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欲戴王冠,必受其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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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欲戴王冠,必受其重

  曼哈頓警局辦公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

  弗吉懷裡抱著一大摞文件,下巴壓在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用後背頂開門板,側著身子擠了進來。

  他踉踉蹌蹌地衝到辦公桌前,咚的一聲將那摞文件砸在桌面上,揚起一小片極細的灰塵。

  他喘了兩口氣,抬起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朝李恩開口說道:「這些都是需要你蓋章和簽名的,公司法務部那邊還在列印,等會兒還有下一波送過來。」

  李恩點了點頭,伸手將那摞文件拉到面前。

  左手翻開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右手抓起桌上的公章,看都不看內容,直接往簽名欄旁邊摁了下去。

  咚,翻頁,咚,再翻頁,咚。

  公章砸在紙面上的聲音沉悶而有節奏,又快又穩,每一聲之間的間隔幾乎相等。

  弗吉站在旁邊,看著那枚公章在李恩手裡起起落落。

  看著那些他一字一句審過,反覆核對過條款的文件,被對方看都不看地直接蓋過去,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總算鬆了下來。

  他垂下雙手,下意識地在身前揉搓著手指。

  腳尖在地面上蹭了兩下,左顧右盼,嘴唇張了好幾次又合上,像有什麼話卡在喉嚨里一直找不到出口。

  李恩蓋到二十來份的時候,忽然抬起頭,手裡的公章懸在半空中,目光落在弗吉臉上。

  「怎麼了?」

  弗吉被他這一問,肩膀輕輕抖了下。

  他又搓了兩下手,這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語速也慢了許多,每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掂量之後才敢往外放。

  「不好意思————馬特他,最近身體不太好,所以才沒有跟過來。」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飛快地掃了一眼李恩的表情,然後立刻把視線移開,落在桌角那摞還沒蓋完的文件上。

  他心裡壓著的事,比嘴裡說出來的要多得多。

  現在可是安布雷拉公司最關鍵的時期。

  一方面要從公司帳上,抽調資金去收購斯塔克集團的股票。

  另一方面龍血藥片的生產線,和安布雷拉醫藥公司的註冊流程,正在同時推進。

  再加上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李恩,忽然宣布要組建新黨派,參選紐約市長。

  所有這些事疊在一起,法務部的工作量,已經大到讓弗吉連續好幾天,睡在辦公室的摺疊床上了。

  而在這種時候,馬特—他的搭檔。

  他最信任的兄弟,安布雷拉律師顧問雙人組的另外一半,人卻不見了。

  弗吉心裡當然有埋怨,但他更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安布雷拉公司,對他們兩個人從來沒有虧待過。

  從最開始在嬌希酒吧,那個破卡座里李恩伸手,跟他們握在一起的那個晚上算起。

  到現在他們名下,各自持有一部分公司的股份,每個月的工資和分紅。

  加起來比他們之前在蘭德曼·扎克律所,掙的多了不止一個零。

  更重要的是這家公司做的事情。

  哪怕馬特每天在他耳邊,抱怨李恩的手段太暴力極端。

  至少在弗吉眼裡,安布雷拉是真正在做正義的事。

  他喜歡在這裡上班,不想因為馬特出了什麼毛病,工作找不到人而讓李恩對他們倆產生芥蒂。

  要是李恩真的決定把馬特踢出局,那他夾在中間會非常難受。

  李恩把公章擱在桌上,偏過頭看著弗吉,臉上的表情不是責備,反而帶著一絲意外。

  「我不是給你們一人發了支龍血藥劑嗎?」

  龍血藥劑的原料是病毒,而那些病毒的培養並不複雜。

  在動物活體上也能大量繁殖,成本低到幾平可以忽略不計。

  所以理論上,龍血藥劑完全可以進行大批量生產。

  只是出於多方面的綜合考慮,才決定先推出弱化版的龍血藥片,作為首款產品投放市場。

  但現在安布雷拉公司的所有關鍵職員,以及地獄之劍小隊全體成員和候補成員。


  包括傑西卡和彼得·帕克在內,都已經注射過完整版的龍血藥劑,身體經過了一輪全面的修復與強化。

  注射過龍血藥劑的人,常規病幾乎不會出現。

  除非是某種極其罕見的重症,但那種情況的話一般都得住院進行手術了。

  弗吉搓手的動作更快了,指尖在手背上反覆摩挲,發出很輕的沙沙聲。

  他的目光在辦公桌邊緣,和牆上那面掛歪了的警徽之間來回掃視。

  最後重新落在李恩臉上,聲音里多了幾分替他兄弟找補的緊張。

  「應該是————馬特在私生活方面出了點問題,導致他最近心情有些低落。

  工作方面我也怕他出錯,就讓他先待在家裡休息了。

  畢竟現在是關鍵時期,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

  這個理由給得相當不錯。

  既沒有撒謊,又沒有把兄弟的底全抖出來。

  還在結尾處,不動聲色地強調了自己對工作質量的責任心。

  李恩把後背靠進椅子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私生活方面出了問題,馬特那傢伙能有什麼私生活?

  白天戴墨鏡裝瞎子在律所里翻文件,晚上套上暗紅色緊身衣,在地獄廚房屋頂上蹦躂。

  他的全部私生活就是挨揍和揍人。

  不過經過龍血藥劑的強化,又配上了巴倫專門為他定製的那套裝備。

  以現在地獄廚房的力量分布來看,能把他打傷的人確實不多。

  對於馬特,李恩一直採取放養的策略。

  只要他把自己分內的律師工作做好,別的事由著他折騰。

  至於他每天晚上,跑到街上踐行那套屬於他自己的正義理念。

  李恩既沒有支持,也沒有阻止。

  偶爾會在翻閱地獄之劍小隊,提交上來的巡邏報告時,在某一頁的角落裡看到馬特的名字冒出來。

  通常是某個隊員在記錄:夜間遭遇不明身份義警干擾時,順手添上去的一行備註。

  這種理念上的碰撞,他不覺得需要刻意去掐滅。

  留著就留著。

  「知道了。」李恩重新拿起公章,在手裡轉了一圈,語氣十分平靜。

  「沒有關係,只要你這邊別嫌太累就好。」

  弗吉猛地鬆了口氣,臉上綻開極其燦爛的笑容。

  他把胸口那股憋了半天的氣一口吐出來,嗓門都亮了好幾度:「放心!我現在身體好得很。」

  「龍血藥劑打完以後,連軸轉十幾天都不帶喘的。」

  「我這就回公司繼續處理文件,等會兒下一波列印完了親自給你送過來。」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剛邁出兩步,身後傳來李恩的聲音。

  「弗吉,你知道馬特的私生活,具體都在做什麼嗎?

  弗吉轉過頭,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收住,語氣裡帶著幾分只有兄弟間才會有。

  半開玩笑半當真的八卦調子:「我跟你說,那傢伙別看平時那副樣子,在法學院的時候就特別招女孩子喜歡。」

  「最近好像跟一個黑頭髮的女人走得挺近,名字好像叫艾米麗什麼的?」

  「我也就匆匆見過一次面,沒問太細。」

  他說完之後還挑了下眉毛。

  李恩輕輕搖了搖頭。

  他對別人的感情生活沒有任何插手的打算,問的根本不是這個。

  「不是,我問的是他做蒙面義警的事。」

  弗吉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他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隻手還懸在半空中保持著比劃的姿勢。

  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圓滾滾的,瞳孔里寫滿了不可置信。

  李恩看見他這個反應,也愣了下。

  他原本以為跟馬特關係這麼鐵的弗吉,理所當然應該知道對方晚上在做什麼。

  現在看來弗吉完全不知道。

  他的嘴角輕輕抽了下,語氣裡帶上絲極淡的無奈。


  「看來是我多嘴了,這件事應該由他親口告訴你才對。」

  弗吉還愣在原地,嘴巴一張一合,像是想說什麼但每個音節都在舌尖上卡住了。

  李恩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剛好夠把他從那個死機狀態里拍醒。

  「現在我們的工作量可能會很大,別站在這裡發呆,公司那邊一大攤子事都得靠你撐著。」

  弗吉深深地吸了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好幾下。

  他伸手整了整領帶結,把領口最上面的扣子重新扣緊,然後抬起頭,鄭重地點了點頭。

  「放心,我會把工作做好。」

  「我相信你。」李恩鬆開手,自送他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走廊,腳步聲在日光燈管的輕微嗡鳴中逐漸遠去。

  然後他重新回到辦公桌後面,坐進那把已經被坐得有些塌陷的舊椅子裡。

  右手抓起公章,左手翻開下一份文件。

  咚,蓋章,翻頁,咚,蓋章。

  又一次變成了無情的蓋章機器。

  沒過多久,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

  一位警員推開門,探進半個身子,壓低聲音說道:「李恩隊長,斯塔克集團的總經理佩珀·波茲小姐在外面,想找您聊聊。」

  李恩放下手裡的公章,點了下頭。

  「讓她進來吧。

  警員側身讓開,一道金色的身影,從他旁邊快步走了進來。

  佩珀·波茲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淺灰色職業套裝,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密集而急促的篤篤聲。

  她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幾縷碎發從耳後滑出來貼在臉頰上,完全沒有去撥的意思。

  她徑直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住桌沿,上半身前傾,眼睛裡滿是焦急。

  「托尼·斯塔克現在在哪裡?」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李恩歪著頭,盯著她的眼睛看了片刻。

  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很真實,不是演出來的,也不是秘書替老闆辦事時,那種公事公辦的急切。

  他這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確定的好奇:「他應該還在安布雷拉學校的實驗室里吧?」

  「怎麼,他居然沒有把自己的行蹤告訴你?」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語似的補了一句:「不應該啊,最近也沒見他和哪個女的走得太近,一直都窩在實驗室里沒出來過。」

  佩珀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那個聲音極其細微。

  但在這間安靜辦公室里,每個音節都清清楚楚。

  「實驗室?那個混蛋,我現在就過去找他。」

  她這幾天,已經用盡了所有能想到的方式去聯繫托尼。

  打電話,關機,發簡訊,不回,問哈皮,哈皮說他也不知道。

  她甚至翻遍了托尼名下,所有私人飛機的飛行記錄。

  去每一棟他有可能出現的別墅敲過門,最後連軍方那邊的羅德上校,都被她從會議間隙里拎出來問了一遍。

  一個大活人,斯塔克集團的董事長,就這麼人間蒸發了。

  以前托尼確實會時不時消失一段時間,有時候是跑到巴黎,跟某個名字都記不全的嫩模過夜。

  有時候是窩在車庫裡,改裝一輛七十年代的肌肉跑車,連著好幾天不出門。

  這些佩珀早就習慣了,但這次不一樣。

  公司的股價正在急速下跌,和上一次他宣布關閉武器部門時的市場反應,完全不是同一個量級。

  那一次是市場的信任危機,而這一次是股東們的聯合逼宮。

  有人在暗處組織,有人在明處施壓,每一次價格震盪背後都有人在做空。

  這是商業戰爭,而在這場戰爭打得最凶的時候,指揮官不見了。

  在這種情況下聯繫不上托尼,佩珀覺得自己快瘋了。

  她從李恩的表情里,確認了那條消息的真實性。

  托尼在安布雷拉實驗室,就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她轉過身,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敲出一連串乾脆利落的脆響,推開辦公室的門,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李恩目送她的背影離開,沒有挽留,也沒有替托尼說任何一句好話。

  他重新低下頭,右手抓起公章,左手翻開下一份文件。

  咚!簽名欄旁邊多了一個圓圓的紅印。

  他甚至連剛才和佩珀那番對話的內容,都沒有在腦海里多停留哪怕幾秒。

  翻頁。咚。翻頁。咚。

  蓋章機的節奏再次恢復穩定。

  在日光燈管的嗡鳴聲中,那單調而沉重的咚咚聲,一直持續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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