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微臣一會兒在明,一會兒在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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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月一隻腳剛邁過門檻。

  「慢著。」沈折枝盯著他的背影,突然開口。

  破月險些閃了腰,趕緊收住腳退了回來:「主子還有吩咐?」

  沈折枝伸出手,手指勾了勾:「把銀票還我。」

  破月:「?」

  他滿頭霧水,伸手進懷裡把那兩張銀票摸出來,遞了過去:「這銀票還沒捂熱乎呢,您怎麼又變卦了?」

  沈折枝兩指夾過銀票,順手往袖袋深處一塞。

  「這事兒有些不對味。」

  破月撓頭:「哪兒不對了?」

  沈折枝沒立刻作答,先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蓋撇了撇浮沫,淺嘬一口,將心頭的浮躁壓下後,才緩緩道來:

  「沈萬全那一家子是個什麼德行,我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貪財,自私,欺軟怕硬,見錢眼開……」

  「而京城是什麼地方?天上掉塊磚都能砸死個五品官。」

  「他們初來乍到,就算知道我飛黃騰達了,憑他們那點膽子,第一反應也該是先找個便宜客棧縮著,再偷偷摸摸來侯府探口風、裝可憐求施捨才對。」

  沈折枝把茶杯擱回桌上,偏頭看向破月:「你再回想一下他們今天的做派。」

  「大搖大擺往侯府門口一坐,又是哭訴又是乾嚎,表面上是來投奔認親,實際上句句都在往官位上扯,這擺明了是要借京城百姓的嘴,把我架在火上烤。」

  破月聽得一愣,腦子終於轉過彎來:「您的意思是,他們這套一哭二鬧三上吊,是背後有高人指點?」

  「除了這個,沒別的解釋。」沈折枝眼神沉了下來,「這種利用輿論造勢的手法,太懂京城官場的痛點了。」

  「我要是今天顧及名聲,把他們請進府里好吃好喝供著,他們指不定要在府里鬧出什麼么蛾子,或者翻出點什麼陳芝麻爛穀子的舊帳,而背後那人,就搬個馬扎看戲,等著坐收漁翁之利。」

  「所以這銀票不能給,人也不能就這麼送回去。」

  破月神色一緊:「那……咱們該怎麼對付?」

  沈折枝沉思片刻,答道:「這樣,你將人送到雲升客棧後,再親自去找一趟顧鶴洲,讓他暗中派些機靈的人手,十二個時辰死盯著沈萬全一家。」

  「明面上,裝作是我惱羞成怒把他們軟禁了,暗地裡,把口子鬆開一點,看看這幾天到底有哪路牛鬼蛇神會去客棧跟他們接頭。」

  「顧鶴洲那人心思透亮,你把原委一說,他自然知道該怎麼辦。」

  破月心領神會,抱拳退下:「是!屬下這就去辦!」

  他的步子極快,轉眼便消失在視線里。

  沈折枝坐在太師椅上,看著門外明媚的春光,眼底一片清明。

  想查她的底細?

  那就看看,到底是誰的手伸得這麼長,連邊關的爛泥都敢往京城裡扒拉。

  ……

  昭明閣。

  殿內龍涎香靜靜燃著。

  魏全快步從殿外走進來,壓低聲音稟報:「陛下,靖北侯府今日出了點亂子。」

  裴玄手中硃筆一頓:「容時怎麼了?」

  「方才宮門外的眼線來報,說是有幾個自稱是沈侯堂叔一家的邊關流民,堵在了侯府大門口鬧事。沈侯回府後,直接動用了您賞賜的虎賁衛,把那些冒充親族的刁民全給堵上嘴,當街押走了……」

  話音未落,裴玄手裡的筆啪的一聲掉在案上,殷紅的硃砂墨濺了一小片。

  「……那些人進京了?」

  這怎麼可能?

  為了護住她,也為了將沈清枝這個秘密永遠封死在黃沙里,他早就下了密旨給涼州衛指揮使陳淵,叫他卡住沈家旁系的通關文牒。

  沒有他的手諭,沈家旁系那幾個人,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邊關,絕不可能踏出涼州半步。

  可現在,這幫人不僅活著走出了邊關,還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京城,甚至鬧到了靖北侯府的大門口……

  陳淵是幹什麼吃的?

  裴玄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沉默片刻,看向魏全:「去傳暗衛統領進宮,叫他立刻去查,這群人到底是怎麼混進京的,沿途都有誰在暗中接應。」


  「是。」

  「不對,等等。」

  魏全剛要退下,趕緊收住腳:「陛下還有吩咐?」

  裴玄似乎想到了什麼,也顧不上換筆,直接撿起桌案上的硃筆,又在一旁抽出一張嶄新的素箋,飛快地寫了幾行字。

  寫完後,他將信箋折好,遞給魏全。

  「派人將這個親手交給靖北侯。」

  「奴才遵旨。」

  ……

  長公主府。

  「哐當!」

  剛換上沒兩天的粗瓷茶盞,又在地上碎成了一攤渣子。

  「該死!」

  「她就這麼把人綁了?當街堵嘴直接押走?!」

  「本宮花了一萬兩白銀,費了多大勁才把人弄進京,連個響聲都聽不見?她就這麼不痛不癢的解決了?!」

  宋嬤嬤趕緊遞上一杯溫茶,揮退了瑟瑟發抖的丫鬟。

  「殿下息怒,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那沈折枝從小在邊關軍營里混大,行事本就帶著些匪氣,她寧可頂著個忤逆長輩的罵名,也不讓那幫窮親戚進門,這恰恰說明她心裡有鬼,不敢讓人深查。」

  裴瓊華接過茶盞,冷笑連連:「心裡有鬼?她如今把持著刑部,連王鶴那種刺兒頭都被她治得沒脾氣了,你倒是說說,她現在還能擔心什麼?」

  「……殿下,您莫不是忘了?」

  宋嬤嬤壓低了嗓音,往前湊了湊,「沈萬全到了京城之後跟咱們漏過底,他說,沈折枝原本還有個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叫沈清枝。」

  裴瓊華身形一頓。

  「親妹妹?」

  「是啊,殿下您仔細想想,沈折枝回京襲爵這麼久,您可曾聽京中任何人提起過,靖北侯府還有位二小姐?」

  裴瓊華神色微變,回想著沈折枝回京之後發生的一切。

  確實沒有。

  莫說是見人,就連隻言片語都沒在京城權貴圈子裡流傳過。

  宋嬤嬤見主子的神情像是聽進去了,繼續添油加醋:「這難道不夠蹊蹺嗎!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

  「就算是早夭病故了,也該有個正經的訃告才對,可沈折枝對這個妹妹隻字不提,瞞得死死的,這事兒怎麼想怎麼透著邪乎。」

  「老奴斗膽揣測,那沈清枝八成是做出了什麼有辱門風的醜事,被沈折枝暗中給處理了……」

  說罷,宋嬤嬤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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