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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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進去。」張瑀說。

  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到峭壁正下方。

  然後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天。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掌心裡涌了出來。

  那光芒極其純粹,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色澤。光芒在他掌心上方緩緩凝聚,化作了一柄澄澈如水的飛劍。

  飛劍懸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尺的位置,劍身輕輕嗡鳴著,像是在等待他的指令。

  「去。」

  張瑀右手捏了個劍訣,輕輕往前一點。

  飛劍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直直地射向那道裂縫。

  劍鋒點在裂縫表面那層光暈上的一瞬間,光暈劇烈顫動了一下。

  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撕開了一樣,光暈從裂縫處開始往兩側褪去。

  褪去的光暈化作點點慘白色的光塵,消散在午後的陽光里。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

  當最後一層光暈也褪去之後,峭壁上露出了一道窄得幾乎讓人絕望的裂縫。

  裂縫的寬度大概只有一尺出頭,高度倒是夠一個人直著走進去。

  但從側面看,這根本就是一個連側身都費勁的石縫。

  陽光照進裂縫裡,只能照亮入口處幾尺深的位置。再往裡,就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張瑀收了飛劍,轉過身來看著陸清寒和沈淨初。

  「走吧。」

  他率先走到裂縫前,側過身子,將肩膀先塞了進去。

  石壁的觸感冰涼而粗糙,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種被擠壓的窒息感。

  他深吸了一口氣,收腹挺胸,一點一點地往裡挪。

  沈淨初跟在他後面。

  她側身擠進裂縫的時候,石壁幾乎貼著她的前胸和後背同時壓過來。

  她的呼吸不自覺地急促了幾分,胸膛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著,好幾次都差點蹭到石壁上。

  她咬住了下唇,耳根處泛起一層極淡的紅。

  陸清寒走在最後面。

  她側身擠進裂縫的時候,姿態依然從容。

  化神期的她,這方天地幾乎沒有什麼能夠讓她難堪的。

  大概過了一刻鐘,前方忽然出現了一片微弱的光亮。

  終於——三人從裂縫中走了出來。

  面前是一條通道。

  一條人工開鑿的石砌通道。

  通道很寬,足夠兩人並排行走。

  兩側的石壁被鑿得極其平整,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劍痕。

  張瑀站在通道入口處,目光掃過那些劍痕,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是劍修,對劍意的感知比普通修士敏銳得多。

  這些劍痕里蘊含的劍意,每一道都不一樣。

  不是同一個人的劍意。

  是一個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將自己畢生所學的所有劍法,一一刻在了石壁上。

  有快意恩仇的殺伐之劍,有婉轉哀傷的自憐之劍,有豪氣干雲的凌雲之劍,也有心如死灰的寂滅之劍。

  張瑀能感受到刻劍之人當時的心情。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著不甘和釋然、眷戀和決絕的心情。

  陸清寒從裂縫中走了出來,站到張瑀身邊。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劍痕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石壁上最近的一道劍痕。

  「好劍。」陸清寒的聲音很輕,語氣裡帶著一種極淡的敬意,「這人的劍道造詣,至少已經到了劍心通明的境界。若是生在蒼玄界,放在天劍宗,少說也是一個峰主級的人物。」

  她沿著通道慢慢往裡走,目光一道接一道地掃過石壁上的劍痕。

  走了大概十幾步,她忽然停住了。

  「公子。」她的聲音比剛才又輕了幾分,「這些劍痕的劍意,和青山門的劍法是同一個路子。」

  張瑀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那幾道劍痕的走勢確實和沈淨初平時練劍時的劍路有幾分相似。

  但境界完全不一樣——如果說沈淨初的劍是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孩子,那石壁上這些劍痕就是一位在懸崖邊獨行了數十年的苦行僧。

  「不止是同一個路子。」陸清寒的目光掃過更多劍痕,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這人的劍道境界,遠超青山門當代掌門。不——應該說,整個青山門立派八百年,恐怕沒有任何一任掌門達到過這個高度。」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困惑。

  「這樣的劍道境界,這樣的修為——他為何要將自己封在這三元鎖靈陣里?」

  張瑀沒有回答。

  他邁開步子,沿著通道繼續往裡走。

  通道不長,走了大概百餘步就到了盡頭。

  盡頭是一扇緊閉的石門。

  石門不高,只有一丈出頭,門板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正中央刻著一道劍形封印。

  那是一柄劍的輪廓,劍尖朝下,劍柄朝上。

  劍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極其精細,像是用極細的筆鋒勾勒出來的。

  但此刻,那些符文已經黯淡到了極點。

  劍符的正中央,鑲嵌著一枚靈石。

  靈石上布滿了裂紋,幾乎要從中間碎裂開來。

  裂紋里透出的光芒極其微弱,微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張瑀站到石門前,目光落在那枚靈石上。

  「這就是封印的核心。」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片寂靜的通道里卻傳得極遠,「封印殘餘靈力不足一成,十四天後徹底失效。到那時候,這扇門會自動打開——無論裡面是什麼,都會和這個封印一起消散。」

  陸清寒走上前來,目光在劍符上掃了一遍,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劍符封印,以劍意為引、以靈力為鎖。布置這封印的人,把自己的劍意和靈力同時注入其中,從內部將石室徹底封死。」

  她的語氣依然清冷,但目光里多了一絲敬意。

  「這種封印極其霸道。布陣之後,布陣者自身的修為會隨著封印的運轉而持續消耗,直到生命徹底耗盡為止。換句話說——他從布下這道封印的那一刻起,就沒打算活著出來。」

  陸清寒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道淡青色的劍芒。

  那劍芒極其凝練,在昏暗的通道里泛著清冷的光澤。

  「公子,要我怎麼做?」

  張瑀說:「補足封印殘餘靈力,讓它短暫恢復到可以正常開啟的狀態。然後——打開它。」

  陸清寒微微點了點頭。

  她將劍芒注入劍符中央那枚布滿裂紋的靈石中。

  淡青色的劍芒觸及靈石的一瞬間,靈石表面那些裂紋忽然全部亮了起來。

  陸清寒閉上眼睛,將丹田裡的真元緩緩注入劍符。

  她的真元極其精純,化神初期的修為讓她可以輕鬆補足這枚靈石缺失的靈力。

  但她也控制得極其精準——多一分會把封印核心撐破,少一分又無法讓封印恢復到可開啟的狀態。

  這個過程大約持續了一刻鐘。

  當最後一縷真元注入靈石之後,陸清寒睜開了眼睛。

  石門上的劍形封印,此刻已經完全亮了起來。

  那些黯淡了三千年的符文,重新煥發出了淡青色的光芒。

  劍符中央那枚靈石也恢復了完整——雖然裂紋還在,但靈石內部流轉的光芒已經足夠支撐封印短暫地恢復運轉。

  然後,石門開始震動。

  震動很輕,但在這片寂靜的通道里卻格外清晰。

  石門上那些符文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又一道接一道地熄滅。

  最後,劍符正中央那枚靈石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嗡鳴。

  石門緩緩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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