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微臣還有第二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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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其他人都離譜的,是顧鶴洲此刻聽到的這一段——

  【由金絲楠木打造的囚籠,內里舖著厚軟的毛毯。

  沈折枝的腳踝上鎖著一條極細的金鍊,鏈節精巧考究,每一環都打磨得圓潤光滑,不傷半分肌膚。

  鏈子的另一端,握在顧鶴洲手裡。

  顧鶴洲坐在籠外,手指一圈一圈將金鍊繞於指節間,笑意勾人:「顧家的金山銀山都給你,你把心給我,好不好?」

  沈折枝偏過頭,不予理睬。

  那人也不惱,只將一顆剝好的冰鎮葡萄渡入她口中:「不好也沒關係,人留在這兒就行,我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弄……」】

  聽到這裡,顧鶴洲的呼吸驀地停了一拍。

  金鍊?

  鎖在她的腳踝上?

  他在心裡把這個畫面反覆咀嚼了好幾遍。

  金絲楠木的籠子……

  不夠好,換紫檀的。

  不對,還是換成沉香木更妥帖一些,她聞著那個味兒能睡得更加安穩。

  至於那條細金鍊,倒是剛好。

  畢竟太粗了容易磨傷皮膚,換別的材質又怕她輕而易舉就掙斷了。

  顧鶴洲想著想著,忍不住用舌尖頂了頂後槽牙,慢慢舔了一下。

  似乎……一切都很合他的心意。

  若能將心儀之人鎖在房內,日夜相伴,便再也不用擔心她被旁人搶走了。

  這真是個極好的主意。

  也的確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

  顧鶴洲垂下眼帘,伸手去扶歪倒的酒杯,竟發覺自己的指尖都在輕顫。

  「……呵。」

  「光是想想都這麼興奮嗎?」

  既如此,待今夜回府之後,便派人去打造一條金鍊吧。

  ……

  四人各自消化著腦子裡突然襲擊的聲音,一言不發。

  大殿內的氣氛,在這一刻詭異到了極點。

  沈折枝坐在案前裝死,發現聽不到裴凜繼續抬槓了,有些納悶。

  按照這人平時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性子,哪有讓話落在半道上不還嘴的道理?

  她忍不住抬起頭,看了一眼。

  下一秒就愣住了。

  ……什麼情況?

  高台上的叔侄二人各自紅著臉僵坐著,一個端著酒杯不動彈,一個死盯著菜盤眼珠子不轉。

  沈折枝:「……」

  是這大殿裡的地龍燒得太旺了嗎?

  還是說,內務府採辦的這批御酒里,摻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虎狼之藥?

  她低頭警惕地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酒盞,猶豫了一下,悄悄把杯子往遠處推了推。

  然後又想起來,她剛才已經喝了兩口了。

  沈折枝:「……」

  算了,身上沒覺得哪裡不對勁,應該沒事。

  高台右側,裴瓊華端坐於矮案之後,目光不動聲色地投向皇帝身旁的太后蕭氏。

  蕭氏儀態端莊,神色如常,與往日大宴上並無二致,正拿著銀匙輕攪碗中的燕窩。

  腦子裡卻在飛速盤算。

  這個太后當得如何窩囊,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

  先帝在世時便忌憚蕭家外戚勢大,刻意打壓,待先帝駕崩,又因裴凜參政之故,更是一落千丈。

  堂堂國舅一脈,如今朝中能叫得上名號的,只剩一個慶南伯。

  ……還是個閒散勛貴,手中既無兵權也無實職,不過是逢年節進宮吃幾頓飯的體面罷了。

  若再不想辦法破局,不出三五年,蕭家便要徹底被擠出這盤棋局。

  屆時,她這太后的位子,怕也坐不穩了。

  所以……

  當裴瓊華的密信遞到她手中時,她雖冷笑一聲,心下卻動搖了。

  裴瓊華與她向來不對付,先帝在世時,對方仗著長公主之尊,沒少在她面前拿喬。


  兩人暗地裡掐了十幾年,面子上勉強維持著客氣。

  可如今……形勢逼人。

  有些手也不得不聯了。

  念及此,蕭氏擱下碗盞,朝裴瓊華方向淺點了一下頭。

  同盟,就此達成。

  裴瓊華見狀,唇角心滿意足地揚起。

  坐在太后身側的蕭宜寧,將兩位長輩間一來一回的微妙互動盡收眼底。

  她趕緊借著舉杯的動作,偷偷壓下心頭湧起的竊喜。

  心臟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太好了。

  前幾日,長公主身邊的宋嬤嬤暗中尋到她,說了一番話。

  「姑娘,歲尾大宴上,太后娘娘會當眾下懿旨,將您賜婚給靖北侯世子沈折枝,您好好準備一下。」

  她先是一陣狂喜,隨即又有些猶豫。

  上次派人綁了雲落,沈折枝那冰冷的眼神,她至今還記得。

  蕭宜寧思慮片刻,小心開口:「嬤嬤,這……我怕不妥,我先前得罪過世子,世子若始終不喜我,我嫁過去豈不是……」

  宋嬤嬤卻輕聲安慰道:「姑娘別怕,男人喜不喜歡你,根本不重要。」

  「只要你帶著太后的懿旨、帶著慶南伯府的底氣嫁過去,你就是靖北侯府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日後,等你坐穩了侯夫人的位子,將侯府的家業、人脈、權勢盡數握在手中,沈世子自然不敢慢待你。」

  那些話像一顆定心丸,一粒一粒地塞進了蕭宜寧的嗓子眼兒里。

  是啊,情愛算什麼東西?

  若她能親手掌控一座侯府,享受到屬于靖北侯夫人的尊榮,才是最實在的。

  想到這兒,蕭宜寧嘴角笑意更深了。

  她用指尖理了理鬢邊垂落的珠翠流蘇,確保自己此刻的儀容無懈可擊。

  待會兒姑母宣旨時,她要以最端莊得體的姿態起身謝恩,讓滿殿人都看看,蕭家的女兒是何等的知書達禮、溫婉賢淑。

  卻沒能發現,裴瓊華看向她的眼神,儘是嘲弄與憐憫。

  蠢貨。

  還真以為天上會掉餡餅。

  她之所以要大費周章,在暗地裡促成這樁婚事,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目的……

  為了她自己。

  裴凜看上的東西,誰敢碰?

  她這個好弟弟,一旦認準了什麼,就會像條瘋狗一樣死咬住不鬆口。

  那麼,倘若太后當眾將蕭宜寧賜婚給沈折枝,以裴凜那暴戾無常的性子,絕對會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下,親手撕碎太后的臉面。

  屆時,攝政王藐視皇室、欺凌太后、干預臣子婚嫁……

  樁樁件件,都會成為引爆朝堂的引線。

  裴玄與他本就因權力暗中角力多年,又如此寵信沈折枝,嫡母與寵臣一同被欺負,豈會坐視不理?

  真要是那樣,乾脆也別坐那把龍椅了。

  到最後……

  等裴凜與裴玄徹底撕破臉,蕭家與攝政王府勢同水火,大燕朝堂必將陷入混亂。

  而她裴瓊華,會在最恰當的時機,聯合舊部,趁亂出馬,奪回屬於她的權柄。

  這才是她真正的謀劃。

  用一個蕭宜寧,用一道賜婚懿旨,逼裴凜發瘋。

  裴瓊華垂下眼帘,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臉上浮起一抹志在必得的愜意。

  今晚之後,一切都會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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