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微臣這頓收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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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轉眼,就到了生辰那日。

  沈折枝被院子裡一陣乒桌球乓的動靜吵醒了。

  天剛擦亮,薄霧還沒散乾淨,幾個侯府的家丁已經弓著腰在院裡忙活開了,紅木箱子一隻接一隻,從大門口排著隊往正院搬。

  她迷迷糊糊揉著眼睛,隨意扯了件兒披風,趿拉著鞋走到門前,一推門。

  滿院的箱子。

  沈折枝:「?」

  「誰家搬家搬我院子裡來了?」

  雲落正指揮兩個小廝挪位置呢,聞聲轉過身來,笑盈盈地行了個禮。

  「世子生辰吉樂!這些是顧公子天不亮就讓人送來的。」

  沈折枝的困意立刻散了大半。

  她踩著晨露走過去,隨手掀開最近一口箱子的蓋子。

  裡面放著整匹蜀錦,色澤流轉,暗紋精細,緞面柔得像水一樣從她手指間滑過去。

  又掀了一口,裡面是一套通體碧翠的翡翠擺件,鑲金嵌寶,底座用整塊小葉紫檀挖的,一看就不是批量出貨的鋪面東西。

  沈折枝的手僵在箱蓋上。

  「天殺的,他瘋了?!」

  她嗓門一下子拔高了,嚇得院裡正搬箱子的小廝差點把手裡的木箱扔地上。

  「我明年可是要準備襲爵的!別給我整這套!萬一有人參我一本貪污受賄怎麼辦!」

  她伸手就要蓋箱蓋,「不行,原封不動給我抬回去。」

  雲落趕緊攔住她,壓低聲音道:「世子別急,顧公子早料到您要這麼說,特意讓來人傳了話。」

  「什麼話?」

  「他說這些東西全走的他名下商號的帳,過的是鋪子之間年節往來的禮單,憑據齊全,用的是貨物折損的名頭,帳面上和侯府半點關係都沒有,查不出半點毛病。」

  「他還說……世子若執意不收,他便只好將這筆帳目做成侯府積欠商號的貨款了,屆時更難解釋。」

  沈折枝:「……」

  這人成精了。

  把她的脾性摸了個底朝天。

  她揉了揉額角:「……去庫房挑一套文房四寶送過去,替我謝謝他。」

  「明白。」

  雲落應了,又湊近了半步。

  「對了,顧公子還遞了話,約您晚些時候去畫舫船樓用膳,說是包了整條船,只他一人作陪,請世子賞臉。」

  沈折枝趕緊搖了搖頭。

  「不行,賞不了臉,今日有別的安排。」

  「那奴婢去回了?」

  「嗯,就說我領了心意,改日再聚。」

  雲落應聲去了。

  沈折枝站在院裡,忍不住又把那匹蜀錦抽出來摸了兩把。

  手感好的不得了。

  「……罷了,不收白不收。」

  這玩意兒留下做個床單和枕套都行啊,躺上去,說不定睡眠質量能提好幾個檔次。

  雖說,她的睡眠質量好像已經沒有提高的上限了。

  ……

  早朝無甚大事。

  幾樁例行奏議走完流程,戶部的報了稅銀,工部的催了工期,兵部的念了一通邊關駐防的流水帳。

  百官各懷心思地站著,在袖子底下偷偷掐自己免得打瞌睡。

  眼看就要散了,禮部侍郎往前踏了一步,清了清嗓子。

  「陛下,明年開春是否該著手籌備選秀之事……」

  裴玄直接站了起來。

  「退朝。」

  禮部侍郎:「……」

  好歹讓他把後面的勸誡之語說完吧?他背了一早上呢!

  見他一臉苦相,身旁與他關係親近的同僚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在耳旁小聲說道:「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了,那位還在陛下身邊坐著呢,陛下哪有心思選秀?」

  「我……你……唉。」

  「行了行了,走吧。」


  百官們開始陸續退出殿門。

  沈折枝依舊走在最後,等宮道上人影逐漸散去。

  這時,江寄雪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了視線之內。

  那雙鳳眸在晨光之下顯得格外乾淨,氣質也被這日頭稍微曬暖了些,引得沈折枝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對方似有所覺,抬眸朝她掃了過來,目光相觸。

  隨後,他便轉了方向,朝她走了過來。

  沈折枝簡單行了個扶手禮:「江相。」

  「不必多禮。」

  江寄雪抬了抬手。

  說著,他從袖中端出一隻竹匣。

  竹匣不施漆繪,只匣口系了一截青色絲絛,和上次那隻裝信箋的竹筒一個路數。

  沈折枝接到手裡,用指腹在竹面上摸了一把。

  「這是什麼?」

  「生辰賀禮。」

  沈折枝眨眨眼:「?」

  這些年來,她從未大張旗鼓地擺過宴席,基本都是晚間在侯府簡單擺上一桌,與破月和雲落一道喝得酩酊大醉。

  因著不擺席面,許多人也就不會刻意去記。

  每年到了這日,也就是刑部幾個相熟的同僚笑嘻嘻地遞上兩句吉祥話,再送些小物件來。

  今年,刑部尚書給她刻了枚拙樸的竹章,魏一遠則是不知從哪淘了本據說是前朝絕版的刑律批註,昨日已經送到侯府了。

  再就是裴玄,年年都記得。

  他會在下朝之後留她用膳,再送些奇珍異寶給她。

  可江寄雪……

  他是特意去查了她的生辰?

  沈折枝正要開口說點什麼,江寄雪卻先一步淡聲道:「放心收下,不是什麼重禮,心意之作。」

  一句話剛好把她想說的場面話全給答完了。

  沈折枝抱著竹匣,嘴角彎了一下。

  「那就多謝江相了。」

  江寄雪微微頷首,抬手拂袖,轉身沿宮道而去,步履之間依舊從容不迫。

  但沈折枝看不到的是……

  他走出去幾步之後,負在身後的那隻手猛地捏緊了。

  方才早朝之上,那些見鬼的聲音又冒了出來。

  群臣肅立,金殿之內莊嚴肅穆。

  而他腦子裡放的卻是些讓他恨不得當場對自己施以宮刑的東西。

  直到方才走到她面前時,才堪堪停了。

  江寄雪終於鬆了口氣。

  後頸之處,有一層極薄的冷汗正在晨風裡慢慢蒸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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