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謠言四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久之後,提學署的差役便分成十幾隊出了門。

  每隊前面是兩名騎馬差役,後面跟著一名手持銅鑼的皂吏。

  「咣!」

  鑼聲響起,街邊眾人全看了過去。

  皂吏清清嗓子,扯開嗓門喊道:「提學使衙門告知全城百姓!」

  「三日之後,辰時正,國士照壁前有大事宣布。」

  「城中士子、商戶、百姓,皆可前往聽告。」

  「再說一遍!」

  「提學使衙門告知全城百姓,三日之後,辰時正,國士照壁前有大事宣布!」

  銅駝大街兩側安靜片刻,很快便有人忍不住開口。

  「沒了?」

  「有大事宣布,到底什麼大事啊?」

  皂吏瞥了那人一眼。

  「我要是知道,還用得著通知你們三日之後?」

  「不行啊大人。」

  那人急得追出兩步。

  「官府一句大事,夠咱們三天睡不著了。」

  「您多少透個底,是喜是禍?」

  「是不是跟方才進城的羽林衛有關?」

  皂吏面無表情。

  「問得挺好,下回別問了。」

  說完,他又敲響銅鑼,跟著前面的差役去了下一條街。

  賣炊餅的漢子摸摸腰間的錢袋。

  「該不會又要加稅吧?」

  這句話一出,周圍幾人的臉色都變了。

  一名婦人抱緊菜籃。

  「前年加鹽稅,去年加河工徭役,我家男人去修了三個月河,回來時人瘦了一圈。」

  「今年才安生幾日,別又來一回。」

  旁邊的貨郎嘆了口氣。

  「我那間雜貨鋪一年賺不到兩百兩。」

  「商稅、門攤稅、車船稅挨個收,最後只剩幾十兩。再加下去,鋪子也別開了,大家一起回鄉種地算了。」

  老秀才搖搖頭。

  「種地也躲不過夏稅和徭役。」

  「上回府衙說有大事宣布,第二日便多了河工攤派。」

  「這回連羽林衛都來了,陣勢比上次還大。」

  幾句話落下,還在看熱鬧的人,頓時沒了說笑心思。

  有人匆匆往家趕,有人掉頭去糧鋪,還有人摸出身上的銀錢,盤算著能提前買下多少米麵。

  不過半個時辰,銅駝大街便冒出十幾個版本。

  「聽說了嗎?」

  「朝廷要在北邊打大仗,準備按人頭加派遼餉!」

  一個布衣書生擺手。

  「一派胡言。」

  「我鄰居的大表哥在知府衙門當差,他說是黃河決了口,朝廷要強征府城百姓去修河堤。」

  「誰家出不起一百兩銀子,就得拉去填河眼!」

  賣豬肉的屠戶聽完,連剔骨刀都放下了。

  「一百兩?」

  「把我這身肉賣了,也湊不出一百兩。」

  「不賣了,先回家把銀子藏好。」

  屠戶扛起半扇豬肉,拔腿便往家走。

  幾個推著小車賣雜貨的商販見狀,也趕緊開始收攤。

  「老張都跑了,咱們還等什麼?」

  「先回去再說。」

  「萬一衙門封城徵稅,貨留在鋪里可就全沒了。」

  商鋪關門上板的聲音接連響起。

  西市里。

  米鋪掌柜剛把「今日米價每斗一百二十文」的牌子掛出去,門前就圍上了十幾個人。

  「昨日才五十文,今日憑什麼一百二十文?」

  「官船還沒到,庫里的米不夠賣。」

  「放屁!你後院倉房裡堆著幾百袋,當我們沒看見?」

  米鋪掌柜沉下臉。


  「愛買不買。」

  夥計擋在門口,揚聲喊道:

  「都去後面排隊,一人最多買兩斗!」

  一個老人攥著幾十銅錢,急得連聲央求。

  「掌柜,我家裡還有三個孩子。」

  「您按昨日的價賣我半斗就成,求求您了。」

  掌柜把算盤一撥。

  「今日就是這個價。」

  「嫌貴便去別家。」

  老人還想再說,兩名穿著短褐的漢子已經擠進人群。

  「你家昨日剛從洛水碼頭進了三百石新米,怎麼今日不夠賣了?」

  掌柜眼皮一跳。

  「你是什麼人?」

  「買米的人。」

  漢子摸出一百二十文,放在櫃檯上。

  「給我一斗。」

  「再開張票據,寫清今日米價。」

  掌柜盯著他看了兩眼。

  對方穿得尋常,虎口卻有厚繭,站在櫃前時腰背挺直,不像普通百姓。

  他不敢拒絕,只能揮手讓夥計裝米。

  那漢子拿過票據,轉身便走。

  另一名漢子快步跟上:「第三家了。」

  「嗯。」

  「米鋪、菜行、肉鋪,都有人趁亂抬價。」

  「先記著,別驚動他們。」

  兩人繞進僻靜巷子,循著那老人的去向,將買好的大米悄悄送入她家院中。

  類似的一幕,在府城各處上演。

  酒肆里,有人故意喊著北境打了敗仗,朝廷要按戶徵兵。

  茶樓中,有說書人收了銀子,把黃河決口講得有鼻子有眼。

  糧鋪、油坊與布莊也有掌柜悄悄撤下舊價牌,換上翻倍的新價。

  他們以為自己趁的是一場亂。

  卻不知道坐在旁邊喝茶、買米、問價的客人里,有不少都是換了便裝的禁軍與縣衙暗樁。

  同一時間,城南吉祥客棧。

  大堂里瀰漫著一股滷肉香氣。

  薛明陽翹著二郎腿,手裡抓著一塊醬肘子,啃得滿嘴流油。

  袁少游坐在對面,用摺扇敲著桌面打節拍。

  「薛兄,這肘子燉得有水平。」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薛明陽吐出一塊骨頭,灌了一大口酸梅湯。

  「那是。」

  「這可是祥嫂的拿手絕活。」

  「咱們現在有的是銀子,主打一個該吃吃、該喝喝,遇事別往心裡擱。」

  客棧大門忽然被人推開。

  祥嫂提著一個空了大半的竹編菜籃,喘著氣跨進門檻。

  「哎喲,我的老天爺。」

  「外面這是要亂啊。」

  薛明陽停下啃肘子的動作。

  「嫂嫂,怎麼了?」

  祥嫂走到桌邊,端起茶壺喝了兩口。

  「西市的菜場全亂了。」

  「賣白菜的老李頭,平日兩文錢一斤的白菜,今日漲到了十文。」

  「還有幾個肉鋪,全都關上了門。」

  袁少游坐直身子,一臉好奇。

  「好端端的,漲什麼價?」

  「街上都傳瘋了。」

  祥嫂拍著胸口順氣。

  「說今早有一大隊羽林衛進城,提學署隨後又敲鑼,說三日後有大事宣布。」

  「有人說上頭送來的是加稅詔書,還有人說朝廷要抽壯丁去打仗。」

  她把菜籃放在桌上,翻給眾人看。

  裡面只有兩把小蔥、半塊生薑,還有幾棵蔫了的青菜。

  「我今日帶了十兩銀子出去,原想著買些肉,再買些鮮菜。」

  「結果肉沒買著,菜也只搶到這些。」


  「照這麼下去,明日客棧的飯都不知道怎麼做。」

  薛明陽看看桌上的肘子,又看看她的菜籃。

  「嫂嫂,別怕。」

  「實在不行,咱們把這肘子切了,兌上一鍋水,每人分兩片。」

  袁少游合上摺扇。

  「薛兄,你方才還抱著肘子,說這是你的命。」

  「形勢變了。」

  「在大是大非面前,一隻肘子算什麼?」

  「那你先把手鬆開。」

  薛明陽低頭一看,發現自己還緊緊抱著盤子。

  他輕咳一聲,把肘子往桌子中間推推。

  「我這是怕它掉到地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