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快遞晴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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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婉晴最近發現了一個規律。

  準確地說,是一條鐵律。

  每次她把哥哥蘇言做的食物帶到實驗室的那天,導師的脾氣就會好那麼一點點。

  組會該罵的照罵,但分貝會降低至少三成,用詞也從「你是不是沒長腦子」降級成了「回去再想想」。

  對於每周都要經歷一次公開處刑的312全體研究生而言,這個發現的意義堪比哥白尼發現了日心說。

  周三早上,陳婉晴在出門前照例去廚房掃了一圈。

  蘇言正在灶台前面忙活,案板上擺著一排碼得整整齊齊的棗泥核桃酥,旁邊還放著一個裝了豆漿的保溫杯。

  「哥,這核桃酥看起來好多啊。」

  「做多了。」

  「又做多了?你上次雞湯也是做多了,上上次桂花糕也是做多了,你能不能一次把量算準?」

  蘇言沒搭理她,把最後一塊核桃酥從烤盤裡剷出來放到盤子上。

  陳婉晴湊過去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好吃,外面酥裡面軟,棗泥的甜度剛剛好。」

  她嚼了兩下又說:「這個比外面賣的好吃多了,你怎麼不放肉桂啊,我看網上的方子都放肉桂。」

  「不好吃。」

  「肉桂怎麼不好吃了,肉桂配核桃很香的。」

  「你要帶就帶,不帶我自己吃。」

  「帶帶帶,我帶。」

  陳婉晴從櫥櫃裡翻出一個保鮮盒,把核桃酥一塊一塊碼進去,又把豆漿保溫杯往書包里塞了塞。

  「哥,豆漿也是做多了?」

  「嗯。」

  「你最近做飯的量越來越不准了,不會是故意的吧?」

  蘇言把灶台上的麵粉擦乾淨,頭也沒抬。

  「想多了。」

  陳婉晴背上包出了門,在樓道里給師姐發了條消息:今天有核桃酥和豆漿,做好心理準備接受投餵。

  師姐秒回:你哥是開私房甜品店的嗎?

  陳婉晴:他就是做多了。

  師姐:你信嗎?

  陳婉晴:……其實不太信。

  上午十點半,312實驗室里,陳婉晴把保鮮盒打開放在自己工位上。

  核桃酥的香味立刻飄了出來,師弟從隔壁工位探過頭來使勁吸了吸鼻子。

  「婉晴姐,你哥又送吃的了?」

  「嗯,棗泥核桃酥,自己拿。」

  師弟拿了一塊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你哥能不能收徒弟,我想拜師。」

  師姐也拿了一塊,掰成兩半,先咬了小的那半。

  「真好吃,這個棗泥是他自己打的?口感特別細。」

  「對,他昨晚打了半小時,我看他過篩都過了兩遍。」

  「你哥做個核桃酥還過兩遍篩,一般人誰有這耐心。」

  師姐把剩下的半塊也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看了一眼陳婉晴身後。

  陳婉晴順著她的目光回頭,陸知意正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手裡端著保溫杯往飲水機那邊走。

  路過陳婉晴工位的時候,她的腳步慢了一下。

  視線從那個敞開的保鮮盒上掃過去。

  「導師,棗泥核桃酥,我哥做的,您來一塊?」

  陳婉晴已經很熟練了,每次只要導師路過,她就條件反射地開始推銷。

  陸知意低頭看了一眼盒子裡剩下的那幾塊核桃酥。

  她沒有伸手。

  但她站在那裡多停了兩秒,頭微微低了低,像是在聞什麼。

  「不了。」

  陸知意說完,端著保溫杯繼續往飲水機走去。

  陳婉晴有點失落,轉過來跟師姐對視了一下。

  「沒拿。」

  師姐壓低聲音:「但她聞了。」

  「聞了?我沒看到啊。」

  「你沒注意,她低頭的那個動作不是在看核桃酥,是在辨味道。」


  師姐很小聲地說:「我跟導師三年了,她的習慣我太清楚了,她對食物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聞,不是看。」

  陳婉晴想了想,好像是這樣。

  上次桂花糕導師也是先聞了一下才拿的。

  「那她聞完為什麼不拿?」

  「不知道,可能在猶豫?」

  兩個人正議論著,陸知意已經接好水走回來了。

  路過保鮮盒的時候,她沒有停。

  但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回頭看了陳婉晴一眼。

  「你哥做的點心,一般放什麼調料?」

  陳婉晴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

  「呃,就正常的吧,麵粉雞蛋黃油紅棗核桃,沒什麼特別的。」

  「沒放肉桂?」

  陳婉晴呆了一下。

  「沒有,他不放肉桂,我剛才還問他為什麼不放,他說不好吃。」

  陸知意的手指在保溫杯的杯蓋上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很短,不仔細看完全注意不到。

  「嗯。」

  她推門進了辦公室,門帶上了。

  師姐用胳膊肘捅了一下陳婉晴。

  「聽到了嗎?」

  「聽到了,她問肉桂。」

  「她為什麼會問肉桂?」

  陳婉晴搖頭,完全想不通。

  「核桃酥放肉桂是一種做法,不放肉桂也是一種做法,她為什麼偏偏問有沒有放這個?」

  師姐的聲音壓到最低。

  「因為她在意這個細節。」

  「這有什麼好在意的?」

  師姐看了她一眼,那種你為什麼總是這麼遲鈍的眼神。

  「你想想,這段時間導師問過你哥的什麼問題?放不放姜,煲湯放什麼,是什麼工作,現在又問放不放肉桂。」

  「她每次都只問一個非常具體的小細節,從來不問大問題。」

  「這不是隨便問問,這是在驗證。」

  陳婉晴張了張嘴。

  「驗證什麼?」

  師姐搖了搖頭,沒繼續說。

  中午過後,陳婉晴的手機亮了一下。

  導師私聊窗口彈出一條消息。

  很短,語氣很平,看起來像是隨口一提。

  「你哥的核桃酥做法挺特別,你回去可以問問他,有沒有放肉桂?」

  陳婉晴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十秒鐘。

  她早上當面已經回答過了,導師當時也聽到了答案。

  現在又用微信問了一遍。

  一模一樣的問題。

  陳婉晴忽然想起上次的「煲湯放不放姜」,也是先當面問了一句,之後又發微信確認了一遍。

  她捧著手機坐在工位上,眉頭擰了起來。

  師姐說得對。

  導師不是在隨便問。

  她在確認。

  晚上回到家,陳婉晴一進門就往廚房沖。

  蘇言正在洗菜,水龍頭嘩嘩地響著。

  「哥。」

  「嗯。」

  「導師今天問了一個問題。」

  蘇言沒回頭,把青菜放進瀝水籃里。

  「什麼問題。」

  「她問你的核桃酥有沒有放肉桂。」

  水龍頭的聲音嘩嘩地繼續響著。

  蘇言的手在水流下面停了大約兩秒,然後拿起下一把青菜繼續洗。

  「沒放。」

  「我知道沒放啊,我早上就跟她說了。」

  陳婉晴靠在廚房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

  「但她下午又用微信問了一遍,跟上次問放不放姜的方式一模一樣。」

  蘇言關了水龍頭。

  廚房裡忽然安靜了。

  「你覺得呢。」

  「我覺得她在確認什麼東西。」

  陳婉晴歪著頭看哥哥的後背。

  「哥,導師是不是認識你?」

  蘇言把瀝水籃放到灶台旁邊,拿起菜刀。

  「不認識。」

  「那她為什麼總問你的事?」

  「可能她對學生家裡的情況比較關心。」

  「她對別人的家裡一個字都不問,就問我。」

  陳婉晴走近了兩步。

  「而且她每次問的都是特別小特別具體的細節,放不放姜啊肉桂啊,正常人誰關心這種事?」

  蘇言開始切菜,刀落在砧板上一聲一聲地響。

  「你想多了。」

  「哥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這四個字打發我。」

  「那你想聽什麼。」

  「我想聽實話。」

  蘇言切完一根黃瓜,把碎末掃到一邊,又拿起第二根。

  「實話就是你想多了。」

  陳婉晴憋著一口氣,站在那兒盯了他後腦勺好一會兒,最終跺了跺腳走了。

  蘇言聽到她摔房門的聲音,手上的刀停了下來。

  他把刀放在砧板上,撐著灶台的邊緣站了一會兒。

  肉桂。

  她問的是肉桂。

  大三那年冬天,她發了一次很厲害的偏頭痛,在他出租屋待了一下午也沒緩過來。

  他當時不知道怎麼回事,後來查了很久才知道是那天中午食堂的咖喱飯里放了肉桂粉。

  從那以後他做所有東西都不放肉桂。

  不管是甜的鹹的,凡是涉及香料的步驟,他都會刻意繞開肉桂這個選項。

  這個習慣保持了四年了,已經成了本能。

  她果然在驗證。

  和放姜的問題一樣,她用最小的細節當試紙,一條一條地比對。

  蘇言又拿起刀,開始切第二根黃瓜。

  刀在砧板上落著,一下一下的。

  他知道自己的每一個回答都在她的備忘錄里。

  他知道她遲早會把所有線索拼在一起。

  但他不知道,拼完了之後,她會怎麼做。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陳婉晴的消息。

  不是剛才那個問題的延續。

  是一條截圖。

  截圖是導師陸知意發在群里的消息,內容很簡單:最近降溫了,注意保暖,實驗室暖氣下周開。

  下面跟著第二條截圖,是陸知意單獨發給陳婉晴的私聊。

  「你哥會做銀耳羹嗎?最近降溫了,我嗓子有點不舒服,如果方便的話……」

  蘇言看著這條消息的手在空中定住了。

  手裡的刀懸在砧板上方,沒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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