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隊長,現在我們還不能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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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隊長,現在我們還不能下地獄

  弗蘭克小隊的三名成員站在橋面上,沒有動。

  隊長剛才交代得很清楚,守在橋上,看到任何可疑人物直接開槍。

  幾分鐘前橋下那陣密集到幾乎連成一片的槍聲,他們聽得清清楚楚。

  自動步槍、短管霰彈槍、衝鋒鎗,甚至還有一發單兵火箭彈的爆炸聲。

  槍口的火光一閃一滅,透過橋面護欄的縫隙。

  能隱約看到那片被探照燈照得發白的河灘上人影攢動。

  至少三十個以上的目標,正在朝同一個方向傾瀉火力。

  但他們沒有衝下去,因為弗蘭克隊長是這麼吩咐的。

  果然沒多久,他們看見了鐵鏈。

  那條從爆炸煙塵中甩出來,裹滿火焰的鐵鏈。

  在半空中拖出一道暗紅色的弧光,將第一個試圖跳河逃跑的殺手燒成了灰。

  然後更多的慘叫聲從橋下傳上來,一聲接一聲,疊在一起。

  又一道接一道地熄滅。

  最後,安靜了。

  河灘上,殺手們還在瘋狂地扣動扳機。

  彈殼從拋殼窗里不斷跳出來,叮叮噹噹地落在腳邊的泥水裡。

  槍口的火舌在黑夜中此起彼伏地閃滅著,密集到像是有人在河灘上放了一場毫無章法的煙花。

  但那些子彈打在弗蘭克身上,連讓他身體晃一下都做不到。

  彈頭撞上那層裹著火焰的防彈衣,在接觸到衣料之前便已經融成銅水,順著衣褶往下淌,滴在泥地上發出滋滋的輕響。

  弗蘭克的骷髏頭微微轉動,眼眶深處那兩團暗藍色的光芒猛然暴漲。

  他右手手腕一抖,那根裹著火焰的鐵鏈從他掌心裡甩了出去。

  鐵鏈在空中展開,環環相扣的金屬,在火焰的包裹下發出暗紅色的光,速度快到來不及捕捉它的軌跡。

  它沒有直接砸向任何人,而是在空中拐了一個極其刁鑽的弧線。

  從最左側的殺手開始,一個接一個地從他們的腰間繞過去。

  鎖鏈擦過戰術背心,划過皮製槍套繞過肩膀和後頸。

  像一條裹著火焰的游蛇,片刻之間便將整個岸灘上,接近三十名殺手全部捆在了一起。

  弗蘭克右手微微往上一提。

  鎖鏈收緊,三十個人被那股力量從地面同時拽離,雙腳懸空,全部被拉到了他的面前0

  奇怪的是,那條裹著火焰的鐵鏈貼在他們身上的時候,沒有人感覺到任何灼熱。

  鏈子上的火焰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膜隔開了,明明就在皮膚旁邊燃燒,卻連一根汗毛都沒有燒焦。

  直到他們被拽到弗蘭克面前,那股熱量才轟然炸開。

  這並不是鎖鏈火焰本身,而是從面前那顆燃燒的骷髏頭裡輻射出來,某種穿透皮肉直接烤進骨頭裡的炙熱感。

  這些殺手都是在黑暗世界裡,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每個人手上都攢著人頭。

  他們接下大陸酒店的懸賞,埋伏地獄之劍小隊的隊長。

  這種事放在平時,他們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接到任務,踩點,設伏,打完,確認死亡,領錢。

  這是他們的日常,他們早就做好了某一天死在別人槍口下的準備。

  死在子彈下,死在小刀下,死在任何一種他們能理解的方式下都行。

  但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死在今天這種場景里。

  死在一條燃燒的鐵鏈上,被一顆發光的骷髏頭對著臉,然後被打進地獄。

  最前排的一個殺手忽然崩潰了。

  他拼命扭過頭,朝身邊的同行張開嘴,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時候,已經完全變了調。

  「咬我脖子!趕緊,咬我脖子!」

  旁邊那個人愣住了,盯著他看了半秒,然後也反應過來了,同樣轉過頭朝另一側的人喊:「快,誰離我近!咬我,咬斷頸動脈!」

  在下午的電視直播里,所有人都親眼看見了弗蘭克,是怎麼把那些好萊塢巨星,藥企董事長和國會議員的腦袋,一顆接一顆地捏碎焚燒。


  然後宣布他們有罪,再把他們的靈魂打入地獄。

  與其落到這種下場,死後靈魂還要被拖進地獄裡永世不得超生,不如讓自己的同行直接把自己殺死。

  至少被同行殺死,跟被普通子彈打死一樣,只是尋常意義上的死亡。

  死後的靈魂去哪裡,那是上帝的事。

  總比被眼前這顆燃燒的骷髏頭判定為有罪,當場拖入地獄要好。

  這句話在殺手堆里炸開之後,所有人都有了同樣的打算。

  他們互相轉過頭,張開嘴,朝身邊最近的同行脖頸咬過去。

  但他們沒能得逞。

  弗蘭克的右手又往上提了一寸。

  鎖鏈驟然收緊,那股壓力從四面八方同時擠過來,壓得所有人連氣都喘不上來。

  肋骨朝內側彎,肺葉被壓到只有平時的一半大小,連鼻孔出氣都變成了極其艱難的奢侈。

  別說轉頭去咬別人的脖子,連把嘴巴張開都做不到。

  弗蘭克邁開步子,靴底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個焦黑的腳印。

  他走到最近的一個殺手面前,伸出左手,五指扣住對方的頭頂。

  他將那張已經因為室息而漲成紫紅色的臉,拉到自己的骷髏頭正前方。

  審判之眼發動。

  眼眶深處那兩團暗藍色的光芒陡然大盛,將殺手整張臉都映成了藍白色。

  那人犯過的所有罪惡,從小到大,從第一次偷竊到最後一次接下暗殺委託,都清晰可見。

  這些畫面全部在弗蘭克的腦海中逐幀鋪展開來。

  沒有快進,沒有跳幀,一樁一件,清清楚楚,分毫不漏。

  「你有罪。」

  弗蘭克的上下頜骨輕輕張開,那道裹著兩層聲部的聲音落下的瞬間,殺手的身體從內部燃燒起來。

  火焰從他的眼窩、鼻腔、嘴巴、耳孔里同時往外噴涌,皮膚從內向外翻開,骨骼在高溫中碎裂成灰白色的粉末。

  一道極其尖銳的哀嚎聲,從他正在融化的喉嚨里擠出來,拖成一條從近到遠的音軌,朝天空升去。

  旁邊幾個殺手瞪大了眼睛。

  他們看見了在弗蘭克的腳邊,那片被火焰烤得龜裂的泥地上,有一道血紅色的漩渦正在緩緩轉動。

  漩渦深處是一片根本望不到底的暗紅色虛空,邊緣纏繞著數不清正在無聲尖叫的半透明面孔。

  剛才那個殺手身體裡冒出來的東西,一團被火焰裹著不斷扭曲掙扎的灰白色霧狀輪廓,被那道漩渦一口吸了進去,消失不見。

  「不要————求求你不要!」另一個殺手徹底崩潰了,聲音已經不再是嘶吼,而是一種撕裂了聲帶之後,只剩下氣流摩擦的乾嚎。

  「我可以死!讓我死!別把我拉進去,別把我拉進地獄!」

  他奮力低下頭,用下巴壓住胸口上那根掛了好幾年,卻從來沒正經祈禱過的十字架項鍊。

  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一遍又一遍地念著同一句含糊不清的話語。

  但當他重新抬起頭時,他看見的不是上帝的赦免。

  他看見的是弗蘭克那顆燃燒的骷髏頭,以及那雙已經亮起暗藍色光芒的審判之眼。

  「你有罪。」

  弗蘭克的手掌落在他的頭頂,火焰裹住了他的全身。

  哀嚎聲再次響起,又一道灰白色的靈魂,被火焰包裹著墜入那片血紅色的漩渦。

  他沒有停下,一個接一個,一顆頭顱接一顆頭顱。

  弗蘭克走到每一個被鎖鏈捆住的殺手面前,把手按在對方的頭頂,用審判之眼讀完整整一部罪惡編年史,然後吐出那兩個字。

  每次火焰燃起的時候,河灘上就多一道慘嚎。

  每次慘嚎消散的時候,那道血紅色的漩渦就多吸進一道靈魂。

  一個,三個,十個,二十個,全部。

  最後一道哀嚎的尾音消散在夜風裡,血紅色的漩渦緩慢閉合,河灘上只剩下弗蘭克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骷髏頭上那兩團暗藍色的光芒,在持續不斷地跳動著,忽明忽暗,像是電壓不穩的舊燈泡。


  使用審判之眼將人打入地獄,和直接開槍打死一個人,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開槍只需要扣扳機,但審判之眼會將對方犯過的所有罪行,以根本無法關閉的形式,在他的腦子裡逐幀播放。

  每一幀都是真實的,每一幀都帶著受害者當時的恐懼和痛苦。

  每一幀都不能快進,不能跳過,不能閉上眼睛不去看。

  哪怕對弗蘭克這種意志如鐵的人來說,一口氣吞下幾十個人的完整罪惡記憶,也得稍微緩一緩。

  片刻之後,他轉過身子,走到河邊。

  左手將那把同樣裹著火焰的霰彈槍,從後背取下來,槍口對準那面黑色的河水,扣下扳機。

  轟的一聲巨響,霰彈槍里射出的並不是普通的彈丸。

  那是兩道粗壯裹挾著惡靈之火的高溫火柱。

  從槍口噴射而出的瞬間,便將周圍的空氣烤得扭曲變形。

  火柱直直灌入河面,河水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沒有蒸發成水霧,而是直接被燒穿了。

  水面被硬生生打出兩個直徑近一米,深可見底的窟窿。

  火焰沿著窟窿的邊緣往下猛衝,將之前潛伏在河底,還沒來得及浮上來的幾個殺手燒了個透心涼。

  又是幾發火柱轟入河底,把潛伏在水下的殘餘目標全部清理乾淨。

  他收回霰彈槍,抬起頭,看向河對岸那兩棟廢棄樓房的樓頂。

  探照燈還在亮著,但剛才架在上面的狙擊手已經不見了。

  樓頂上只剩那兩盞被遺棄的燈,光柱還在對著河灘上那片焦黑的彈坑來回掃動。

  弗蘭克轉過身子,朝橋邊走了過去。

  橋面上,三名地獄之劍的成員依舊保持著警戒陣型,槍口分別鎖定著不同的方向。

  看見那顆燃燒的骷髏頭從河灘方向走上來,三人同時收槍站直,後腳跟碰在一起發出一聲乾脆的脆響。

  最左側那名隊員朝前邁了一步,右手從口袋裡掏出一部老式翻蓋手機,翻開蓋子,將屏幕轉向弗蘭克。

  「弗蘭克隊長,已經確認了,這些人全部是接了大陸酒店的懸賞。」

  「任務今天剛發布,酬勞是每人兩百萬美元,條件是參與進攻並確認您的死亡。」

  屏幕上那條簡訊寫得很簡潔。

  懸賞目標:弗蘭克·卡斯特。

  酬勞:參與襲擊並確認目標死亡後,每位參與行動的註冊會員可獲得兩百萬美元,大陸酒店結算,一次性付清。

  地獄之劍小隊的成員,每一個都在大陸酒店註冊了會員。

  平時巡邏追殺目標的時候,他們也會順便接幾個針對黑幫的懸賞,掙點外快。

  這算不算違法?開什麼玩笑。

  連他們的老大李恩都是大陸酒店的註冊會員。

  平時自己動手清掉黑幫據點之後,也會順帶把懸賞領了。

  旁邊這位燃燒著骷髏頭的弗蘭克隊長,同樣也是註冊會員。

  既然大家都在一個系統里,互相接任務領賞金,誰也不比誰乾淨。

  弗蘭克的骷髏頭轉過來,那雙還在跳動著暗藍色光芒的眼眶,依次掃過三名隊員的臉。

  他的下頜骨輕輕動了一下,咔咔兩聲,那道空靈裹著兩層聲部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

  「你們————有罪!」

  三名隊員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連站姿都沒有調整。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甚至把翻蓋手機合上揣回口袋,然後朝弗蘭克點了點頭,語氣比剛才匯報任務情報時還要更加平靜。

  「隊長,我們知道我們有罪,但現在還不是我們下地獄的時候。」

  「等到這裡不需要我們的時候,再請隊長帶我們下地獄。」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弗蘭克身體裡的復仇之靈沉默了片刻。

  然後它收斂了聲音。

  弗蘭克的骷髏頭輕輕點了兩下。

  他走到停靠在橋面護欄旁邊的那輛黑色悍馬SUV前,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

  雙手握住方向盤,十指收緊,火焰從他的手背上蔓延開去,順著方向盤往兩側擴散,在片刻之間裹住了整個駕駛艙。


  儀錶盤亮起來暗紅色的火光。

  四個輪胎同時燃燒起來,橡膠與火焰接觸的瞬間發出滋滋的低響,發動機艙的縫隙里迸射出道道熾白色的火苗。

  三名隊員沒有從車門上車。

  他們極其熟練地翻身爬上了SUV的車頂,雙手扣住行李架的橫杆,膝蓋彎曲,身體壓低,在車頂上各自找到了穩固的位置。

  弗蘭克發動引擎。

  一道裹挾著火焰的黑色SUV從橋面上彈射而出,沿著第九大道朝下城區方向猛衝過去。

  四個輪胎在瀝青路面上碾出四道焦黑的火痕,尾氣管噴出裹著火星的濃煙。

  在他衝出第一個十字路口之前,安布雷拉學校網絡安全實驗室里的巴倫,就已經注意到了這輛正在高速移動的目標。

  他從座位上彈起來,十根手指同時在幾面觸控屏幕上,劃開好幾條不同顏色的操作界面。

  頭也不抬地朝天花板喊了一聲。

  「星期天,幫弗蘭克隊長清路,他前進路線上的所有十字路口,提前切綠燈。」

  「兩側來車全部攔在紅燈後面,不給任何車流和他交叉的機會。」

  「收到,巴倫先生。」星期天的合成音在揚聲器里平穩地響起。

  從第九大道到大陸酒店所在的金融區,沿途每一個十字路口的紅綠燈控制系統,在車輛接近之前便已完成了切換。

  東西走向的車輛被紅燈截停,南北走向的信號燈全部跳綠。

  剛開始被攔下來的司機們,還不耐煩地按著喇叭。

  有人從車窗里探出頭朝前方的空路口張望,嘴裡罵罵咧咧地嘟囔著。

  但當那輛裹滿火焰的黑色SUV,從他們面前呼嘯而過的時候,所有的喇叭聲同時停了。

  所有探出車窗的腦袋同時縮了回去。

  他們認出了那輛車,認出了車頂上蹲著的三個人。

  認出了輪胎碾過之後路面留下的焦黑火痕。

  沒有人再按喇叭,沒有人再嘟囔。

  他們只是安靜地坐在各自的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

  等那輛SUV的尾焰在下一個路口消失之後,才慢慢地鬆開了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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