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好好養傷,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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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瑀替陸清寒掖好被角,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後院竹林里的夜風輕輕拂過,竹葉沙沙作響。

  臥室里只亮著一盞床頭燈,暖黃色的光暈落在陸清寒蒼白的側臉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好好養傷。」張瑀站起身來,低頭看著她,「我去處理渡主的事,你就在這裡安心休養,哪兒也別去。」

  陸清寒微微點了點頭。

  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張瑀的身影,看著他走到門口,看著他的手握上門把手。

  然後她忽然開口了。

  「公子。」

  張瑀回過頭來。

  陸清寒靠在床頭,素白長裙鋪散在深色的床單上,長發披散在肩頭。

  那雙深黑色的眼眸在暖黃色的燈光里流轉著一層極淡的光澤。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道。

  「早些回來。」

  就四個字。

  但語氣里的那份依戀,卻濃得化不開。

  張瑀看著她,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他沒有說話,只是鬆開已經握上門把手的那隻手,轉身走了回來。

  走到床邊。

  彎下腰。

  一隻手輕輕托起陸清寒的下巴。

  她的皮膚微涼,細膩得像是最上等的羊脂玉。

  那雙深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微微睜大了一瞬,然後便緩緩闔上了。

  睫毛在輕輕顫動。

  像是蝴蝶翅膀上最纖細的那幾根脈絡。

  張瑀低下頭,吻了上去。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淺嘗輒止的觸碰。

  他吻得很認真,像是在品嘗什麼極其珍貴的東西。

  陸清寒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她的雙手下意識地抬起來,在空中懸了片刻,然後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攀上了張瑀的肩膀。

  指尖攥著他肩頭的衣料,攥得有些緊,卻又不捨得鬆開。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起來。

  臉頰上的紅暈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將那片素白的肌膚染成了一片極淡的緋紅。

  良久。

  張瑀才緩緩鬆開她。

  兩人之間拉開了一點距離。

  陸清寒的眼睛還閉著,睫毛上沾著幾滴極細的水珠,不知道是剛才接吻時被激出來的淚水,還是別的什麼。

  她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深黑色的眼眸里,此刻像是盛了一汪春水。

  清澈,透亮,泛著粼粼的波光。

  「好好休息。」張瑀的聲音有些低啞,「等我回來。」

  陸清寒輕輕點了點頭。

  「嗯。」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嬌軟。

  張瑀鬆開手,轉身走出了臥室。

  他輕輕帶上門,站在二樓的走廊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樓下客廳里那盞落地燈透上來的微弱光芒,在他腳下的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影。

  他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抬起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涼的觸感。

  和那股清冽乾淨的、獨屬於陸清寒的氣息。

  他心裡湧起一陣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心疼,有憐惜,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他其實早就察覺到了陸清寒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樣。

  從蒼玄界地宮裡她單膝跪地宣誓效忠的那一刻起,從她不顧暗傷替他擋下渡主一擊的那一刻起,從她說「此心既然已許,便永世不再更改」的那一刻起。

  他又不是傻子。

  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但現在,他把該說的都說了。

  該做的也都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這些念頭暫時壓下,沿著樓梯往下走。

  木質的台階在他的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客廳里亮著燈。

  沈淨初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那柄佩劍,劍身橫在膝蓋上,劍鞘上的銀色雲紋在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到樓梯上傳來的腳步聲,她抬起頭來。

  那雙深黑色的眼眸和張瑀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

  然後她便移開了。

  動作很快,快到有些不太自然。

  「沈姑娘。」張瑀走下樓梯,走到她面前,「清寒的傷勢已經穩住了,暫時沒有大礙,她好好休息幾天就行。」

  沈淨初點了點頭。

  「那就好。」

  她的聲音依然清冷,語氣里聽不出什麼多餘的情緒。

  但張瑀注意到,她握著劍柄的手指在他說完那句話之後,微微鬆了一下。

  很細微的動作。

  但逃不過他的眼睛。

  張瑀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客廳里忽然安靜了幾分。

  沈淨初依然低著頭,手指在劍鞘上輕輕摩挲著。

  那動作極輕極慢,像是在撫摸什麼極其珍貴的東西,又像是在藉此掩飾某種不安。

  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忽然開口了。

  「張先生。」

  聲音很輕,但咬字依然清晰。

  張瑀看著她。

  沈淨初抬起眼瞼,那雙深黑色的眼眸直直地看著他。

  她的表情依然清冷,但目光里卻藏著一絲極其細微的、像是試探又像是期待的東西。

  「張先生,你能不能……」

  她頓了一下。

  手指在劍鞘上摩挲的動作停住了。

  然後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將後面的話一口氣說了出來。

  「能不能不要叫我沈姑娘了?」

  張瑀愣了一下。

  「就叫我淨初吧。」沈淨初說完這句話,立刻垂下眼瞼,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比剛才又輕了幾分,「總是叫沈姑娘,顯得生分。」

  張瑀看著她。

  看著這個向來清冷寡言的少女,此刻低著頭,耳根處隱隱泛著一層極淡的紅。

  他忽然就明白了什麼。

  內心忽然就軟了一下。

  這個從見面到現在一共也沒說過幾句話的姑娘,這個向來清冷寡言、對什麼都不甚在意的少女——原來心裡一直藏著這樣的心思。

  他靠在沙發背上,笑了笑。

  「行。」

  就一個字。

  沈淨初抬起頭,看著他。

  「淨初。」張瑀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沈淨初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那雙深黑色的眼眸里,亮起了一絲極淡極淡的光。

  「那——既然你不讓我叫你張先生了,你是不是也可以不叫我張先生了?」

  沈淨初聽到這話,微微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嘴唇輕輕動了動,像是在嘴裡反覆咀嚼那幾個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極細微的、像是試探又像是確認的語氣。

  「張瑀?」

  張瑀笑著點了點頭。

  「對,就這麼叫。」

  沈淨初看著他臉上的笑容,那雙一向清冷的深黑色眼眸里,終於浮起了一絲極其明顯的波動。

  不是之前那種稍縱即逝的微瀾,而是某種更加真實的、更加柔軟的東西。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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