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微臣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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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折枝吩咐破月連夜將案卷送到宮裡後,倒頭便睡。

  這一覺睡得亂七八糟。

  夢裡,一會兒是裴凜坐在大理寺正堂上盯著她看,一會兒是小皇帝拉著她非要和她抵足而眠,一會兒又是自己脖子上的喉結突然掉了。

  掉下的瞬間,滿朝文武齊刷刷扭頭看過來。

  裴凜從主位上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來,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沈世子,你的喉結掉了。」

  「啊,是嗎?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哈你看這事兒鬧的……」

  ……

  翌日一早,沈折枝耷拉著眼皮坐在了銅鏡前。

  她掃了一眼鏡中那個眼底泛青,面色憔悴的女鬼,忍不住嘆了口氣:「唉,我確實很想過上被人干醒的生活,但不是被生活干醒啊……」

  昨夜那場噩夢太過逼真,把她直接嚇醒了。

  剛醒過來,一想到夢裡的場景,又嚇得她暈過去了。

  這么半夢半醒,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大半宿,才迷迷糊糊地起了床。

  「您胡言亂語什麼呢?」

  雲落蹲在她跟前,正用一根細竹籤挑了一點胭脂泥,摻著從小瓷瓶里倒出來的特製膠質,在一隻小碟子裡反覆研磨調和。

  沈折枝打了個哈欠:「沒什麼,上妝吧。」

  「行,您別動,我先把底色打上去。」

  聞言,沈折枝乖乖仰起下巴,露出脖子。

  胭脂泥是昨天下午採辦從城西胡商巷買回來的,顏色倒是對路,和膚色融在一起不算突兀,質地卻有些次,黏性不夠,幹了之後表面還會泛出一層細微的粉感。

  雲落調了好幾遍,廢了兩塊帕子,總算勉強把假喉結粘上去了。

  沈折枝對著銅鏡左看右看,伸手摸了一下。

  從正面看還行,喉結的位置及大小都和以往差別不大,顏色在燭光下也不算太違和,至少不會第一眼就看出是假的。

  只不過指尖傳來的觸感……

  軟塌塌的,像是無能的丈夫一般。

  不像赭石粉做出來的那樣牢固緊實,這個底下像是墊了一層沒幹透的糊糊,按下去還會微微陷進去。

  沈折枝把手指放到眼前看了看,指腹上是一抹極淺的赭色痕跡。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這玩意兒還掉色?」

  雲落咬著嘴唇點了點頭:「胭脂泥本就不是用來做這個的,附著力差了太多,出了汗或者被人碰到,很容易花掉。」

  「不過您放心,我剛才已經多加了一層膠質封面了,比昨天試的時候要好一些,但……」

  她的話里有未盡之意,但沈折枝已經明白了。

  就是從一碰就掉,變成了多碰幾下才掉,本質上還是隨時可能暴露。

  沈折枝盯著銅鏡里的自己,沉默了一會兒。

  「算了,今天朝上我少說話吧,能不和裴凜吵就不吵。」

  雲落在旁邊替她束髮,聞言忍不住接了一句:「您每回出門前都這麼說。」

  「……今時不同往日了。」

  她現在,是隨時可能掉馬的沈折枝。

  ……

  卯時,宮門開。

  文武百官依次入列,各歸各位。

  沈折枝站在刑部那一列,位置居中偏前。

  身為靖北侯世子兼刑部侍郎,品級不算頂尖亦不算末流,這個站位也不高不低。

  不過,這是沈折枝當初精心算計過的。

  初入刑部之時,她品級尚低,站在後方。

  後來一步步往前挪,到了現在這個位置,她覺得剛剛好,就不再往前爭了。

  太靠前,容易成靶子,還要擔責任。

  而太靠後的話,又看不清龍椅上的動靜,關鍵時刻跟裴玄打眼神官司不方便。

  即便如此,裴凜每天還是會越過好幾顆人頭,精準地朝她瞪來。

  也不知道他是眼神太好,還是對她的位置早就倒背如流了。

  唉。


  這麼一想,男子太過粘人,也是種令人窒息的困擾。

  沈折枝在心裡默默吐了個槽。

  此時,裴凜尚未到場,龍椅空置,裴玄照例是最後入殿的那位。

  趁著這個間隙,殿內的氣氛鬆散了些,有些膽子大的官員開始小聲交談。

  站在沈折枝左邊的,是刑部主事魏一遠。

  他長了一張老實人的臉,臉盤子方方正正的,兩道眉毛又粗又濃,一看就是那種不愛耍花花腸子的實誠人。

  事實也確實如此。

  魏一遠做事規矩,辦案本分,沈折枝挺看重他。

  在刑部這種地方,能踏踏實實幹活,不搞小動作的人,比什麼都難得。

  至於腦子這種東西……

  她自己有就可以了。

  二人雖年歲相差十餘,卻頗有交情,下朝後常同去街邊吃碗熱面。

  平日裡也都樂樂呵呵的,看上去沒什麼煩惱。

  但今日很反常,魏一遠瞧上去精神不太好。

  眼底掛著兩團烏青,臉色灰撲撲的,下巴上還冒了一顆紅疹子,看著像是昨晚沒睡踏實。

  沈折枝掃了他一眼。

  「老魏,你沒睡好嗎?這臉色,倒像剛挨了夫人一頓打。」

  魏一遠嘆了口氣,像是心裡頭擱了座山似的:「別提了,家裡那點破事。」

  「怎麼了?」

  「我那親妹子,魏蕙娘,世子您是知道的。」魏一遠苦著臉,「到了說親的年紀,家裡老太太前前後後張羅了三門親事,門當戶對的,哪一個都挑不出大毛病,她倒好,一個都瞧不上。」

  沈折枝認得魏蕙娘。

  有一回刑部年末封印,魏一遠帶著家眷來參加刑部的歲末宴席,魏蕙娘就跟在她嫂嫂身邊。

  她模樣周正,五官生得乾淨明朗,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很招人喜歡。

  最主要的是,這小姑娘說話辦事不拖泥帶水,不是那種扭扭捏捏的性子。

  沈折枝跟她打過一個照面,對方大大方方地行了個禮,叫了聲沈世子,聲音又脆又亮,毫不怯場。

  她當時心裡還感慨了一句:魏家這姑娘,養得真好。

  怎麼這麼敞亮的人,到婚事上卻扭捏起來了?

  沈折枝思索片刻,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三個都不成?蕙娘說原因了沒?」

  「說了,第一個嫌人家話多,第二個嫌人家矮了半寸。」

  魏一遠揉著太陽穴,一臉苦相。

  「第三個,各方面都對得上了,家世也好,人也端正,翰林院編修衛家的嫡次子,叫衛書懷,您可能也聽說過。」

  「但她還是不滿意!您說說,她要如何?想進宮侍奉陛下不成?」

  沈折枝在袖子裡交疊的手頓了一拍。

  衛書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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