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銀耳羹的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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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言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

  那條消息只有短短兩行,但每一個字他都看了三遍。

  銀耳羹。

  嗓子不舒服。

  如果方便的話。

  省略號後面沒有寫完的內容,他腦子裡自動補全了。

  大二那年的秋天,陸知意第一次胃痛發作的時候,他在學校圖書館查了一個小時的養胃食譜。

  最後選了銀耳羹。

  不是因為銀耳羹最有效,是因為她曾經隨口提過一句,說小時候外婆做過銀耳羹給她喝,她覺得甜絲絲的很好喝,但外婆走了以後她再也沒喝過。

  他記住了。

  第一次做的時候手忙腳亂,銀耳泡了兩小時就下鍋了,出來的湯稀得像水。

  她喝了兩口,皺著眉說這不對,銀耳都沒泡開。

  他第二天又做了一次,銀耳泡了整整四個小時。

  冰糖他試了好幾種分量,最後確定是三顆。

  多一顆她說太甜,少一顆她說寡淡。

  枸杞和百合是她後來加的要求,枸杞要在出鍋前五分鐘放,百合要撕成小瓣。

  小火慢燉兩小時,湯汁黏到可以掛勺壁。

  這道菜他後來做了不下三十次,每次她身體不舒服或者情緒崩潰的時候,他就去廚房開火。

  不用她說,他看她臉色就知道今天需要銀耳羹。

  現在她通過妹妹跟他說嗓子不舒服。

  然後問他會不會做銀耳羹。

  蘇言把刀放下來,拿著手機在廚房裡站了大概半分鐘。

  陳婉晴的聲音從客廳那邊傳過來:「哥,你看到截圖了嗎?」

  「看了。」

  「你會做銀耳羹吧?」

  「會。」

  「那你做不做?」

  腳步聲從客廳過來了,陳婉晴站在廚房門口,手機舉在胸前。

  「哥,導師這是第一次主動開口跟我要東西。」

  她的表情很認真。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她以前從來不接受別人給的任何吃的喝的,秦教授送咖啡送牛奶她碰都不碰。」

  「但你每次送過去的東西她都喝了,都吃了。」

  「現在她居然主動提出來了。」

  陳婉晴走進廚房兩步。

  「你要是不做,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她。」

  蘇言把手機放在灶台上,卷了捲袖口。

  「家裡還有銀耳嗎?」

  陳婉晴一下子笑出來了。

  「有有有,你上周買的那袋子還沒開封呢,在柜子最上面那一層。」

  蘇言打開櫥櫃,從最高的那層取下一個牛皮紙袋子,拆開包裝,倒出一把干銀耳放在大碗裡。

  他打開水龍頭,接了半碗水,把銀耳浸下去。

  「今晚泡上,明天早上起來燉。」

  「這得泡多久?」

  「四個小時以上。」

  陳婉晴靠在冰箱上看著他。

  「你做過?」

  蘇言把放好水的碗端到灶台上。

  「做過。」

  「以前給誰做的?你朋友?」

  蘇言沒回答這個問題,拉開冰箱門開始檢查存貨。

  冰糖在保鮮層的角落裡,一小袋,還剩大半包。

  枸杞在旁邊的塑膠袋子裡。

  百合沒有了。

  「明天早上你出門的時候順路去樓下超市,幫我帶一盒鮮百合回來。」

  「百合干不行嗎?」

  「不行,要鮮的。」

  陳婉晴掏出手機在備忘錄里打了一行字:明早買鮮百合。

  「還有別的要買的嗎?」

  「不用了。」

  蘇言關上冰箱。


  陳婉晴回自己房間之前又折回來了一趟。

  「哥。」

  「嗯。」

  「她嗓子不舒服這個事,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蘇言正在擦灶台,手上的動作沒停。

  「什麼反應。」

  「正常人聽到別人不舒服,好歹說一句注意身體之類的吧,你連問都不問一句是怎麼回事。」

  「你回她了嗎?」

  「還沒有,我想先問你做不做再回。」

  「那你去回她,說明天帶。」

  「就這樣?不多說兩句?」

  蘇言把抹布沖了沖水擰乾掛在架子上。

  「就這樣,別多說。」

  陳婉晴走的時候嘴裡嘟囔著:「你是我見過的最冷血的人。」

  蘇言在廚房裡站了一會兒。

  他走到灶台前面,看著碗裡慢慢吸水膨脹的銀耳。

  做。

  要做。

  但不能做標準版的。

  如果他做出來的銀耳羹跟三年前一模一樣,銀耳泡四小時,冰糖三顆,枸杞出鍋前五分鐘放,百合撕小瓣,湯汁掛勺。

  她會直接確認。

  所有的疑問都會變成答案。

  他需要留一個破綻。

  一個足夠真實又足夠模糊的破綻。

  蘇言想了很久,最後打開冰箱,把那袋冰糖拿出來,用手指頭撥了撥。

  冰糖的顆粒大小不太均勻,每顆大約五六克的樣子。

  三顆。

  三顆是她的標準份量。

  他猶豫了一下,從袋子裡多拈出了一顆。

  四顆。

  多一顆。

  這多出來的一顆冰糖會讓湯的甜度偏高一點,偏離她記憶中那個精確的口感。

  如果她喝到了,她會發現不對。

  不對就好。

  不對就說明不一定是他。

  蘇言把四顆冰糖放在碗邊一個小碟子裡,冰糖在燈光下透著淡淡的黃色反光。

  他用保鮮膜封好碗口,關了廚房的燈。

  走到自己房間門口的時候,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多出來的那一顆冰糖。

  是故意灑的煙幕彈。

  也是他給自己留下的最後一條退路。

  可他心裡清楚,對面那個人,做學術出身的,博士論文裡誤差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那個人,不會被一顆冰糖騙過。

  她一定會數。

  蘇言推開門走進房間,手機扣在床頭柜上,屏幕朝下。

  第二天凌晨五點,他的鬧鐘響了。

  廚房的燈亮了起來,鍋里的水開始冒細泡。

  銀耳已經泡了七個小時,每一朵都徹底舒展開了。

  蘇言把朵之間的黃色根蒂一個一個摘掉,撕成小塊放進燉盅里。

  四顆冰糖從碟子裡倒進去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最後那一顆上面多停了一秒。

  然後鬆開了。

  四顆全部落進了燉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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