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門庭若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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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士牌公開後的第一日,吉祥客棧門前便堵了十幾輛馬車。

  祥嫂站在櫃檯後,看著夥計一趟趟往裡搬請帖,忍不住問道:「院試放榜那日,也沒見這麼多人上門。」

  薛明陽拿起一封,掃了眼落款。

  「城東劉員外,邀辭弟去府上賞荷,還說備了薄禮。」

  袁少游抱起旁邊的匣子,掂了掂分量。

  「這薄禮挺沉啊。」

  「顧爺爺,要不打開看看?」

  顧辭正在窗邊看書,聞言抬起頭。

  「送帖的人說裡面是什麼?」

  青櫻福身回應:「說是幾本前朝經義孤本,特意送來給公子解悶。」

  趙文翰合上手中的《春秋註疏》。

  「若真是孤本,份量不該這麼重。」

  袁少游一聽這話,手腳也快了幾分。

  銅扣打開,裡面沒有經義孤本,只有碼放整齊的銀錠。

  每錠五十兩,足足有三層。

  薛明陽吸了口氣。

  「好傢夥,劉員外管銀錠叫書?」

  「我家要是有人這麼送書,南陽縣首富早換人了。」

  顧辭看了一眼。

  「原樣封好,退回去。」

  青櫻乖巧點頭。

  「送帖的人還留了一句話。」

  「他說劉家與河東轉運使衙門有些誤會,想請公子中間調和一下。」

  袁少游聽樂了。

  「這哪是請人調和,分明是花錢買顧爺爺下場拉偏架。」

  「老狐狸還是精。」

  顧辭合上書本,揉了揉太陽穴。

  「這只是個開始,國士牌的份量太重,在那些人眼裡,我現在就是個能直達天聽的工具人。」

  幾人正聊著天,門外又傳來一陣喧鬧。

  一名身穿布衫的落魄學子,跪在客棧大堂,哭得聲淚俱下。

  「顧案首!學生十年寒窗,這次院試本該榜上有名,定是那考官徇私舞弊,求顧案首持國士牌替學生做主,向提學使大人申訴翻案啊!」

  薛明陽和袁少游對視一眼,瞅著這人怪可憐的。

  「辭弟,他哭成這樣,不會真受了委屈吧?」

  袁少游也收起摺扇。

  「十年寒窗,若真讓人頂了名額,那可是一輩子的事。」

  顧辭朝那學子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學生呂茂才,汝州人士。」

  「考號呢?」

  呂茂才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紙。

  「都在這裡。」

  「還有學生默寫下來的院試文章,顧案首一看便知,學生絕非榜外之才。」

  青櫻接過紙張,送到二樓。

  顧辭還沒來得及伸手,剛從外面回來的羅承志先湊了過來。

  「顧兄,我能看看嗎?」

  「你看。」

  羅承志出身自耕農家,讀書不算一行人里最拔尖的,卻一步一個腳印考中了第六十四名。

  他展開文章,才看了前面幾行,眉頭便皺了起來。

  「呂兄,這真是你在考場上寫的策論?」

  呂茂才抬起頭,語氣多了幾分自信。

  「正是。」

  「我回去後憑記憶複寫,一字不差。」

  「你在文中說,鹽乃國本,價高則民敬,價賤則民輕。」

  「所以官鹽不可降價,鹽引也該只發給世家大商,以免小民爭利?」

  「對。」

  呂茂才挺起胸膛。

  「鹽鐵乃朝廷命脈,豈能交給尋常商販?」

  「我這番見解,立意高遠,絕不是那些只會談百姓疾苦的人能比。」

  袁少游原本還有些同情,聽到這裡,手裡的摺扇也不搖了。


  「他是在夸自己,順便罵顧爺爺嗎?」

  薛明陽摸摸下巴。

  「聽著像。」

  呂茂才急忙擺手。

  「顧案首誤會了,學生絕無此意!」

  羅承志把文章放到桌上。

  「題目問的是鹽鐵之利與民生之苦。」

  「你通篇只說如何抬高鹽價,如何讓世家壟斷鹽引,半個字沒提灶戶、百姓與邊儲。」

  「百姓吃不起鹽,在你這裡反倒成了敬畏朝廷?」

  呂茂才臉上的悲色少了大半。

  「文章看的是辭藻與見識。」

  「那些泥腿子不懂朝廷大事,餓幾頓又能如何?」

  羅承志看著他。

  「我就是你口中的泥腿子。」

  「如今我中了秀才,也沒覺得自己該壓著百姓,替世家大戶說話。」

  「你這篇文章若能上榜,我才真要懷疑考官徇私。」

  大堂里的客人紛紛看向呂茂才。

  方才還有人想替他求情,這會兒卻把話咽了回去。

  呂茂才抬手擦了擦臉。

  「可學生讀了十年書。」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趙文翰見他死皮賴臉,冷冷開口:「科舉不按苦勞取士。」

  「你若讀十年便該中,那讀二十年的怎麼辦?」

  「再給兩個名額?」

  薛明陽也聽明白了。

  「合著不是考官壓了你的卷子,是你的卷子本來就不行。」

  「你跑來哭這一場,是想當關係戶啊?」

  呂茂才張了張嘴。

  「我給城裡那位替人寫訴狀的先生五兩銀子,他說只要跪在顧案首面前,把身世說慘些,肯定能解決。」

  顧辭:「……」

  「國士牌讓我有遞摺子的資格,不是讓我替人改卷。」

  「你若有人證物證,證明考官調換試卷,可以去提學署投狀。」

  「若只是覺得自己十年寒窗便該上榜,這個理由不夠。」

  呂茂才有些不甘。

  「顧案首便不能幫學生說一句話?」

  「不能。」

  顧辭語氣平穩。

  「今日我替你說一句,明日便會有一百個落榜學子來找我。」

  「到時候科舉也不用閱卷了,大家比誰哭得響便是。」

  呂茂才坐在地上,半天沒有說話。

  羅承志嘆了口氣。

  「你若真想明年再考,我可以把自己的筆記借你抄一份。」

  「可此等下作之事,別想了。」

  呂茂才臉上終於有了些羞意。

  他收起紙張,朝幾人作了一揖。

  「是學生糊塗了。」

  「告辭。」

  呂茂才一走,大堂里那些探頭探腦的人也跟著散了大半。

  這一上午,客棧又陸陸續續來了七八撥人。

  送銀票的、送地契的、送乾股的,甚至還有拿著族譜來認親的,花樣百出。

  顧辭連面都沒露,全權交給青櫻處理。

  「凡是送禮的,一律原樣退回。若是不肯收,便送去府衙請大人代管。」

  青櫻手腳麻利,不到午時,便將這些鶯鶯燕燕打發得乾乾淨淨。

  趙文翰看著桌上整理好的行囊,轉頭看向顧辭。

  「顧兄,這省城是待不下去了。」

  「再待幾天,吉祥客棧的門檻都要被踩斷。」

  顧辭將最後兩本書塞進包袱,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就儘早啟程,回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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