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一道分神,第二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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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瑀睜開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陸清寒那張精緻得近乎不真實的面孔。

  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到他幾乎能數清她睫毛的根數。

  她的臉頰上,此刻正泛著一層極其明顯的紅暈。

  那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將她原本蒼白的臉色染成了一片極淡的緋紅。

  那雙一向凜冽如刀的深黑色眼眸,此刻卻低垂著。

  睫毛在輕輕顫動,不敢看他。

  她的指尖還攥著他的袖口,攥得很緊,指節微微發白。

  剛才吻他的時候,她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張瑀看著她這個樣子,愣了足足好幾息。

  然後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剛才那種柔軟微涼的觸感……

  「清……」

  話剛出口,就被陸清寒打斷了。

  她的聲音依然有些發顫,但語氣卻認真到了極點。

  「我在公子身上……種下了一道分神。」

  她的眼瞼依然低垂著,不敢看張瑀的眼睛,聲音卻一字一頓,說得極輕,也極鄭重。

  「這道分神,是我從自己的元神中剝離出來的,與我的心脈相連。」

  「如果將來有一天,公子遭受了難以承受的致命傷害——」

  她說到這裡,才終於抬起眼瞼,那雙深黑色的眼眸直直地看著張瑀,目光里沒有了羞赧,沒有了柔軟,只有篤定。

  「這道分神會替你承受那致命一擊,只要分神不滅,公子的性命便無礙。」

  「這是給公子額外的一條命。」

  張瑀聽到這裡,瞳孔猛然一縮。

  分神,從自己的元神中剝離出來。

  他雖然修為不算高,但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元神是化神期修士最根本的東西,比丹田更重要,比內丹更脆弱。

  這不是什麼普通的禮物。

  這是她硬生生從自己的元神上撕下來的一塊。

  陸清寒看著張瑀震驚的表情,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公子給了我兩次活下去的希望,這道分神,便是我給公子的報答。」

  「不過——」

  她頓了頓,眉頭微微蹙了一下,語氣里多了一絲愧疚。

  「剝離分神對我現在的身體負擔實在太重,我的修為似乎又跌落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感應了一下體內的情況,然後輕描淡寫地說道。

  「如今只剩元嬰中期的力量了。」

  張瑀猛地握住了她的手。

  「你瘋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的惱意和心疼卻毫不掩飾。

  「你本來就該好好休養,不想著恢復,還剝離分神?剝離元神分身有多痛苦,你當我不清楚?」

  陸清寒被他握著手,微微別過頭去。

  她不敢看張瑀的眼睛,只是輕聲說了一句。

  「分神剝離之後,不會再對本體造成更多負擔,只需時日便能恢復完整。至於這點痛苦,與公子為我做的,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她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但張瑀太清楚不過了。

  剝離元神的痛苦,比經脈寸斷還要劇烈。

  當初即便是她,也未必能承受得住這種折磨。

  可她就是生生忍了下來,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就只是為了給他多一道保命的底牌。

  張瑀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他的指尖很輕,輕到像是在觸碰一件極其珍貴的藝術品。

  陸清寒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她沒有躲開,只是垂下眼瞼,任由他的手指在她臉上流連。


  「那道分神……」

  張瑀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澀。

  「你把它給了我,對你自己的修為會有多大影響?」

  陸清寒搖了搖頭。

  「分神剝離之後,只需時日便能恢復,不影響根基。」

  她的語氣依然平靜。

  但張瑀聽得出來,她說的「時日」,恐怕不是短短几天那麼簡單。

  他嘆了口氣,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看著陸清寒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低垂的眼瞼,看著她睫毛上那絲極淡的顫動。

  然後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清寒。」

  陸清寒抬起頭,看著他。

  張瑀看著她的眼睛,開口了。

  「我問你個問題。」

  「公子請說。」

  「剛才的那個……是不是你的初吻?」

  這話一出來,陸清寒整個人都愣住了。

  臉上的紅暈,在那一瞬間驟然加深了幾分,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從耳根蔓延到脖頸。

  那雙一向凜冽如刀的深黑色眼眸,此刻卻慌亂地閃躲著,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喉嚨里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她只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動作細微到幾乎看不見。

  但張瑀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向清冷孤高的天劍宗宗主,此刻在他的面前,紅著臉,低著頭,像極了一個做了壞事被抓了個正著的小女孩。

  陸清寒垂下眼瞼,聲音有些發顫。

  「怎麼……怎麼了嗎?」

  「沒什麼。」張瑀握住她的手,聲音放得極輕極軟。

  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里滿是認真。

  「我很喜歡。」

  陸清寒的臉更紅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輕聲開口,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他娓娓道來。

  「我修行一生,從未有過道侶,諸般男子,從未有讓我動心之人,也從未有任何男子,能讓我看得如此之重,但公子你……你不一樣。」

  她抬起頭,看著張瑀,那雙深黑色的眼眸里,流轉著一層極淡的光澤。

  那光澤很柔,很亮。

  「從你救我於陰沉木棺,到不惜一切為我續命,從你因我試圖尋死而憤怒責罵,再到今日你耗光家底救我。」

  「我終於確認了自己的內心。」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輕,很短。

  但在這片安靜的臥室里,在這片傍晚的餘暉中,那個笑容卻比任何光芒都要明亮。

  「此心既然已許,便永世不再更改。」

  她說完這句話,便靜靜地看著張瑀。

  素白長裙鋪散在深色的床單上,長發披散在肩頭,髮絲間那幾縷淡青色的劍氣在傍晚的微光中輕輕流轉。

  她的臉頰上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紅暈。

  張瑀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將她攬進了懷裡。

  動作很輕,很慢。

  陸清寒身體輕輕顫了一下,然後微微側過頭,將臉頰貼在他的胸口上。

  她能清楚地聽到他的心跳聲。

  沉穩而有力。

  像是這世間最讓人安心的鼓點。

  張瑀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你的心意,我知道。」

  陸清寒聞言,輕輕閉上了眼。

  他隨即伸出手指,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很輕。

  「但是不許再這麼冒失了,知道嗎?」

  陸清寒被彈得微微一愣,然後忍不住笑了笑。


  「嗯。」她輕聲應道,「知道了。」

  張瑀這才鬆開她,扶著她重新靠在床頭軟墊上,替她把被角掖好。

  「你好好養傷,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陸清寒點了點。

  她看著張瑀,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忽然開口了。

  「公子。」

  「嗯?」

  「我忽然覺得……」

  她的聲音很輕,語氣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柔軟。

  「能夠從陰沉木棺中醒來,能夠遇到你——或許是我這四千年來,最大的幸運。」

  張瑀看著她,笑了笑。

  「好好休息吧,等你傷好了,咱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陸清寒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她靠在床頭,看著張瑀的背影,那雙深黑色的眼眸里,流轉著一層極淡的光澤。

  嘴角那抹笑意,久久沒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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