逸王。

  皇帝看見,也不會只看見「逸王府私設武館」,還能看見「京兆府整頓城南」。

  更要命的是,這事若辦成,誰再咬著不放,就是不願城南安定。

  袁慎道:「長安縣尉曹晉那邊?」


  顧墨染看了眼門外。

  「算算時間,他也該到了。」

  袁慎剛要開口,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來人走得急,靴底帶起濕泥。

  門被推開。

  曹晉站在門口,雨水順著官靴滴在地板上,還沒抬頭,便開始喋喋不休。

  「袁大人,逸王殿下真是好手段。」

  「我剛收到告發他的匿名信,正要去府上找您,殿下的人就半路攔住我,說你在這茶樓。」

  「真有意思,殿下這是把長安縣衙當成自家門房了?」

  袁慎咳了一聲。

  曹晉抬頭,看了看袁慎,恰好也看到了顧墨染和桌上的輿圖和銀票。

  氣氛有些尷尬。

  「額……逸王殿下也在啊,微臣見過逸王殿下。」

  袁慎笑出聲:「行了,過來吧。」

  曹晉縮了縮脖子。

  顧墨染給他倒了一杯茶。

  「二位大人。咱們就打開窗子說亮話。太子想讓你們參我,二皇子想看我出事。你們夾在中間,也難受。」

  曹晉這才坐下。

  茶盞就在手邊,試探著問。

  「殿下想救我們?」

  顧墨染搖了搖頭:「本王想讓你們救我。」

  曹晉眉頭皺起。

  顧墨染把輿圖轉向他。

  「龍淵武館若被參成私兵,長安縣轄內有私兵聚集。曹大人,你猜御史台第一本參我,第二本參誰?」

  曹晉沒說話。

  他的視線落在黑棚子街。

  上個月,一個孩子偷饅頭,被攤主打斷兩根肋骨。

  孩子娘跪在縣衙門口,說不是偷,是餓得沒法子。

  曹晉放了人,自己賠了十六文。

  第二天,御史台有人說他縱賊。

  那口氣,他咽到現在。

  顧墨染道:「要是這兒改成城南武坊,再把這一片區域規整規整,流民能有活兒干,幹活能領錢還管飯。

  順安巷打架的自然少了,晚上還有人巡邏。二位這是治理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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