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微臣狠狠當個顯眼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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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絲竹管弦之音繞樑不絕。

  沈折枝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面前的冷碟,靜靜等著皇室天團閃亮登場。

  正晃著神,忽然察覺到有一道極具穿透力的視線黏在了自己身上。

  沈折枝皺起眉,眼尾餘光飛快地掃過大殿。

  最終在右側靠後的一個角落裡,揪出了視線的主人。

  那是內務府和皇家採辦那邊雜七雜八小官兒的末席,一名穿著青色暗紋錦袍的男子端坐在那兒,手裡還慢悠悠地把玩著一隻白玉酒杯。

  沈折枝:「……」

  這狐狸怎麼混進來的?

  雖說顧家頂著皇商的名頭,能在內務府掛個閒職,可歲尾大宴這種級別的場子,照理說還輪不到他一個商賈出身的人來坐席吧?

  除非……

  他是砸了銀子,或者動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關係,硬生生擠進來的。

  沈折枝心中一頓腹誹,隔著大半個殿宇,與他遙遙對視。

  角落裡,顧鶴洲挑起眉梢。

  見她終於發現了自己,眸子裡頓時漾開一圈笑意。

  他舉起那隻白玉杯,隔空朝她這邊點了點,唇角的弧度越彎越深,裡頭浸滿了說不出道不盡的繾綣之意。

  沈折枝:「……」

  算了,不看了,騷得很。

  ……

  席面坐滿沒多久,殿外便傳來了太監那又尖又長的唱喝聲,一下子壓過了悠揚的韶樂。

  「陛下駕到!」

  大殿裡倏地一靜。

  所有朝臣齊刷刷起身,退到各自案幾側邊,垂首斂目。

  沈折枝也跟著眾人站定,稍稍低下頭。

  腳步聲由遠及近。

  明黃色的龍袍下擺率先闖入視野,裴玄步履從容,走在最前頭。

  落後他半步的,是太后蕭氏,以及攙扶著她的蕭宜寧。想來是太后為顯親近,特意將自家侄女帶在了身邊,給足了蕭家臉面。

  裴凜站在裴玄的另一側,依舊是一身玄底繡金紋的蟒袍,完全不在乎今日是多麼喜慶的年關,連個顏色都懶得換。

  四人一路穿過大殿中軸,走向高台。

  「臣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叩拜聲響徹太極殿。

  「眾愛卿平身。」

  裴玄在龍椅上落座,聲音溫潤清朗。

  「今日乃歲尾大宴,君臣同樂,不必拘禮,賜座。」

  「謝陛下隆恩!」

  走完過場,教坊司的舞姬們便開始入殿,鐘鼓聲再起。

  大宴正式開席。

  宮女太監們穿梭其間,將溫好的御酒和各色珍饈流水般端上桌。

  旁邊的呂承業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動了,一邊啃著鹿肉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世子,這內務府今年換了採辦,鹿肉烤得比往年嫩多了。」

  沈折枝心不在焉地嗯嗯了幾句,敷衍道:「那你多吃點,長得高。」

  呂承業:「?」

  這語氣……怎麼聽著和他母妃似的?

  沈折枝沒能接收到他的無語眼神,注意力全掛在斜對面的禮部侍郎徐源身上。

  徐源坐得筆直,目光時不時往上首瞟,顯然是在瞅準時機,要為她上奏。

  而坐於上首的裴玄,視線又移向了沈折枝。

  形成了一個完美的三角視線。

  沈折枝今日這身緋紅色的袍子,在一眾深色官服里扎眼得很。金冠束髮,眉眼清朗,領口處還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頸。

  看著看著,裴玄突然想到前些日子,在這截脖頸下方不到半寸的地方,布滿了他吻出的紅痕。

  喉結忍不住滾了一下。

  他側過身子,低聲跟身旁的魏全吩咐了幾句。

  魏全當即領命下去。

  不多時,便親自端著一隻青玉小碗,擱到了沈折枝的案幾前。

  「沈世子。」

  魏全笑著放下玉碗,碗裡盛著色澤濃郁的櫻桃甜酪,熱氣絲絲縷縷地往上冒。

  「陛下說,這幾日刑部事務繁雜,世子辛苦了,這道櫻桃甜酪最是補氣養神,特賜予世子。」

  周遭的談笑聲停了停。

  無數道目光齊齊聚焦在沈折枝桌上的那碗甜酪上。

  大宴上,天子賜菜本不稀奇。

  可這份殊榮歷來只給德高望重的老臣,或是立下赫赫戰功的武將。

  而沈折枝……

  說到底,現在還只是個沒正式襲爵的侯府世子罷了。

  這份榮寵實在是有點扎眼。

  對面的禮部郎中輕咳一聲,打起了圓場:「陛下體恤臣下,沈世子年少有為,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吶。」

  「沒錯,想當年先帝待已故的老侯爺也是這般親厚,陛下果真有先帝遺風。」

  「陛下如此弘毅寬和,臣等感念。」

  「……」

  一時間,馬屁聲此起彼伏,群臣紛紛附和,愣是把這碗甜酪粉飾成了君臣相得的佳話。

  沈折枝看著眼前那碗紅艷艷的甜酪,眼皮直跳。

  裴玄絕對是故意的。

  什麼補氣養神?

  分明是在偷偷暗示她,別忘了前幾天在床上那點破事兒。

  她頂著滿殿的目光,硬著頭皮站起身,衝著高台遙遙一拜:「謝陛下賞賜。」

  裴玄當即端起酒盞,隔空敬了她一下,唇角的笑意溫和又縱容,眼底翻湧著只有兩人才懂的暗流。

  沈折枝被這眼神看得頭皮發麻,趕緊錯開目光,準備坐回去。

  「咚!」

  斜前方傳來一聲悶響。

  裴凜手裡的酒盞重重磕在紫檀木案上,酒液飛濺。

  「陛下體恤臣下,本是好事。」他冷冷開口,「但這櫻桃甜酪過於甜膩,怕是不合沈世子的胃口吧?」

  此話一出,群臣頓時噤聲。

  誰也搞不懂這活爹怎麼又犯病了。

  前幾日明明還好好的,對沈世子的態度雖談不上多溫和,卻也沒再挑她的刺兒,今日這又是唱哪一出?

  唉。

  男人心,海底針,真是搞不懂。

  裴玄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

  他偏頭看去:「皇叔多慮,這甜酪里特意少放了兩勺糖,又額外添了幾味溫補的藥材,御醫說了,最適合冬日進補。」

  「況且……沈卿方才已經謝了恩,想必是喜歡的。」

  裴凜一聽這話,眸光驟冷,將眼神壓了過去。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狠狠撞上。

  沈折枝:「……」

  這還有人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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